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郭雅洁的头像

郭雅洁

网站用户

小说
202110/18
分享
《东周演义》连载

第二十二章 晋侯赴郑勤王 晋楚城濮之战

话说秦兵诱擒吕省、郤芮后,晋文公谢过秦穆公,又回到绛都。欲尽诛吕、郤余党,赵衰谏说:“晋惠公、晋怀公以严刻失人心,君宜宽大为怀。”晋文公听从其言,乃颁布施行大赦。

一日晨,有阍人来报说,头须叩宫门求见。晋文公想起当初他命头须管账,不料他却私自卷钱财逃走了,因此怒说不见。一会儿,传话的阍人又跑回来说,头须说主公可以不见他,但有两个人必须要见,否则将抱憾终身。晋文公只好召见头须。头须叩头请罪,说,臣并未盗窃主公财物。当年因有难言之隐,所以不辞而别。然后把实情道来。

晋文公还是公子时,已娶二妻:初娶妻徐嬴早卒;再娶偪姞,生一子一女,子名驩,女名伯姬。偪姞薨于蒲城。晋文公出亡时,乱兵之中,与儿女失散了。后来,头须找到了驩、伯姬兄妹二人,秘密将他们寄养在遂氏家,定期给兄妹俩送钱粮等。为保安全,头须未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到狄12年后,不料,一天收到狐突急信,说勃鞮受君命来刺杀重耳。重耳只好匆忙别了妻季隗,带着随从人马,准备离开狄国,逃往齐国。那晚,负责管账的头须,考虑到这次逃难吉凶未卜,驩和伯姬兄妹俩不能没有经济支柱,于是决定拿点钱逃走算了。他把钱分来分去,最后想,走得匆忙,反正这点盘缠也不够公子重耳一路花销,重耳身边这么多能人志士,他们定会有办法度过难关的。将来重耳要是知道,这些钱财都用在他自己儿女身上了,定然不会怪罪的……想着,于是索性把所有财物都带走了……

晋文公一听说儿女们都还活着,头须护幼主有功,原来他错怪头须了。他高兴得哭了,说:“寡人以为他们已死于兵刃,你为何现在才说?”头须奏说:“之前君周游列国,居无定所,现大业已成,安定下来,所以才敢告诉您!”晋文公于是命头须到蒲,厚赐遂氏,迎驩、伯姬回宫。叫怀嬴为母亲,遂立驩为太子,把伯姬赐给赵衰为妻,谓之赵姬。

狄主听说晋侯嗣位,遣使臣称贺。送季隗归晋。齐孝公亦遣使送姜氏回晋。晋文公感谢他玉成之美。晋文公将齐、狄二姬贤德的往事讲述给怀嬴。怀赢称赞不已,坚决请求把夫人之位让给二姬。于是后宫嫔妃重新排位。立齐姜为夫人,季隗第二,怀嬴第三。

再说晋文公举行复国之赏,乃大会群臣,论功行赏。他把功臣分为三等。一等功:从亡者。有赵衰、狐偃、狐毛、胥臣、魏犨、狐射姑、先轸、颠颉。二等功:送款者。有栾枝、郤溱、士会、舟之侨、孙伯纠、祁满等。三等功:迎降者。有郤步扬、韩简、梁繇靡、家仆徒、郤乞、先蔑、屠击等。

介子推是从亡者,又曾割股救君,是首功;但他有归隐之心,回国后托病在家,靠织席贩履与老母相依为命。晋文公行赏时忽视了赏赐介子推。

邻人解张见赏赐名单上无介子推,又见国门上悬有诏令:“有功未赏者,许其自报。”特地来介子推家,报此消息。介子推不打算去自报。老母也劝介子推去,说这是你应得的回报。介子推说:“献公九子,惟主公最贤能,惠、怀无德,不得民心,君位终坐不长久。主公德才兼备,礼待贤士,爱护亲人,仁爱百姓,深得民心。虽历经劫难,饱受考验,终回晋即位。作为臣子,尽力辅佐君主是我应尽的本分。我并不是为了谋求名利富贵才为他卖命的。现在大业已成,心愿已了,我可以离开了。”老母赞叹他有功不受禄,乃廉士。于是母子俩一起归隐去了。

这日,近臣发现朝门上挂着一封信,呈给晋文公。信上写着:“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信尾署名介子推。晋文公看完,大惊说:“哎呀!这是子推怨词。昔日寡人在卫国险些饿死,是子推割股救我一命。今寡人大赏功臣,唯独忘了子推,这是寡人的过失啊!”当即遣人去召子推,派去的人回报说,子推家无人。晋文公诘问子推邻居,众人皆不知,晋文公正欲命人四处寻。这时,邻居解张从外面回来,报知晋文公说:“子推耻于求赏,好像和母亲去绵山了。小人怕主公忘记子推功劳,擅自斗胆代子推写了一封书信,挂在朝门上……”晋文公说:“若非你写信,寡人几乎忘了子推之功。”然后叫人赏赐解张,带着兵马去绵山觅介子推……

晋文公即位后,举贤任能,减少税收,发展商业等,国内进行系列改革,不久,晋国大治。

一日,周室简师父来访晋文公,告诉他,周襄王出逃郑国,请他勤王。晋文公想,这是一个树立威信,以便将来称霸诸侯的好机会。于是他问,是怎么回事。简师父便把此事详情道来。

这事还得从郑国说起。郑文公臣服于楚。楚是“南蛮”,自封王位属大逆不道。郑认贼作父,令周襄王很是恼怒,于是借狄兵之力,向郑讨罪,攻下郑国栎城。周襄王想进一步拉拢翟国为己用,在颓叔、桃子介绍下,娶了狄主之女叔隗。叔隗有韶颜、好武。周襄王立叔隗为继后,让她主中宫之政。叔隗在本国常随狄主出猎,嫁给周王后,在深宫呆不住,一日,她请求周襄王带她出猎。周襄王宠她,遂命太史择日,召集车马从人,在北邙山较猎(比赛谁打猎收获多)。有司在山腰立好帷幕,周襄王与隗后坐着观看。周襄王欲为取悦隗后,出令说:“日中为期,得三十禽者,赏车屯车(屯守的兵车)三乘,得二十禽者,赏以车童车(陷阵兵车)二乘,得十禽者,赏以车巢车(望远的轈车)一乘,不逾十禽者,无赏。”一时王子王孙及大小将士,都争相纵马捕捉猎物。到了中午,周襄王传令撤回,一场角逐下来,诸将都只捕一二十只猎物,惟有周襄王之庶弟带(国人称为太叔,封爵为甘公)所献最多,超过了三十只猎物。因他生得仪容俊伟,箭术高超,隗后爱慕不已。接着,隗侯请求周襄王降旨让她打一围。周襄王准奏,即命将士重整围场。周襄王命人择良马,备马停当,让数名侍婢陪骑。又问同姓诸卿,谁来保护王后下围场。甘公带自告奋勇。侍婢簇拥隗后骑马先行。甘公带随后跨着名驹赶上,不离左右。转过山腰,隗侯趁着与太叔二马并行,竟斗胆约太叔到后宫见面。太叔及时赴约,二人见面后私通。隗后女奴小东有几分姿色,太叔觊觎她美色。一日,乘隗后不在宫中,太叔欲与女奴小东求欢,小东害怕隗侯,挣脱了太叔。一气之下,不顾隗后曾叮嘱宫中上下,不得泄密她与太叔私情,小东逃到周襄王处哭诉说,太叔对她无礼,并将太叔、叔隗密事和盘托出。周襄王听完虽然很愤怒,但考虑到太叔是太后的宠儿,只好拿叔隗出气,将她打入冷宫。太叔自知有罪,逃到翟国去了。惠太后得知,气得抱病不起。介绍人颓叔、桃子怕狄国怪罪,到狄国搬弄是非,说周襄王轻视狄女,建议废周襄王立太叔。狄主信以为真,派步骑五千,遣大将赤丁同颓叔、桃子,奉太叔以伐周。周兵战败,周襄王出逃,太叔进了城,先到冷宫,放出隗后,然后谒见惠太后。惠太后见了太叔,大喜过望,当场气绝身亡。太叔暂不治丧,先与隗后在宫中相聚。他欲杀小东,得知小东畏罪早已投井自尽。太叔自立为王,立叔隗为后。因国人不服,就与叔隗搬到温,大治宫室,日夜寻欢作乐。王城内国事,委托周、召二公料理。周襄王逃到了郑国境内的汜地,在一地主家住了下来……

晋文公与狐偃商量此事,问他是否要勤王。狐偃说:“昔日齐桓公能九合诸侯,正是因为尊奉周王。晋献公薨后十年,晋国政局不稳,频繁更换君主,人民习以为常,不知有君臣大义。主公何不接纳周襄王而讨伐太叔之罪,使人民知道对君主要忠一不二?继承文公辅佐周朝的功勋,光大武公封分晋国的业绩,在此一举……”晋文公听了,大阅车徒,分左右二军。遣赵衰将左军,魏犨佐助;郤溱将右军,颠颉佐助;自引狐偃、栾枝等,左右策应。

快出发时,河东守臣来报:“秦穆公亲统大兵勤王,已在河上,不日渡河。”晋文公很担心,说,这可怎么办?狐偃说:“秦离郑比晋远,且路上有戎、狄之国挡道。主公可派人贿赂戎、狄,叫他们不给秦军让路,再遣人去告诉秦穆公,就说,晋师已发兵勤王了,秦兵必退。”晋文公照办,一面遣狐偃之子狐射姑,带金帛之类行赂于戎、狄,一面遣胥臣到河上去见秦穆公。

胥臣连夜赶往秦军的驻扎地谒见秦穆公,传达晋侯之意说:“天子蒙尘在外,君之忧,即寡君之忧。寡君考虑到秦国离郑国太远,怕你们鞍马劳顿,寡君愿替秦国代此劳。”秦穆公说:“寡人恐晋君新立,百废待兴,腾不出空。既然晋侯愿勤王,我静候佳音。”蹇叔、百里奚说:“晋侯是想当霸主,怕你分他的功劳,不如乘势而下,秦、晋共迎天子,岂不更好?”秦穆公说:“寡人并非不知勤王的好处,可东面的戎、狄,恐不易过,晋初为政,无大功何以定国,不如把这功劳让给重耳。”于是遣公子絷随左鄢父到氾,问劳周襄王。秦穆公班师回国。

狄国是晋文公母国,晋文公又素与狄主友好。狄主听说晋文公到宋国勤王,狄兵不战而退。四月丁巳日,晋文公迎周襄王入王城复位。温人听说周王复位,群攻颓叔、桃子,杀了他们后,大开城门,迎晋师入城。太叔带忙携隗后乘车,欲逃往狄国。城门紧闭,出不去。一会儿,二人被晋兵包围,皆死于晋兵之手,草葬在河边。

晋文公听说太叔、隗后都已伏诛,于是到王城朝见周襄王奏捷,周襄王设醴酒款待,又赠金帛。晋文公拜谢说:“臣重耳不敢受赐,但死后能用天子礼仪安葬,臣在地下也会感激大王恩德!”周襄王说:“叔父大功,朕永远铭记于心。先王制礼,是为了区分上下。朕不敢以私情而乱国家大典。本王可赐你封地。”于是割畿(畿,靠近国都的地方)内温、原、阳樊、攒茅四邑给晋文公。因温、原、阳樊、攒茅四邑直通太行山之南,称为南阳。晋文公谢恩而退。晋文公平定周室内乱,匡扶周室。各国诸侯皆称赞晋文公有霸主风范。

晋文公下令左右两路军马班师回国,大军屯于太行山南。让魏犨接管阳樊,颠颉接管攒茅,栾枝接管温地,他和赵衰亲自前往原地。

魏犨到了阳樊,守臣苍葛不服重耳,率百姓登城对抗。魏犨大怒,引兵包围阳樊城,吓唬他们若不投降,等他杀进城来,要杀光城里的人!苍葛在城上说:“我听说:‘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此乃王畿之地(王城周围千里的地域,在东周时期指洛阳及其周围由周王直接统治的直辖区域。)畿内百姓,非王之宗族,即王之亲戚。晋也是周臣,我能忍受以兵威相劫吗?”魏犨觉得他说得有理,遣人驰报晋文公。晋文公写信给苍葛,说,温、原、阳樊、攒茅四邑,是周天子所赐,他不敢违命。又承诺苍葛,不会侵民扰民。阳樊百姓,走或留,都尊重他们选择,但要尽快决定。此外,晋文公还叮嘱魏犨暂缓攻城,先等阳民迁徙。苍葛见信,命城中百姓,顺周者随他去轵村,从晋者留下。百姓大半迁居轵村。

听说晋文公和赵衰等要来原城,原伯贯不愿交出原城,于是散布谣言说:“晋兵包围阳樊,杀光了那里的百姓。”城中百姓信以为真,发誓不降晋侯,死守原城。当晋军来到城下,原城四门紧闭。晋兵只好包围了原城。

赵衰说:“百姓不服晋,君若拿出信义给他们看,原城将不攻自破!”晋文公说:“该怎么做呢?”赵衰把计策道来,晋文公依言照办。

晋文公命军士若三日攻原不下,就解围而去。

第三日夜半,有原城百姓缒城而下(由城上缘索而下),说:“城中已探知阳樊之民未尝遭戮,晋军纪律严明,对阳樊百姓秋毫无犯。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开门献城。”晋文公说:“寡人原约定三日内攻不下原,解围而去。今已满三日,寡人明早退师。”

第四日黎明,晋文公果然率军离城回国。城中百姓异口同声赞叹说:“晋侯宁失城,不失信,真是有道明君!”于是争着在城楼上树起降旗,缒城而下,去追晋文公军马。走了三十里,才追上。原伯贯知阻止不了百姓迎接晋文公入城的热忱,只好派人送去降书,开门迎降。晋文公于是令大军就地驻扎,他则独自带着几个近臣,返回原城,百姓欢庆。原城百姓归顺了晋国,晋文公命赵衰接管原地。

话说,齐桓公薨后,齐孝公也有意称霸。这年鲁闹饥荒,因鲁侯曾谋救无亏,为难齐孝公,于是齐孝公亲率车徒二百乘,欲攻打鲁北部边境。

边人来告急,鲁僖公与大臣商议后,遣公子遂为正使、臧孙辰为副使,备厚礼到楚国请援兵。臧孙辰素与楚将成得臣相识,于是让成得臣先去见楚王,请他引见。见到楚王,公子遂、臧孙辰呈上礼物,说齐曾背弃鹿上盟约,该向齐讨罪。楚王收了鲁礼,同意出兵。成得臣说,宋位于齐、鲁、楚三国之间,不如顺路一起伐宋。宋与楚曾在泓水交战,宋楚有仇。楚王答应了,说寡人正有此意。

公元前633年,一日,宋成公遣司马公孙固向晋文公告急,说楚纠合陈、蔡、郑、许四路诸侯,一同伐宋,宋国缗邑已被围。晋文公召集群臣前来商议此事,说:“宋向我告急,若不救,宋会与我国断交。如果晋出兵救宋,则要与楚国交战。楚王曾对我有恩,我怎能与之为敌?我该怎么做?”先轸说:“楚恃强凌弱,无故伐齐、宋,在中原生事,主公宜救灾恤患。报施定霸,在此一举!”晋文公说:“卿言有理。晋自先王献公薨后,晋国十年内乱,国力衰退。只是近四年来,政治改革,晋国才得以复兴。但毕竟时间不长,论实力,楚比晋强。论地理位置,宋不邻近我国,远道救援,军队给养困难。诸位有何高见?”狐偃说:“楚刚得曹,又与卫联姻,二国皆晋仇。若兴师伐曹、卫,楚必移兵来救,则齐、宋两国就解围了。”晋文公说:“好主意!”于是决定先伐卫曹,命建三军,赵衰举荐郤縠将中军,郤臻佐助,祁瞒掌大将旗鼓。狐偃将上军,狐毛佐助。栾枝将下军,先轸佐助。荀林父御戎,魏犨为车右,赵衰为大司马。然后让公孙固将此计回报宋成公。

次年春,晋文公与众将商议如何分兵伐曹、卫。郤縠说:“臣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以伐曹为名,向卫借路。卫、曹友好,且怕得罪楚,必不肯借道给我们。卫国以为我们攻曹,乘其不备,我们绕道突袭卫,杀它个措手不及。得卫国后,再一个回马枪速攻曹。待楚来援,齐、宋之围也就解了。”众臣都说可行。晋文公喜道:“妙计!”立即遣人去卫假道伐曹。

卫成公果然不答应晋国借道,晋文公命迂道南行。快到五鹿时,先轸请战说:“五鹿城是卫国要冲重地,臣请率军攻下五鹿!”晋文公答应了。晋兵渡了黄河,来到五鹿,先轸令军士,凡所到之处,都在山上显眼处插上战旗。五鹿军民听说晋兵来袭,登城望见旌旗遍布山林,以为来了许多兵马,唬得争先逃窜,守城兵将也禁止不住。先轸兵到时,无人守御,轻易地就占领了五鹿城。晋文公得到捷报,高兴地对狐偃说:“舅犯昔日说农夫献土给寡人,预兆寡人这日能得土地,今日果真验证了。”于是留郤步扬屯守五鹿,亲自率军驻扎卫国敛盂。

五鹿已失,楚丘百姓听说晋兵将至,慌恐不安。卫成公自知抵敌不住,叹道:“先君曾失礼于晋侯,寡人又拒绝假道,以致得罪晋国,使卫国遭此灾祸,寡人无颜再呆在国中。”于是派大夫咺同其弟叔武摄国事,遣大夫孙炎向楚求救。自己则逃去襄牛。

郤縠有五十余岁,因年纪大了,又受战伤,征途中不幸病故。临终前,他对晋文公说:“今后有一天,若晋楚正面冲突,必须联合齐、秦。齐与楚不和,定会答应。如果齐、秦来助,则卫、曹必惧而请成。此乃对付楚国的万全之策。”晋文公说:“好。”于是遣使到齐,说愿与之结盟,同攘荆蛮。

郤縠死后,晋文公失一良将,悲痛不已,命人护送他尸首归国。因先轸夺取五鹿有功,升为元帅,用胥臣佐助下军,以补先轸之缺。

晋文公与先轸商量怎样灭卫。先轸谏说:“我们伐曹、卫目的是为了迫使围攻宋、齐的楚军撤兵。卫成公已逃,我们现在可移兵东伐曹了,等到楚师救卫,我们已在曹了!”晋文公觉得有理,同意了。

三月,曹共公听说晋已围曹,召集群臣问计,僖负羁建议与晋议和,说上次曹共公怠慢、失礼于晋侯,惹恼了晋。他愿代为去晋营谢罪请平,以平息两国战乱。曹共公不同意。大夫于朗说:“臣听说晋侯逃亡到曹时,僖负羁私自结交晋侯,现又想不战而降,此乃卖国之计,不可听信。”曹共公听说僖负羁通敌,很是恼怒,问僖负羁,当真有此事?僖负羁说,确有此事。然后叩首求情,说,但臣对主公从无二心。请主公饶命!曹共公念僖负羁是世臣,赦免他死罪,将其革职。僖负羁谢恩出朝。

曹共公问于朗怎样对付晋。于朗说:“写一封密信,假装答应请降,约在黄昏时候献门,事先在城壖内设下埋伏,然后哄骗晋侯入城,将悬门放下,万矢俱发,不愁不成齑粉。”曹共公听了,命依计行事。

到了黄昏,有士兵来报于郎,说,晋侯引着五百余人入城,近半数入城时,关闭门闸,将入城者全部乱箭射死……于朗当即高兴地把这事告诉了曹共公。天亮后,清理尸首时,才发现射死的是假晋文公。

原来,晋文公接到于朗降书,打算进城。先轸提醒说:“主公勿急!小心有诈?臣请试探一下。”于是找一个身材与晋文公差不多的士兵,换上晋侯衣冠代行。寺人勃鞮自请为御。不料是计,可怜勃鞮及三百余人,此时已身首异处。幸而晋文公没去。

晋文公知曹国诈降,怒不可遏,急命士兵攻城,为就义的勃鞮等三百余人雪恨。晋兵群情激愤,杀到曹都城下。只见城头用枰竿吊着同伴尸体,层层叠叠,晋兵们一下无心攻城,个个抱头痛哭,哀怨悲恸。晋文公问先轸该如何是好。先轸此刻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沉浸在悲痛中,难以自拔。晋文公见状,只好收兵。

回到营寨,在晋文公抚慰下,众人情绪才渐渐平复。先轸说,刚才是敌军奸计,用死去战友尸骨动摇我军士气。如果我们想不到办法,延宕几日,一旦楚援兵赶到,情势将不堪设想。晋文公问,怎么办?士兵们只要一见到战友尸体,就悲痛欲绝,无法作战。先轸说,那只能靠士兵们自己克制情绪,但太难了。士兵们纷纷议论,有士兵哭着说,曹军手段实在太残忍了,暴尸城墙,简直没人性。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有士兵怒说,大仇未报,怎能算了?既然他们杀我们战友,又不尊重死者,我们也不必对曹军客气,不如掘曹国坟墓,让曹人也尝尝这种滋味。其他士兵都哭笑不得。晋文公听了,问先轸,曹人以陈设曹兵尸首,让我们无心作战。我们是否也可以打着“掘墓”的幌子,吓唬吓唬他们,扰乱他们军心?先轸说:“这是个好计策。曹国坟墓都在西门外,请分军一半,列营于墓地,假装掘墓。城中曹兵必惧,惧必乱,而后乘机攻曹。”晋文公于是命依计行事。

曹共公听说晋兵要掘曹国祖坟,连忙告饶求情。先轸派人传话说,只要曹人能殡殓晋亡兵,晋才退兵。曹共公答应了,叫人将城上尸骸分装棺材中,约定三日后,如数归还。到了这天,曹兵用车运棺给晋文公,棺车分四门推出。才三分之一棺车出城门,忽炮声大举,预先埋伏好的四路晋兵一齐冲出,城门被丧车填塞,一时不能关闭,晋兵乘乱攻下城池。魏犨擒获曹共公,众将各有擒获。

晋文公命取仕籍来,翻看了几遍,见乘轩者三百人中,无僖负羁姓名。晋文公下令,将三百乘轩者按籍拘拿,诛除、抄家,以赏劳军士。然后遣人寻找僖负羁下落。派去的人到处察访,得知负羁因劝曹共公请成,已被除籍为民了。其家住城北郊外。晋文公于是传令:“好好保护僖负羁一家,不许惊动,若有侵犯僖氏一草一木者,斩!”

魏犨愤愤不平地对颠颉说:“咱们战功赫赫,主君并无一句褒奖的话,僖负羁不过给了他些许盘飧,却念念不忘,还专门下令保护他,这对我们公平吗?”颠颉说:“此人若仕于晋,必当重用,官必比我们大,到时定要被他欺压。我看,不如趁乱一把火烧死他,免其后患。神不知鬼不觉,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就算主公万一知道了,难道不成真斩首?”魏犨说:“言之有理。”话罢,二人齐笑。

晚上,二人酒足饭饱,待更深夜静,领几名亲兵,包围僖负羁家,前后门放起火来。火借风势,火苗乱窜,不一会儿,火势汹汹,火光冲天。魏犨乘醉跃上门楼,在檐溜上奔走如飞,欲寻找僖负羁,亲手将他了断。不料突然房梁被烧断,倒塌下来,魏犨失脚坠地。还未来得及爬起来,一根败栋正打在魏犨胸脯上,顿时口吐鲜血。顾不得剧痛无比,四周被大火包围,逃命要紧。他死咬牙关,挪开压住他的败栋,攀着庭柱仍跃上屋,钻出火海……

颠颉和士兵们说,不知魏犨在里面怎样了,怎么还未出来?大家正在议论着,是否要派人进去看看。这时,一个火人滚了出来。众人浇灭他身上的火,见他伤势不轻,忙扶他上车,回寓所休息。

此时晋文公正在中军帐中和狐偃、胥臣等人商议军情。忽见北门火起,疑有军变,忙遣人去察看。知是僖负羁家中起火,晋文公忙叫士兵速去救火。

大火扑灭后,发现僖负羁已不省人事。僖负羁妻吕氏,怀抱五岁的儿子僖禄,躲在院中水池内,才幸免于难。僖氏家丁死者数人,烧毁民舍数十余家。晋文公叹息不已。吕氏抱着僖禄,哭拜请求晋文公查清此案,好让僖负羁在九泉下安息。晋文公安慰她一番后,宣布封小僖禄为大夫,大赏银两,厚葬僖负羁,并遣人护送母子回晋国住下。

得知火是魏犨、颠颉二人放的,晋文公悲愤无比,与赵衰等心腹大臣商量如何惩治凶犯魏犨和颠颉。赵衰说:“魏犨和颠颉都是晋国老臣,追随主公十九年,这次伐卫破曹,又立大功,臣请主公赦免他们过错……”晋文公怒道:“有功劳就可违抗命令吗?如果不予以严惩,今后寡人再不能发令了!”赵衰又奏说:“主公之言甚当。魏犨是难得的猛将,杀他实在可惜,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罪有首从,臣以为杀主犯颠颉一人,足以警众,何必都诛?”文公说:“听说魏犨伤势严重,将死之人,不如按军令杀了。”赵衰说:“臣请以君命去慰问他,看看他真实情况。要是他不行了,就照主公的话办;要是他还行,不如留此虎将,以备缓急。”晋文公点头,说:“由你去办吧!”然后命荀林父把颠颉绑来执刑。

赵衰奉旨密探魏犨。魏犨听说赵衰来了,乃命左右取匹帛,为他束胸,说应当出去见使者。左右随从说:“将军重伤,郎中交待您不能乱动……”魏犨心想,赵大夫这次许是受主公之命来查探我身体状况,好给我定罪,事关死生,管不了这么多了。于是道:“病不至死,勿多言!”于是取帛束胸,寻常装扮出来见赵衰。

赵衰问说:“听说将军病了,主公让我来慰问你的病情。身体可好?”魏犨说:“感谢主公还记得臣,让您来看望臣。犨只是一点皮肉伤,无大碍。犨自知有罪当死,万一获赦,将以余息报君父之恩!”于是在他面前表演跳远、跳高,安然无恙。赵衰说:“将军保重,衰会向主公美言。”

赵衰回去向晋文公复命,说:“魏犨虽伤,还能跑能跳,且不失臣礼。他说,君若赦免他,日后必舍命报君恩。”晋文公于是答应饶魏犨不死,但革其右军统帅之职,用舟之侨来取代。

不久,荀林父拘颠颉来了。晋文公狠狠训斥他一顿后,即喝命军正用刑,刀斧手将颠颉拥出辕门处斩。先用他首级祭僖负羁,然后再将他首级悬于北门,号令说:“今后有违令者,就是这样的下场!”将士纷纷感叹说:“颠颉、魏犨二将,有十九年从亡大功,如今违犯君命,一样处理,或诛杀或革职。国法无私,我们还是要听从君命,遵纪守法,谨慎点好!”

再说,楚成王率兵攻下宋缗邑后,又包围了睢阳,只等睢阳城中粮断兵乏,迫使它投降,这时,卫使孙炎来告急,说晋已夺取五鹿,卫君逃往襄牛去了,如救兵去迟了,恐楚丘失守。卫成公是楚王舅父,楚王不能不救。于是分申、息二邑兵,留元帅成得臣与郑、许、陈、蔡四诸侯国兵留在这里继续攻宋,自己则率余兵拔寨起程,去援救卫国。

楚王半路听说晋兵已去了曹国。正商议如何救曹,不一会儿,又有人传来消息说,晋兵已破曹,曹共公被擒。楚王惊叹晋兵神速!遂不敢冒进,驻兵申城。遣人叫撤兵谷地,释放公子雍、易牙等,把谷地归还给齐,遣申公叔侯与齐讲和。又遣人到宋,叫成得臣撤兵。申公叔侯接到命令,即刻与齐国修好,班师回楚。成得臣接到命令,并未撤兵。他派人与楚王说:“曹、卫是楚附属国,晋侯却有意讨伐二国。昔日,晋侯流亡楚国时,主公待他何等情深义重?如今,晋侯却处处与您作对,这是轻视主公啊!难道楚国没人了吗?还怕他晋国不成?请再给臣一点时间,我将攻陷宋城,奏凯而回。若不能取胜,甘伏军法。”楚王说:“晋侯逃亡在外十九年,历尽千难万苦,最后回到晋国,险厄尽知。他礼贤下士,关心臣民百姓,因此深得人心。天意让他即位为君。近年来,他励精图治,晋国大兴。我看他将来必大有作为,不可与之为敌。”得臣仍坚持要与晋战。楚王召见子文,问他说:“孤欲召子玉回军,而子玉请战,卿以为如何?”子文说:“晋救宋是为了称霸诸侯。曹、卫皆依附我国,如果见楚避晋,必惧而附晋。主公若要图霸,这次应与晋兵正面交锋一次,以摸清它虚实。主公可告戒子玉,若无十足把握,勿轻易与晋交战。与其讲和的话,犹不失南北局势。”楚王吩咐越椒传话告戒得臣勿轻战,可和则和。楚王不反对与晋战,成得臣很是高兴。

宋成公起初得到公孙固回报说,晋侯将伐曹、卫以解宋围,于是竭力守城。后又听说楚王分兵救卫,得臣欲攻宋,很是担忧,遣使臣备厚礼,再向晋文公请援。晋文公知道宋有难,问先轸:“宋已危急,救宋必须战楚。郤縠曾为寡人献策,非联合齐、秦两国不可。如今楚归还齐谷地,与齐通好。秦、楚无矛盾。要怎样才能让齐、秦背楚联晋?”先轸说:“宋国贿赂我们,受贿赂而救,主公还有什么正义呢?不如叫宋把要送给晋的财物,分别送给齐、秦,请二国向楚求情解宋围。再者,我国所得的卫、曹二国土地,正好与宋连界。如果割取卫、曹田土给宋,则楚更嫉恨宋。齐、秦虽求楚解宋之围,楚岂肯听从?这样,齐、秦二国恨楚,想不与晋联合,也不可能!”晋文公称善,命门尹般到秦送礼,华秀老到齐送礼,便交代他们怎样说话。

华秀老到齐国,参见齐昭公,献上礼物,请求齐昭公说和宋、楚两国。齐昭公收下礼物后,即命崔夭为使臣,去见得臣,为宋求释。门尹般到了秦国,也像华秀老一样照做。秦穆公遣公子絷为使臣,到楚营与得臣说情。

门尹般和华秀老回晋后,把实情禀报晋文公。晋文公即命人收取卫、曹二国土地,赶走二国守臣。崔夭、公子絷正在成得臣幕下替宋讲和,忽然那些被逐的守臣,纷纷来哭诉,说宋大夫门尹般、华秀老仗着晋国兵威,割据本国田土。请得臣为他们作主。得臣大怒,对崔夭、公子絷说:“宋人如此欺负曹、卫,显然没诚意讲和。你们都别为宋求情了。”得臣不答应,崔夭、公子絷只好告辞,分别回国。

二国使臣才到半路,遇到晋兵邀迎他们到晋营。原来,晋文公听说得臣没答应齐、秦二国之请,速遣人去迎二使。二使来到晋营,晋文公盛情款待,请求他们说:“楚将骄悍无礼,竟然不领齐、秦的情。楚若一定要与晋交战,望二国出兵相助。”崔夭、公子絷领命去了。

齐、秦二使走后,得臣与众人说:“不恢复曹、卫封地,宁死不回军。”然后问部下有何高见。楚将宛春建议与晋讲和。只要晋同意恢复曹、卫之君,归还他们田土,楚国就不攻打宋了。大家休兵罢战岂不好?得臣说:“倘若晋不听呢?”宛春说:“元帅不妨先告诉宋人救宋一事,姑且推迟攻宋。宋人急于想摆脱楚祸,若晋侯不同意,宋必怨晋。到时,我们可以联合曹、卫、宋三国对付晋,胜数大多了。”得臣觉得有理,问谁人愿出使晋军。宛春自荐。得臣同意了。

宛春来到晋营,对晋文公说:“君之外臣得臣,再拜君侯麾下,楚有曹、卫,犹晋有宋。晋侯若恢复卫侯君位和曹国封疆,得臣亦愿解去宋围,楚晋修好,各免生灵涂炭之苦。”狐偃怒道:“子玉无礼!君只提一个要求,楚臣却提两个要求,一定要进攻楚国。”先轸说:“宛春此次来言和,是敌军奸计。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不听,则曹、卫、宋三国皆怨晋;听,恢复曹、卫、宋三国,功劳又都在楚。为今之计,不如将计就计:先私下答应他恢复曹、卫,让二国对我们感恩戴德,好离间二国与楚的关系;然后拘留宛春,借以激怒得臣。得臣性躁,必发兵攻打我们。楚军离国时间长,疲惫之师如强弩之末,不足为惧。我军有齐、秦两国援助,应该能打败他们。这样,宋围可解,而宋也无须谢楚国了。”晋文公说:“子载之计甚善。但寡人曾受楚王恩惠,如今拘楚使臣,恐说不过去。”栾枝说:“楚国恃强好战,中原列国都受他欺负,还藐视周天子,僭越周礼,自立为王。主公如果要想成就大业,称霸诸侯,怎能顾及这些私恩小惠?”晋文公说:“卿言是也。”于是命栾枝押送宛春到五鹿,交给守将郤步扬严加看管。把宛春原来的随从人员,全赶走,并让他们转告子玉:“宛春无礼,已囚禁,待擒得子玉,一同诛戮。”随从人员吓得逃窜而去。

然后,晋文公遣人告诉曹共公说:“寡人怎能因出亡时您的小过失而怪罪您?不释放君,是因为君归附楚国。君若遣人向楚国下绝交书,表明君与晋结好,我当即就送君回曹继续做君王。”曹共公急着要晋文公释放他,于是写信给得臣说:“孤惧怕国亡身死,不得已与晋和好,不能再侍奉贵国了。上国若能驱晋,而使我有个栖身之所,生活安宁,孤敢有二心吗?”晋文公又遣人去襄牛见卫成公,也许诺他,如果卫与楚断交,就复卫。卫成公大喜,正要写信给楚国以示断交,这时,宁俞谏说:“不可!这是晋国的反间计。”卫成公不听,还是写了绝交书给得臣。

得臣听到宛春的随行人员回报宛春被拘,很是恼怒,大骂:“晋重耳你个害不死、磨不死的老贼,当初你逃亡我国,是寡君仁德收留厚待你,如今你得以回国为君,不报楚恩,却如此欺负人!自古以来,‘两国相争,不罪来使。’你扣留了宛春,还扬言妄想擒我。我要当面与你理论!”正怒着,忽营帐外,有士兵送来曹、卫书信。得臣看完两封信,都一个意思:二国都要从晋绝楚。子玉此时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大叫:“这两封信,一定又是老贼逼他们写的。老贼,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即吩咐三军,撤了宋围,去战重耳。越椒说:“元帅息怒!少安勿躁。主公曾叮咛不可轻战。因齐、秦二国曾为宋求情,元帅薄了他们情面,所以他们必出兵助晋。我国虽有陈、蔡、郑、许四国相帮,久征在外,兵马皆疲,恐非晋对手。元帅实在要战,得先征求楚王同意和支持,增添援兵,方可赴敌。”得臣只好遣越椒到申邑,向楚王奏报详情,并请兵交战。

越椒拜见楚王,将此事禀来,楚王分析局势后,眉头紧皱,说:“寡人告诫子玉勿轻易与晋战,怎奈子玉就是不听。我军虽有陈、蔡、郑、许四国盟军协助,但晋侯身边藏龙卧虎,又得天助,不可小觑敌军啊!况晋现在又有齐、秦相助,更添胜算。子玉执意出师,能保必胜吗?”越椒说:“得臣说,如若不胜,甘当军令。请主公务必准战,再增援兵。”楚王见得臣决心战晋,不好拒绝。他再三考虑,估计这仗难胜,于是遣斗宜申率西广之兵前去增援。楚精兵都在东广,西广兵不过千人,也非精兵。成得臣之子成大心,聚集宗人之兵,约六百人,自请助战,楚王同意了。

斗宜申和越椒领兵到宋,得臣见兵少,心中怒道:“主公小看我!不信我胜不了晋?”即日约会陈、蔡、郑、许四路诸侯兵,拔寨而出。得臣以西广兵、成氏宗兵将为中军,自将中军;以斗宜申率申邑兵和郑、许二路兵将为左军;以斗勃率息邑兵和陈、蔡二路兵将为右军,直奔晋文公大寨,分三处集合。

晋文公接到得臣战报,召集诸将问计。先轸说:“我们等了好久,现在终于把楚军引出来了。楚兵伐齐围宋,其师已疲。我们正好可以打败楚兵!”狐偃说:“主公昔日曾许诺楚王,他日治兵中原,将避君三舍,以报楚恩。如今晋与楚战,得守信才是。主公不失信于原城百姓,难道要失信于楚王吗?”诸将问:“我等退避三舍,倘若楚兵乘机追杀怎么办?”狐偃说:“若我们退兵,楚也退兵,必不能再围攻宋。若我们退兵而楚进攻,则以臣逼君,理亏在楚。晋若避让楚,不被感激,反遭突袭的话,楚兵必然骄傲轻敌。我军愤怒,士气倍增,如何不胜?”晋文公说:“子犯之言是也。”于是传令三军撤退。晋军连退三舍(九十里),到了城濮,晋文公才叫士兵停下,安营息马。这时,齐孝公命上卿国懿仲之子国归父为大将,崔夭为副将;秦穆公让次子小子憗为大将,白乙丙为副将,各率大兵,协同晋师战楚,都在城濮下寨。宋围已解,宋成公亦遣司马公孙固到晋军拜谢,就留军中助战。

晋军移营退避,楚兵皆大欢喜。斗勃说:“晋文公作为一国之君,避让我们作臣子的,我们已很有面子。不如现在旋师归国,虽无功,但双方都免受战灾,互不损失。”得臣怒说:“我已向主公请命死战,陈、蔡、郑、许四国诸侯兵都在,且新近我又请添了兵将,若不一战,何以复命?乘着晋军撤退,士气有所下降,我军宜速追。”话罢,传令士兵速进。楚军奋起直追,走了九十里,方遇着晋军,得臣据险为营。

有人报知晋文公,楚军追来且据险安营的情况。晋文公召集诸将问应敌之计,诸将担忧,有人说:“楚三军据险为营,互为犄角,壁垒森严,看样子要与我们打持久战。怎么办?”先轸说:“得臣性情急躁,楚兵出征已久,他志在战而不在守,因此虽依险布营,但对速决战来说有何用?”狐偃说:“今日城濮一仗,我军若能取胜,可称霸诸侯。”晋文公疑虑道:“舅犯认为我军这次能胜吗?”狐偃说:“依臣只见,这仗获胜很有希望。第一,先轸足智多谋,熟悉兵法,治兵有方,是难得的帅才。这次作战,有他指挥,主公勿忧。第二,主公仁德,不失信于楚,兑现承诺,主动向楚兵退避三舍,更激励我三军士气。第三,有齐、秦二国兵相助,更添胜算。所以,此战必胜!”晋文公说:“这战至关重要,但愿如卿吉言,能凯旋还朝。”

晚上,晋文公躺在床上,想着即将要与楚一决雌雄。楚军素来强悍勇猛,得臣又非等闲之辈。虽然狐偃说这战有望获胜,但晋文公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辗转难眠。于是他速遣人私召来先轸,问他战事准备怎样了,打算如何破敌。先轸说:“先用晋下军攻打楚右军。据臣所了解,楚三军右军力量最薄弱。攻伐楚右军时,驾车之马披上虎皮,以此惊散敌马。然后乘乱,让主将栾枝遣士兵执楚旗号,驰报楚军,说楚右军已得胜,并指挥晋下军假装北奔,车后曳木,烟尘蔽天,制造我军溃逃的假象。敌军不辩真假,必然信以为真。首战告捷后,得臣定十分欣喜,急于催左师进攻我军。晋上军狐偃佯败引楚军深入我军埋伏圈,臣等引精兵杀来,将楚军冲断,成为二截,两下夹攻楚师……待楚军左、右两翼败阵后,楚兵即将溃败……”晋文公听了,惊叹说:“妙啊!你这是用了批抗捣虚、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战术。先打击楚军力量薄弱的右翼,再集中优势兵力击溃楚军左翼。”

翌日晨,得臣遣人来下战书。晋文公也遣人回了应战文书,便叫先轸部署迎战。

出战前,先轸阅晋兵车七百乘、精兵五万余人,齐、秦二国兵除外。然后分拨兵将,使狐毛、狐偃引上军,同秦国副将白乙丙攻楚左师,与斗宜申交战;使栾枝、胥臣引下军,同齐国副将崔夭,攻楚右师,与斗勃交战;各授计策行事。自己则与犨溱、祁瞒中军结阵,与成得臣相持。命荀林父、士会,各率五千人为左右翼,准备接应。命国归父、小子憗各引本国之兵,从间道抄出楚军背后埋伏,只等楚军败北,便杀入据其大寨。命魏犨可引一枝兵,埋伏在空桑(空桑与楚连谷接壤),截楚败兵归路,擒拿楚将。赵衰等一班文武,保护晋文公在有莘山上观战。再叫舟之侨在南河整顿船只,等候装载楚军辎重。晋文公在有莘旧城废址检阅军队,见大军上下秩序井然,进退有节,非常高兴,称赞先轸治军有方。

开战那天,晋军列阵于有莘北,楚军列陈于有莘南,彼此三军,各成阵势。一会儿,三通鼓响,作战时辰已到。两军各自站稳阵脚后,楚将得臣命左右两军先行上前,自己则率中军在后接应。晋将先轸也命令上、下两军先上前应战。自己率中军在后压阵。

晋下军主将栾枝,打探到楚右军用陈、蔡为前队,喜道:“元帅私下告诉我,陈、蔡怯战而易动。先挫陈、蔡,则右师不攻自溃。”于是遣白乙丙出战。陈辕选、蔡公子印欲在斗勃前建功,争先出车。还未交锋,晋兵忽然退后,二将方欲追赶,只见对阵门旗开处,一声炮响,胥臣领着一列大战车,冲了出来。驾车的马,都用虎皮蒙背,敌马惊得乱窜,不听使唤,执辔者只好牵车回走,反冲乱斗勃后队。胥臣和白乙丙乘乱掩杀,胥臣斧劈公子印于车下,白乙丙箭射斗勃中颊。斗勃带箭而逃,楚右师大败,死者不计其数。

首战告捷,栾枝又按先轸部署,遣军兵假扮作陈、蔡军人,打着陈、蔡旗号,去报楚军,说:“右师已打败晋军得胜,将军现已率兵乘胜追击敌败兵了,特命我们来报,请元帅速进兵!”得臣登上战车的横木,望见晋军北奔,烟尘蔽天,当真以为是斗勃打了胜仗,急令左营斗申宜出战。

斗宜申催兵冲杀向晋营,毛、偃兄弟迎住厮杀,略战数合,狐偃假装败下阵来,命撤兵往回走。斗宜申大叫一声:“打不赢就想跑吗?哪里逃!”话罢,忙叫郑、许二路兵将追杀敌军,生擒毛、偃兄弟。郑、许二路兵将奋起直追,快到晋营时,忽然鼓声震天,先轸、郤溱引一支精兵,横冲过来,将楚军截作两段。毛、偃兄弟转头又战,两下夹攻。郑、许诸侯兵遭受突袭,首尾不能相应,一下子惊慌失措,自乱阵脚,溃不成军。军中已乱,士兵们不听使唤,敌势汹汹,宜申招架不住,拚死杀出。他正要逃走,这时,齐将崔夭又领兵杀来。宜申虽已疲,但还得硬着头皮又杀了一阵。晋兵人多势大,宜申料抵敌不过,只好丢盔弃甲,换成步兵的衣服,混在步兵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斗申宜逃到一处山头,见烟尘遮天,以为又碰到晋兵,不禁胆战心惊。细看,原是插着大旆的数十晋兵车,车后拖着大把树枝,来回奔跑……宜申恍然大悟,才知是晋疑兵之计,大呼上当。可惜发现晚了,胜败局势已定……

听说左右二军,都已告捷,追逐晋兵去了,于是得臣令中军击鼓,遣其子成大心出阵。起初祁瞒按先轸之言,坚守阵门不出。后来,楚中军又发第二通鼓,成大心手提画戟,在阵前骂阵,耀武扬威。祁瞒听到喋喋不休的叫骂声,渐渐有些沉不住气,按捺不住了。他遣人察看,知叫阵的只是个十五岁的娃娃。祁瞒撇嘴一笑说:“小孩子能有何本事?看我将他手到擒来。”部下都劝祁瞒说:“先轸元帅有令,我们只需严守,不必与敌战。”祁瞒心里痒痒,只想显露一下自己的武艺。他眉头一皱,说:“你们这是小觑我连个黄口小儿都吃不住吗?”部下兵将都不敢再多言。祁瞒哼一声,喝叫:“擂鼓!”顷刻,战鼓擂响,阵门开处,祁瞒挥舞着大刀,拍马冲出。成大心手执画戟迎住,与之交锋。成大心乃将门之后,虽年纪尚轻,但得其父成得臣教导有方,训练有素,武艺高超。只见他一支画戟使得出神入化。二人斗二三十合,仍不分胜败。门旗下,楚将斗越椒乘祁瞒不防,拈弓搭箭,瞄准祁瞒就是一箭……正好射中祁瞒盔缨。祁瞒吃了一惊,欲回本阵,恐楚兵乘乱冲了阵脚,只得绕阵而走。斗越椒高声大叫:“败将莫追,杀入中军,擒拿先轸!”斗越椒与成大心,不追赶祁瞒,直接杀入中军。斗越椒又是一箭,将晋营大将旗射下来。晋军失去主将,没有主脑,忽遇楚兵来袭,一时惊慌失措,只好乱杀一气,阵脚被冲,兵马死伤无数。……幸而荀林父、先蔑两路接应兵接到情报,及时赶到。

眼看晋中军被众多楚军围困,快要抵敌不住,恰好栾枝、胥臣、狐毛、狐偃和先轸等先后杀回来,反把楚兵围了个水泄不通。得臣这才知楚左右二军已溃,无心恋战,急令鸣金收军。

两军混战良久,怎奈晋兵人越来越多,最后把楚兵分十来处围住。大心神勇无敌,引着众兵将保护其父得臣,一番死战后,才侥幸杀出重围……

晋文公在有莘山上,望见晋兵得胜,忙遣人叫先轸传谕各军:“楚王于我有恩,把楚兵逐出宋、卫之境就行了,莫多杀。”先轸遂命诸军停止追赶。祁瞒因违令出战,被囚禁在后军,听候发落。

陈、蔡、郑、许四国残兵败将各自逃回本国去了。得臣、大心父子和越椒突出重围,欲回本寨,发现国归父、小子憗二将已霸占了楚寨。得臣只好领着寥落残兵踏上回楚的归路。途径空桑时,行到一处,忽连珠炮响,晋将魏犨率伏兵挡住其去路。魏犨曾独自徒手打败过亚洲貘,力大无比,武术超群,勇猛异常。楚兵十分害怕。得臣、大心、越椒三元帅合起来与魏犨打斗,正相持不下,忽一马飞驰而至,传晋文公令,说要魏犨将军罢战,放楚将生还本国,以报出亡时款待之德。魏犨只好收兵罢战。得臣等慌忙逃窜。回到连谷,楚残军所存无几。得臣觉得自己愧对楚王和百姓,拔佩剑自刎了。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