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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的大鹏(张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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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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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梦连载

一九四五年初夏中午,色渐渐昏暗下来。不一会,乌云像波涛汹涌的海浪一样滚滚翻腾起来。

霎时间,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闪电,像一条腾起的火龙,在黑色的云团霍地窜动,又迅速地销声匿迹了又是“轰隆——”一巨响,惊心动魄的炸雷声,在空中轰鸣起来,一声连着一声。瞬时之间,大上海鳞次栉比的大厦,顿时失去了清晰的轮廓。风,呼啸而,将马路街道地面的尘土树叶旋起,在空中盘旋翻转,忽地又飘撒落下

渐渐的,天色泛白,豆大的,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从天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在地面上,出一朵朵小雨花。干燥的地面,砸成铜钱大的雨花湿润一片渐渐,低洼的地方,形成一条条流淌的小溪,带着灰尘和落叶,奔泻到苏州河,黄浦江,流入了大海

眼前的整个视野,就像一副巨大的白色雨幕,在风中摇曳一阵狂风呼啸而来,那雨帘像薄纱的雨幕一样一会儿过来,一会儿又刮过去。从远处看,雨幕又像是在风漂浮不定的纱巾,任由狂风胡乱摆布。

恰在这时,在上海恒茂里路上,有五个身穿黑色马褂的便衣警察,手二十响驳壳手枪,一路小跑,飞速穿街过巷,奔向一家名叫德茂大酒店的方向

德茂大酒店的二楼,一间豪华包厢里有两位身穿西装革履的绅士,一边饮酒,一边慢声细语地谈天说地。

坐在首席座位上一位中等身材的绅士。他脸庞清瘦白净。眼袋鼓起的眼睛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说话的时候,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只雪茄的左手,随着说话的快慢,在空中有节奏地舞动着。他的名字叫廖忠德,是一位中共地下党员。他的公开身份是苏浙皖三省绥靖军司令部驻上海的高级军事参谋。在上海极斯菲尔路76号,中华民国国民政府里,还有一间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是一位身穿长衫的雅士,名叫滕小平。他是上海一家汪伪政府报社文艺副刊的一名编辑

廖忠德对滕小平说:“现在,整个国际形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意大利的法西斯政权已经垮台了,日本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你必须认清当前的革命形势,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滕小平的两个眼睛,像定了神似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廖忠德全神贯注地听。滕小平偶尔说上一两句恭维的话,他说“我一个文化人,一个报社的文艺副刊的编辑。我想,你们共产党是不会为难我的国民党也不为难我你们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只管吩咐一声,只要我滕某人能办得到的,我一定甘效犬马之劳。

滕小平说话态度诚恳恭敬,他说:现在,整个市面上,消炎药都受到了严密的监视,我可不敢去捅这马蜂窝。那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啊,如果被他们发了,或是稍稍露了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可就完了。你让我为你们筹集消炎药,这不是在为难我吗?他们不是人,是恶魔”他看了一眼廖忠德,继续说:“我死了不要紧。但是,我不能无缘无故让我的家人为我殉葬。我没有这个权利,替他选择死亡。我的权利只有一个,就是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幸福美满

廖忠德举起酒杯,和滕小平举起的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说:“我们共产党人,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为全世界的劳苦大众谋福利。当前,我们首要的任务是为抗日根据地的民众排忧解难,帮助他们解决缺医少药的困境。当然,你的家国情怀,我无可非议我们每个中华民族的有血性的男儿,都具有一种优秀的品质,那就是当国家遭遇到危难的时候,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舍小家保大家。中华民族历史上像文天祥那样具有大格局的文人还少吗?他们热爱民族,热爱国,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谱写出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豪言壮语,难道不让我们可歌可泣吗?难道不让我们感到骄傲和敬仰吗?

滕小平用右手的食指,将落到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我滕小平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五尺男儿为了民族的利益,我也可以舍生取义。但是,我没有权利要我的妻子陪我丢了性命我更没有权利替我孩子做出生死抉择。我的义务就是要去好好呵护他们保护他们

廖忠德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七情六欲,我们共产党人也不是圣人,也同样也有七情六欲。也许,我们的感情更丰富,仁爱更宽厚,爱憎更分明。你说明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可以理解。现在有两种方式,你可以选择。为了安全起见,你可以先护送你的家属,到我们的根据地去,我们热烈欢迎他们投身革命,去其他地方也可以。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你和你的家属随药品一起出城,我们全力以赴保护你们

廖忠德拿起酒瓶,给滕小平倒了一杯酒随后,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廖成德举起酒杯,望着滕小平说:筹集消炎药的事情,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方面,我们筹集的渠道很多。可抗日救亡的大事,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希望你竭尽全力否则,等到抗日救亡胜利了,人民不会原谅你的。我们的原则是,革命不分先后,只要你主动和人民站一起,我们随时欢迎你站到人民的一边

滕小平举起酒杯,站了起来严肃认真地说:感谢共产党和人民对我的信任。现在,我决定了,我要跟共产党走,做一名有血性中国我们全家随药品一起到解放区去。

廖忠德举起酒杯,一口喝干杯中的酒。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到滕小平的跟前,双手握住滕小平的手,高兴地说:“滕小平同志,解放区人民欢迎你。”滕小平也激动双手紧紧握着廖忠德手,久久不愿松开。

“咚咚咚,咚咚咚。”从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没有停止的间隙,一直延续到二楼豪华包间的大门前。

廖忠德警觉地拔出手枪,闪到一个圆柱的后面。滕小平一时惊慌失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愣愣地发憷,不知道如何是好。

廖忠德对着滕小平说:“不要快躲到柱子后面去。

没有敲门的声音,包厢的大门就被推开了。突然,闪进来一十五六岁的毛头小伙子。是滕小平的内弟,名叫刘宏磊。他神情紧张,谨慎地回头望了一望赶紧又关上了大门。向室内四处扫视,看见躲在圆柱后面,已经伸出头的滕小平说:“姐夫,快跑。日本鬼子把我们的药店老板给抓起来了。他们获得线报,我们老板大量囤积消炎药品,是企图出售给国民党共产党游击队,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要死啦死啦的。我们被赶到药店大厅,听日本鬼子又和二鬼子说,凡是和药店老板有密切往来的,统统的都要抓起来,严加审问。”他喘了口气,又说:“日本鬼子走了之后,跑到家里,告诉了五姐,要她先到外面躲躲再说。五姐告诉我,你在这里,赶紧通知你快跑。姐夫,你还是先躲躲再说吧。他喘了口气,气喘吁吁地又继续说:最近一段时间,我看你经常和我们老板在一起,嘀咕来,嘀咕去,我担心这件事情和你有牵连。所以,我这才一口气跑到家,又从家跑到这来。

滕小平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问:饭店门前有没有什么嫌疑情况

刘宏磊说:没有。这年头,万事要小心谨慎些。隔壁王老板家一家一十五口,无缘无故就给日本鬼子杀害了。说什么,他们家老老少少全部通共。其实,王老板只是宅心仁厚,经常布施在门前乞讨的穷人

本身就胆小如鼠的滕小平听了刘宏磊这一席话,早已吓得两腿发颤,六神无主了。他傻呆呆地廖忠德,似乎请他拿定主意。

“走。”

滕小平正要拿风衣和礼帽时,被廖忠德制止了。

廖忠德对刘宏磊说:“你这个小鬼头,道是很机灵。”廖忠德从衣兜里掏出皮夹,出几张钱币,交给了刘宏磊。“你去前台说,楼上的两位先生老酒吃多了,在茅房呕吐不止,他们要我来帮他们买单。办好,你就一个人赶快越快越好。

廖忠德对滕小平说:“走我们走后门。

廖忠德和滕小平刚走不久几个穿黑色马褂的人冲进了德茂大酒店二楼上面的豪华包厢里。他们发现衣服和礼帽还在,就开始气势汹汹叫喊起来了“东西还在,人没有跑。店小二,客人呢?”

店小二一边往二楼豪华包厢方向跑,一边呼应说:“在茅房呢。

两个穿黑马褂的家伙跑到茅房里,一间蹲便池一间蹲便池找,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他们气急败坏地跑过来,冲到店小二跟前就是几耳光。店小二给这伙强盗打得是两眼直冒金光,往后踉跄了几步,把路给让开了这帮畜生向外追去

这伙身穿黑马褂的家伙,都是职业特务,绑架,盯梢,抓捕,这些都是他们日常干的勾当,像老猫上锅台的一样,既老道,又熟套。不一会,就追上了廖忠德和滕小平他们。为了掩护滕小平,廖忠德拔出手枪,对滕小平说:“你从这条巷子出去,我往前走我来掩护你。

滕小平犹豫了一下。廖忠德说:“快走,要不然就来不及”滕小平转身顺着一条小巷道跑去。廖忠德快步跑到另一条小巷道的拐角处,侧身躲到后,回头看了看,没有瞧见那五个身穿黑马褂的人跟上来。他大声咳嗽了几声,想将他们引到自己的这条巷道。不一会,廖忠德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自己这个方向跑来他也迅速地撤离了。

那五个身穿黑色马褂的人追了许久,光见踪迹,不见人影。于是,这伙人就大声嚷嚷起来:“站住,再不站住,我就开抢啦。”廖忠德也不应声,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地往前跑,和他们在这巷道里兜圈子。

这伙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吃肉不吐骨头的东西。他们还没有分辨谁是谁,就一边追,一边开起枪来。“呯,呯,呯——”一阵阵枪声,引起各路巡逻的日本鬼子朝这边包抄过来。廖忠德掏出手枪,抵抗了一阵后,被乱枪打死在巷道里。

滕小平几天后,在报纸上看见了这条消息吓得他是浑身直颤。他想,这些共产党员啊,也太可怕了。为了保护别人,宁愿抛弃自己的生命。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难道他们的脑海里只有根据地人民太可怕了,幸亏我还没有跨这道门槛,跨进去了,那还不是和他们一样,整个人还不是都给赤化了。罢,罢,罢,我还是安安稳稳地守着我的妻儿老小吧。让他们理想而奋斗吧让他们去建立新中国而前仆后继吧。我,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我,这支笔杆子,在日伪统治区能混口饭吃统区也能混口饭吃难道在将来共产党天下我就混不到饭吃了?我想,混一碗饭吃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滕小平暗暗拿定了主意,怀揣着这样的念像一条蛰伏的冬眠小虫一样,在大上海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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