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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这种像神仙一样的生活，使焦躁不安的袁晓红内心难以平静下来。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抱负。他憧憬未来，他想自己下海，想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享受一下和海浪搏击的快乐和风趣。
柳阿楠的生活，那是柳阿楠自己的，和我毫不相干。柳阿楠说的那些话，我心里面还不明白的就像灯笼一样吗？她始终在给我画饼，难道这一点我还看不出来吗？我清楚的很，这样子的生活根本就不是我的生活。这种空中楼阁，只是我的海市蜃楼。我只是这一泓清水里的浮萍，漂浮在别人的生活表层上，上够不着天，下落实不到地，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样子，像梦幻一样。
一笔一笔生意，大把大把的钞票，那是她柳阿楠智慧赢得的利润。谈来谈去，自己永远都是个局外人。柳阿楠说，携手同行，合作共赢，赢在哪里？她始终闭口不谈。像这样，整天和她泡在一起，东奔西跑，游手好闲，自己就像一个只知道混吃混喝的附庸。这样的生活，会荒废我的时光，荒废我的学识，荒废我的朝气，荒废我的智慧，使自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庸人。
别人的腰包越来越鼓，我的衣兜呢？现在已是干瘪瘪的了，再过几天，住旅社都没钱付账了，既使是去住洗澡堂，那也糊不了几天了，现在的袁晓红又怎能不焦躁不安呢？这种焦虑，满满地写在脸上，又怎能躲过在生意场上已经百炼成精的柳阿楠呢？
傍晚，袁晓红有些心烦意乱，柳阿楠和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说些什么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哼哼哈哈，含糊其辞，人云亦云。闲聊中，柳阿楠说东道西，他是所问非所答，惶惶惑惑，心猿意马。
最后，心情烦躁的袁晓红，连说话都懒得和柳阿楠闲扯了，他推脱说自己想出去溜溜。柳阿楠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她瞥了袁晓红一眼，说：“早点回来，我准备了几道可口的硬菜，今天晚上咱俩好好小酌几杯。”
“又喝酒呀？”
“今晚，就咱俩，好不好？”
“客随主便，怎么能说不行呢？你这份深情厚谊，我敢不领情吗？”
“知道就好，算你有良心。”说完，柳阿楠深情地偷偷瞥了袁晓红一眼。
一路上，袁晓红怎么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思绪，他想整理一下思路。结果，神不守舍，思绪乱飞，怎么也想不出一条跳出困境的捷径。
他想到向柳阿楠辞行。最后，就连这样的一个最笨拙的设想，他也觉得自己难以自圆其说。前些日子，自己还信誓旦旦，说是要和人家携手同行，共谋发展。转眼之间，自己又要辞行。这句话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即使开口说了，人家也同意了，怎么回去？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怎么回去？又不是十里八里的路程，两腿一迈，吃一点苦，这又算什么呢？可是眼下不是这样的。怎不能开口向人家借路费吧？这不是自己拿自己开涮吗？口口声声说要和人家共谋发展，怎么了？两手空空，两袖清风，怎么有脸和人家谈合作呀？这话一出口，就捅破大天了，人家柳阿楠肯定会说，我袁晓红撤了一个弥天大谎，空手和人家谈合作。
自己说出去的话，怎得要自抟自圆吧？好，不能自圆其说也行。现在张口借钱，人家柳阿楠会怎么看我这个人？想到这种情况，自己都觉得自己的人品有问题。连我这个书呆子都能意识的到，更何况人家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呢？人家会说，哎呀，你这个傻瓜，竟然和老同学都玩空手道呀，你想空手套白狼？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一开口，就等于向柳阿楠亮出了底牌，就等于向柳阿楠举手投降了，自己是彻底输了，输了个精光，输得连个裤衩都没有了。颜面扫地，就是帮她打工，人家也会想想，这个人到底能不能用？
怎么办呢？真是烦死人了。
虽然袁晓红走路的时候，还是那种趾高气昂的样子。但是，他内心的自信心已经没了，丢尽了。人没有了精气神，像冬天里堆起的雪人一样，在阳光的照耀下，渐渐地融化，一点一点的坍塌了，仅仅是一尊有形无神的雕塑。最后，就连这尊塑像的残存也难以自保了，一摊泥水也会被蒸发殆尽。
晚上，袁晓红回来了。柳阿楠和袁晓红隔着饭桌坐着，摆好酒局，开始对饮。开始，还是山南海北地对侃，渐渐的，话题像流水，像小溪，绕过高山，跳过沟坎，最终汇到了深潭。七弯八扭，被柳阿楠带到生意上来了。
“袁晓红，你也太僵化，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经营图书的那一点利润，卖一套书能赚多少钱？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一个月又能赚几个铜板呢？我们一起经营家电业务，这是未来的发展趋势，家电是家庭的必需生活用品，这是社会需求的发展，大势所趋。在欧美的市场上，在台湾和香港的市场上，已经被证实了。市场潜力大，利润不菲，前途一片光明。你们蕙玛市，每户买一台电视机，你袁晓红可就发大财了。”
这是你柳阿楠给我台阶下的，此时此刻我不借坡下驴，又更待何时呀？他掏心掏肺地说了句实话：“倒卖家电，我哪有那么大的资本啊？小本生意，我还能勉强应付……”袁晓红心虚了，在心里面嘀咕道，现在就是小本经营，我也很难应付了……不是很难应付，根本就应付不了了。
“有我呀？这年代，你还想单打独斗呀？旧观念，你这个思想早就落伍了。现在，讲的是联合，讲的加入商业链。加入了商业圈，成了圈里的人，跟着团队跑，你就是不想发财都很难。我们是老同学，我们俩个人强强联手，你拉队伍，我出钱。你在前面张罗，我在这里给你做后盾。所有的货源都由我来组织，我给你发货，你负责销售，怎么样？”
袁晓红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就是柳阿楠现在当面说了，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天上掉馅饼？这真是老同学的老感情，没有这位老同学，这个大馅饼又怎么能砸到我的头上呢？对于柳阿楠，袁晓红现在只是感激涕零。
“这几天，该看到的，你都看见了。行情，你也听到了一些。加入这个商业圈吧？这是个难得的发展机会。老同学，放开一些，把你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变成你的聪明智慧，创造性地运用到生意上来。让你的智慧发光，让你的知识转化为金钱。搁浅知识，埋没智慧，这是人生最大的浪费。让你我携起手来吧，共同打拼，我还是那句老话，我保证，一年之内你就能成为万元户。”
这个愿景确实很不错，非常赋有诱惑力。可是，柳阿楠的钱又不是大河水，是从天上淌下来的，万一我要是搞亏了，弄砸了，我怎么能对得起老同学呢？即使老同学不追究我，我自己也承担不起呀。还是有多大的能耐就做多大的事情吧，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这样比较保险些。于是，袁晓红说：“阿楠，我们蕙玛市，是个小地方，市民生活水平很低，能吃饱饭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哪还有钱买家电呀？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人家，也只是一小部分，市场潜力不大。这部分家人，个个神通广大，都有门路，他们能搞到家电票，哪里肯跑到我们民营小店去买家电呀？家电，在我们那儿是大件，他们宁愿多掏钱去国营大商店，也不会来我们民营小店去买的。”
“老同学，你是我们学生时代的高材生，为什么就不把眼光放远一点呢？市场是动态的市场，发展的市场。改革开放，市场必将日新月异，迅猛发展，一家一户一部电视机不是梦，在不远的将来，很快就会变成现实。你不信？反正我信。所以，为了打消你的这个顾虑，我给你承诺，我出钱，我供货。如此坦诚，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柳阿楠继续说：“现在，我来回答你的所有顾虑，人们为什么不敢到我们民营商店去买东西？那是因为我们民营商店电视机的水货多，质量没有保证。这些问题，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我们的电视机都是品牌电视机，质量绝对有保障。国营商店和我们相比，没有任何优势。他们渠道有限，层层分配，到了基层店铺，就已经数量有限了，又怎能不凭票供应呢？再说了，我们的货没有层层中转，也就没有层层加价的可能性。我们的商店没有领导，所以管理成本低。我们的店员无论是谁，生病不存在发病假工资。所以，经营成本低。我们的货物美价廉，谁不来？除非有人和钱有仇。”
柳阿楠望着仍然犹豫不决的袁晓红，说：“老同学，我看你的思路现在仍然在图书经营上滞留盘旋，是不是手头很紧呀？来……”说着，柳阿楠站了起来，趔趄了一下，踉踉跄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打开抽屉，取出手提包，拉开拉链，取出一叠钞票，递给了袁晓红，说：“来，这一千块钱，给你，拿去先用……”
柳阿楠诚恳待人，慷慨大方，一点也没有把我袁晓红当外人，这种高度的信赖，简直没话讲。组织货源，人家不要我掏一分钱，这份情，这份意，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分。袁晓红心生感动，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心头一酸，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把手往前一伸，又突然缩了回来。他确实急需要钱，可这时脑海里猛然警醒，自尊把他的手拽了回来。
柳阿楠看的见，心里也明白，啥话也没有说。她走到袁晓红跟前，把钞票塞到袁晓红的兜里，转身准备往座位上走。不知怎的，猛地踉跄了一下，没有站稳，像是要往前栽。袁晓红心头一惊，赶紧伸手去搀柳阿楠。
袁晓红用力太猛，猛然往后一拽，把柳阿楠拽了一个踉跄，倒在了自己的怀里。
柳阿楠小酒吃得晕乎乎的，藕红细白的脸蛋被小酒醉得面如桃花，袁晓红真想在这脸蛋上吻她一下。
袁晓红呆呆的眼神，深情地望着倒在怀里的柳阿楠。此时此刻的袁晓红，心里砰砰乱跳。此时此刻，他的心态，怀里抱的不是柳阿楠，是神，是圣洁的偶像，崇拜的上帝。虽然在心里，刹那之间，确实萌生那种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可是，此时此刻，心里只有膜拜，虔诚的膜拜。想吻，他又担心，爱，多越了一步，那就是亵渎，是对神的不敬。
袁晓红双臂颤抖，含情脉脉，两眼火辣辣的，在燃烧，在期盼，在渴望，在祈祷。他希望有奇迹发生，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电影镜头呈现的那样，柳阿楠出人意料的，猛然间伸出手臂，勾住自己的颈脖，深情地吻着自己的双唇。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眼睛，大胆，放肆，贪婪，沉醉在幸福甜蜜的爱河中。
柳阿楠淡淡的一句：“你坏……”将袁晓红从甜美的幻想中吵醒了，他胆怯地低头看着怀中的柳阿楠。她睁着双眼，甜甜的微笑着，没有昂起头，仍然静静地依偎在袁晓红的怀里。半晌，柳阿楠才站了起来，轻轻地推开了袁晓红，像对待家人一样，说：“今晚，你就不要去旅社住了，住我这里吧。我睡床，你睡沙发。好吗？”柳阿楠见袁晓红没有说话，似乎还在梦里，没有醒来。她又说：“好了，我来洗个澡，哈。”她指了一下旁边的侧房，说：“这里就是我的卧室，你先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