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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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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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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演义》连载

第五十二章 孟尝君巧计避秦 张仪假献地诳楚

话说秦惠文王听了张仪进言,觉得可行,即命张仪游说列国。

周显王47年,一日,赵肃侯听说秦国归还了魏国襄陵等七个城池,与魏讲和。又与燕国联姻。燕王把女儿嫁给秦太子。赵肃侯心中不安,立即将苏秦召来,责备道:“您极力倡导六国联合抗秦,现在还不到一年,魏、燕就都和秦国和好了,你的合纵没用了。假如秦兵突然来犯,还能指望这两国来救吗?”苏秦气愤地道:“才盟誓,魏、燕就出尔反尔,臣请出使燕国,挫败秦的阴谋,大王在此静候佳音。”于是北上去了燕国。

此时燕文公已薨,燕易王刚即位。一到燕国,苏秦还未开口,燕易王就对苏秦哭诉说:“先王遵从先生之计,为合纵抗秦,六国结盟。如今先王尸骨未寒,齐国趁燕国国丧期间,大举入侵,占领了燕十座城池。洹水之盟意义何在?”苏秦只好请求出使齐国,代燕国要回这十座城池。燕易王答应了。

苏秦见了齐宣王,说:“燕王是大王的同盟,又是秦惠文王爱婿。大王夺了燕国十城,不但燕国恨你,秦国也恨你。因十城而得罪两国,并不划算。大王若听我之言,不如归还燕国十城,使燕、秦两国高兴。齐国要能和这两个国家和好,号令天下就不难了。”齐宣王很高兴,于是把十座城还给燕国。

燕易王母亲爱慕苏秦才能,请人召苏秦进宫,与他私通。这事被燕易王知道了,燕易王没说什么。可苏秦心里害怕,就与相国子之结为儿女亲家。又让弟弟苏代、苏历和子之结为兄弟,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为躲避是非,苏秦拜见燕易王,奏道:“智者行事,能把平凡变奇迹,转败为胜。越王勾践被困会稽山时,曾悲叹:‘我将在此了结一生吗?’文种说:‘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周文王被围困在羑里,晋重耳逃到翟,齐小白逃到莒,他们都终于称霸天下。由此可见,我们今日的处境何尝不能转祸为福呢?’战败后,越王勾践向吴王夫差求和,在吴国忍辱负重为奴三年。吴王赦免夫差回越后,夫差不忘会稽之耻,卧薪尝胆,发奋进取,最终打败吴国,称霸天下。昔日,燕国被齐国征伐,假若大王想报仇,不如怂恿各国尊奉齐国为霸主。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齐国称霸,秦国定会不甘屈居齐国之下。其他诸侯国也会仇视齐国。待时机成熟,齐国必遭讨伐。臣愿为大王去齐国进行反间活动。”燕易王问:“怎么进行反间?”苏秦答道:“臣假装得罪燕国,逃到齐国,齐王一定重用臣。臣从中破坏齐国朝政,从而帮助燕国。”燕易王答应了,就收回他的相印。

燕易王母后听说苏秦将要离开燕国,为留住他,暗中指使内侍在燕易王面前毁谤苏秦道:“苏秦为人反复,他到齐国,定不利于燕国。”于是,燕易王又反悔,不许苏秦离开。

苏秦向燕易王奏道:“臣出身卑微,承蒙大王厚爱,授臣官职。今臣想去齐国反间,大王为何同意了又突然改变主意?定是有人以不忠的罪名中伤臣。臣虽不是儒教弟子,但也知道曾参孝道和尾生诚信。齐国欲聘曾参为卿,因要在家孝敬父母,他推辞了。尾生和女子在桥下幽会。不料大雨,女子没来。尾生守时守约,如期赶到。一直在桥下等候女子,洪水来了也不离去,最后被水淹死……臣很佩服曾参、尾生!臣不管走到哪,都将对大王忠一不二。”燕易王听了,倍受感动,对苏秦说:“寡人没说你不忠,别多虑了!”

继而,苏秦又道:“从前有个人在外地做官,他的妻子和别人私通。听说他快回来了,情夫很忧虑。他妻说:‘别担心,我已备毒酒等着他。’三天后,这个官员回来了。他妻让婢女把毒酒端去,婢女不想杀害无辜,又怕得罪女主人,于是她假装跌倒,把酒全洒了……官员大怒,将她打了五十竹板。婢女跌倒泼掉了那觯毒酒,保全了男、女主人,自己却挨了竹板子。臣和婢女遭遇相似啊!”燕易王明白苏秦的苦衷,又同意他去齐国。

苏秦到了齐国,被封为客卿。齐宣王贪财好色又贪玩,苏秦就劝他加重赋税,横征暴敛,为他大选宫女,用美色迷惑他,鼓励他狩猎、享受钟鼓之乐,懈怠朝政。齐宣王不知是计,相国田婴、客卿孟轲极力劝谏,他都听不进去。

不久,齐宣王薨,其子齐闵王即位。起初齐闵王还勤于国政,娶了秦女为后,封田婴为薛公,号靖国君,苏秦为客卿。慢慢地,齐闵王也和先王一样贪图享受,沉迷美色,荒废朝政了。

张仪听说苏秦离开赵国,奔走在燕、齐之间,知合纵之约即将瓦解,就和秦惠文王说,可以开始行动,解除六国联盟了。张仪建议秦惠文王不再归还魏国襄陵七郡之地。秦惠文王同意。秦迟不还地,魏襄王大怒,派人到秦国索要土地。秦惠王命公子华为大将,张仪为副将,带领大兵伐魏,攻下蒲阳。

张仪又让秦惠文王把蒲阳还给魏国,派秦惠文王之子公子繇作为人质到魏国,与魏国和好。秦惠文王准奏。

张仪亲自送公子繇到魏国。蒲阳失而复得,魏襄王深表谢意,张仪趁机说:“瞧!秦惠文王对魏国多好,攻下城池却不占有,还派人质到魏国来。魏国不能不回礼,应该设法答谢。”魏襄王问:“我该怎么答谢呢?”张仪说:“除了土地外,秦国什么也不要。大王要是能割地谢秦,秦国必定拿你当自己人。如果两国合兵对付诸侯,大王从他国得到的土地,定比你现在进献给秦惠文王的多十倍!到时说不定再给你一些地也不是什么难事呵!”魏襄王信以为真,于是将少梁一带土地献给秦国,作为答谢。秦国人质没敢接受。秦惠文王大喜,罢免了公孙衍,任张仪为相国。

张仪派人送信给楚怀王,要接回自己的妻子儿女,并且申明从前盗璧之冤。楚怀王悔当初没重用张仪,张仪被秦所用对六国是个威胁。如今他再想用张仪,又不好开口了。只得重新主张实行苏秦的合纵之约,连结诸侯各国,与秦抗争。

一日,张仪突然向秦惠文王辞去相国职位。秦惠文王不解,问其原因。张仪回答:“六国都沉溺于苏秦的合纵之说,不能很快解除联盟。臣愿辞职去魏国,设法让魏国先服从秦国,为诸侯起个倡导作用。”秦惠文王同意。

张仪来到魏国,张仪名气大,魏襄王任他为相国。张仪借机劝说魏襄王:“大梁国南邻楚,北邻赵,东邻齐,西邻韩,周围无山川之险可为屏障,极易被敌攻掠。因此不服从秦国,国家将不得安宁。”魏襄王犹豫不决。

张仪只好暗中派人叫秦军伐魏,占领了曲沃。

用言语吓唬也好,搬兵攻打也罢,魏国吃了败仗,丢了曲沃,魏襄王不仅无动于衷,一怒之下,更加不肯服从秦国,反而积极地向诸侯重提合纵之事,还推举楚怀王为“纵约长”。如此一来,苏秦在齐国地位更高了。

张仪在魏国做了三年相国,一直受冷遇,没发挥什么作用。魏襄王薨后,其子魏哀王即位。楚怀王派人来吊丧,借机请魏哀王一起参加伐秦。魏哀王子承父业,同意了。同时韩宣惠王、赵武灵王、燕王哙都愿跟随楚国发兵。

楚国使者来到齐国,齐闵王召集群臣问计。朝臣大多认为齐、秦是亲家,无仇无怨,不能轻易派兵讨伐。苏秦建议遵守“合纵”盟约,出兵伐秦。孟尝君说:“出兵不出兵都不对,出兵将得罪秦国,不出兵就会惹怒五国。依臣之见,不如派兵缓慢行进,观察形势再决定进退,这样既不会与五国结仇,又可保存实力。”齐闵王听了,同意他的主张,就派孟尝君率兵两万前去伐秦。

孟尝君是靖郭君田婴之子。田婴在齐宣王时担任宰相,封于薛(今山东滕州东南),号靖郭君。田婴死后,田文继承父位为薛公,号称孟尝君。

田婴共有四十多个儿子,田文是小妾所生,一生下来,田婴就让小妾把他扔掉。小妾不忍,私下养活。直到田文五岁时,小妾才带他去见父亲。父亲田婴起初很生气,责怪小妾不该违背他的话,这时田文叩拜问父亲为何要抛弃他?田婴回答:“世人相传五月五日是凶日,该日出生的儿子长大后与门一样高,对父母不利。”田文回答:“人生是由上天决定的,难道是由门来决定的吗?如果要是受命于门,何不把它加高呢?”田婴无言以对,暗暗称奇。

一次,田文问父亲:“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答道:“孙子。”田文接着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田婴答道:“玄孙。”田文又问:“玄孙的孙叫什么?”田婴摇头说:“不知道。”田文说:“您执掌大权担任齐国宰相已经历三代君王了。可是齐国领土没有增加,您家中积累了万金,门下也不见一位贤士。听说将军的门庭必出将军,宰相的门庭必有宰相。现在您的姬妾锦衣玉食,大肆挥霍,您的仆婢衣食无忧,而贤士却挨饿受冻,温饱都成问题。现在您还一个劲地积累钱财,想留给那些连称呼都叫不上来的人,却忘记国家在诸侯中一天天失势。我为此感到奇怪。”田婴听了,大为惊讶,从此改变了对田文的态度,很器重他,让他主持家务,接待宾客。田文聪慧过人,待人接物恭谦有礼,宾客都对他印象很好,愿和他交往。田文名声在外,诸侯的使者到了齐国,都要求见田文。因田文贤能,田婴立他为嫡子,于是继承了公的爵位,号称孟尝君。

孟尝君继承父亲爵位后,大建馆舍,招揽天下之士,有食客数千。只要是来投奔他的人,不论贵贱、贤愚,一并收留。天下逃犯都来投奔他。孟尝君虽贵为薛公,但和食客吃穿都一样。诸侯们知道孟尝君贤能,且宾客众多,都很尊重齐国,不侵犯齐国边境。

孟尝君率军刚出齐国郊外,就慌称有病,寻医问诊,一路磨蹭,踟蹰不前。

孟尝君还未到秦国边境,就听说楚、韩、赵、魏、燕五国兵败已撤走。原来,到了约定日期,五国在函谷关外集合,准备进攻秦国。秦国守将樗里疾大开关门,列阵以待。五国互相推诿,都不敢率先出战。双方相持几天后,樗里疾派出奇兵,断绝“纵约长”楚怀王粮道,楚兵缺粮,军中大乱。樗里疾乘机袭败楚军,其他四国不战而退。

孟尝君领着军兵,原路返回。回到齐国,齐闵王称赞孟尝君做得好,并感叹幸亏没听其他人的。于是赠给孟尝君黄金一百斤,作为食客的费用,从此更加看重他,而冷落苏秦。

楚怀王怕齐、秦联合,就派使者给孟尝君送去厚礼,与齐国结为友邦,两国使者往来不断。

一日,苏秦上朝,遇刺身亡。临死前,苏秦对齐闵王说:“我死后,请大王砍下我的头,挂在市上发出号令说:‘苏秦是燕国的间谍,今幸被诛,如果有人知道他的阴谋来报告的,赏以千金。’这样,就能抓到凶手了。”说完,拔出插在他腹部的匕首,血流如注而死。齐闵王依言照做,为得到赏金,很快有人露馅,被官吏抓去见齐闵王。齐闵王命司寇严刑审问,查出了全部主使的人,将他们绳之以法。

苏秦死后,有门客泄露说:“苏秦是为了燕国才来齐国做官。”齐闵王这才知道苏秦的狡诈,从此齐国与燕国有了隔阂。

六国伐秦失败,苏秦已死,张仪乘机向魏王进言:“秦国强大,很明显各国诸侯无以对抗。倡导‘合纵’的苏秦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还能保护国家吗?亲兄弟之间,有时还因为钱财争斗不休,何况是不同的国家呢?大王如果坚持不依附秦国,假如列国之中有谁先依附秦国,合兵进攻魏国,魏国也就危险了。”魏哀王说:“我愿听从相国的意见,就怕秦国不接纳。”张仪回答:“请大王派我去秦国请罪,以使两国交好。”魏王于是准备车马从人,派张仪到秦国求和,从此秦、魏两国结为友好。张仪留在秦国,仍做秦相国。

再说燕王哙在位期间,沉溺酒色,荒废政事,燕相国子之于是想篡夺王位。子之自燕易王时,就执掌燕国大权。苏代、苏厉和子之关系好,常对诸侯的使者宣传子之的贤名,使子之名声更大。一天,燕王哙忽然问大夫鹿毛寿说:“古代帝王很多,为何后人只称颂尧和舜?”鹿毛寿是子之同党,便说:“尧、舜之所以被称为圣人,是因为尧能把天下让给舜,舜能把天下让给禹。禹也曾想把天下让给益,但只让他代理国家政事,而没有废除太子。所以禹死后,太子启竟然把益的天下夺走了。所以世人都说禹德行不及尧舜。”燕王哙于是效仿尧舜,召集群臣,废掉太子平,把王位让给了子之。苏代、鹿毛寿都被封为上卿。将军市被心中不服,于是率军进攻子之,百姓也多有跟随。激战十多天,死伤几万人,市被兵败被子之所杀。鹿毛寿对子之说:“市被所以敢作乱,是因为前太子平还在。”子之于是想要捉拿太子平。太傅郭隗和太子平听到风声,穿着便服逃到无终山避难。

太子平的异母弟弟公子职,逃奔韩国。

齐湣王听说燕国大乱,周赧王元年,命匡章为大将,率十万大军,从渤海进攻燕国。燕民因恨子之,均不抵抗,甚至还都拿着酒食,迎接齐国军队。齐兵如入无人之境,出兵五十天,长驱直入杀到燕都。

子之的党羽,见到齐兵,都慌忙奔窜。子之与鹿毛寿率兵迎战,齐军势大,燕兵逐渐抵挡不住,鹿毛寿战死,子之身负重伤还杀死一百多人,精疲力尽后被擒。

燕王哙在别宫中上吊而亡。

苏代逃奔周地……

匡章捣毁燕国宗庙,命人把府库中的宝物都装上车,押着子之,先去临淄献功。燕国土地共三千多里,多半被齐国所占有。匡章仍旧驻扎在燕国都城,便于控制各邑。

齐湣王列举子之的罪行,以剐刑处死。燕人怕齐湣王灭燕,就到无终山找到太子平,推举他为王,即燕昭王。郭隗为相国。

赵武灵王对齐国兼并燕国也极为不满,派大将乐池到韩国迎接公子职,要立他为王。后听说太子平已经立为燕王才作罢。

郭隗派人去燕都送檄书,说明恢复燕国的大义,各郡邑已降齐国的,一时又全都叛齐归燕。匡章见状,只好班师回齐。

燕昭王回到都城,修缮宗庙,立志复仇。于是他礼贤下士,不惜重金广招天下贤人。

齐湣王打败燕国,杀死燕王哙和子之,威震天下,秦惠文王为此很担忧。楚怀王是“纵约长”,与齐王交情很深,互守信义。秦惠文王想要离间齐国与楚国,召张仪前来问计。张仪说:“我凭三寸不烂之舌,南游楚国,伺机进言,让楚与齐绝交而亲近秦国。”秦惠文王同意,张仪于是交出相印,前往楚国。

张仪听说楚怀王宠幸靳尚,对他言听计从。于是先给靳尚送了重礼,然后去见楚怀王。楚怀王看重张仪的名望,亲自出城迎接,赐座后问道:“先生光临敝邑,有何指教?”张仪回答:“臣这次前来,是要使秦、楚两国和好!”楚怀王说:“寡人难道不想与秦好吗?只是秦四处征伐,不断侵犯他国,所以才不敢亲近。”张仪回答:“纵观当今天下,七大诸侯国中,楚、齐与秦最强大。秦国若与东面的齐国联合,齐就势强;与南面的楚国合作,楚就势大。寡君想和楚国友好。因为齐秦联姻,但有负秦国太多了。大王如与齐绝交,寡君愿把商於六百里地归还给楚国,还将女儿嫁给大王为妾,世代通婚,共同防御诸侯侵犯,望大王好好考虑!”楚怀王很高兴地说:“秦国要是肯归还楚地,寡人何必非与齐好呢?”听说楚将得到商於六百里地,群臣祝贺。唯有一人挺身奏道:“不可!这不是件好事,不应庆贺。”楚怀王一看,是客卿陈轸。楚怀王纳闷,问他何出此言?陈轸回答:“大王以为张仪的话可信吗?”楚怀王笑着说:“为何不可信?”陈轸说:“秦国现在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有齐国。如果与齐国断交,那么楚国就孤立了。秦国还怕楚国吗?还会割六百里土地给楚国吗?定是张仪想用六百里土地来引诱楚与齐绝交,目的达逞后,再毁约。如果与齐断交,而张仪又有负于大王,不兑现承诺,齐国又怨恨大王,反而依附秦国,齐、秦两联军攻楚,那楚恐怕不保了!大王不如先派一个使臣随张仪前往秦国接受土地,待土地入楚后,再与齐断交也不迟。”大夫屈原(名平,字原,湖北秭归人)也进言说:“陈轸所言甚是。张仪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决不可相信。”靳尚被张仪收买,于是向着张仪说话道:“不与齐绝交,秦国怎么肯给我们土地呢?”楚怀王点头说:“卿言有理。相信张仪是不会辜负寡人的。你们都别说了。就等着看寡人收回土地吧!”于是把相印授给张仪,并赐给他黄金二百两,良马四十匹,命令北关守将与齐国断绝交往,废除了盟约,并派将军逢侯丑随张仪去秦国接收土地。

快到咸阳时,张仪假装没拉住车上的绳索,跌下马车,受了伤,一连三个月没上朝,借故养伤,闭门谢客。

逢侯丑一直等,仍见不到张仪,就给秦惠文王写信,说明张仪答应交割土地的事。秦惠文王回信说:“张相国如果答应了,我一定兑现。但听说楚齐还没完全绝交,我怕受楚欺骗,得等张相国病好以后,才可相信。”逢侯丑无奈只好回楚,将这事报告楚王。

楚王听了,说:“张仪是因为我与齐国断交还不彻底吧?”就派勇士到宋国,借了宋国的符节,到北方的齐国辱骂齐湣王,齐湣王十分恼怒,斩断符节而委屈地和秦国结交,表示愿与秦国一同攻打楚国。

听说秦、齐建立了邦交,张仪才声称病好上朝。

逢侯丑一见到张仪,就说:“请将军赶快对秦惠文王说,早定地界,我好回复楚王。”张仪说:“我说的土地是秦惠文王赐给我的六里封地,自愿献给楚王。一点小事何必向秦惠文王说呢?”逢侯丑说:“我奉寡君之命,来接收商於之地六百里,不曾听说过六里。”张仪说:“楚怀王也许听错了吧?秦国土地都是百战所得,岂肯白白将土地割让给他人?更何况是六百里呢?”

逢侯丑将此事回报楚怀王,楚怀王义愤填膺,悔不听陈轸劝言,说:“我不听先生的话,被狡贼所欺骗,先生今有什么妙计?”陈轸说:“大王已失去齐国的帮助,现在与其攻打秦国,不如反过来割让土地贿赂秦国,与它合攻齐国,这样虽然给了秦国土地,但还可以从齐国得到补偿。这样,我国尚可存。”楚怀王想立刻出动军队攻打秦国。他犹豫着说:“本来欺骗楚国的是秦国,齐国有何罪?与秦国联攻齐国,人们将会耻笑我。”于是不听陈轸谏言,派屈匄为大将,逢侯丑为副将,带兵十万,取路天柱山向西北进军,袭击秦国蓝田。

秦惠文王一面命令魏章为大将,甘茂为副将,起兵十万迎敌,一面派人去齐国借兵。齐将匡章率兵助战。

屈匄虽然勇猛,怎抵挡得住秦、齐夹攻,屈匄败逃。二国兵马乘胜追杀到丹阳,屈匄聚集残兵再战,被秦将甘茂所斩。前后共获首级八万多,杀死逢侯丑等名将七十多人,夺取汉中之地六百里。韩、魏听说楚国兵败,商量着欲趁机袭楚,捞点好处。

楚怀王极为惊惧,于是派屈原到齐国请罪。同时派陈轸到秦军中,献上二座城以求和。秦国要挟楚国,想得到黔中(湖南省沅陵县西)一带的土地,要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它。楚怀王说:“我不愿意交换土地,只要得到张仪,愿献出黔中地区。”

秦惠文王想要遣送张仪,又不忍开口。张仪得知此事后,主动向秦惠文王请求前往。秦惠文王说:“楚怀王正为先生背弃送商於土地之事盛怒,您此番前去定会被杀,所以我不忍心让您去。”张仪说:“上次出使楚国,背弃将商於归还楚国的诺言,如今秦、楚两国大战,结下怨仇,我如不当面向楚怀王认错,怨仇就不能了结。大王别担心,臣和楚怀王的宠臣靳尚关系好,靳尚又与楚怀王唯听是从的王后郑袖有交情。我在楚国时,楚怀王宠幸一个新娶的魏国美人,平日里,郑袖表面上很关心魏女,对她很好,给她送各种珍贵礼物。一来一往的,时间长了,魏女便放松警惕,心无芥蒂,把她当自己人了。楚怀王赞叹郑袖心胸宽阔,不仅不嫉妒魏女美色,与她争风吃醋,争夺王宠,反而把魏女当作亲姐妹,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简直比他还更爱魏女。楚怀王认定她不是嫉妒后,一日,郑袖对魏女说:‘大王虽然宠爱你,却讨厌你的鼻子。所以你见到大王,如果捂着鼻子,这样大王就会更喜欢你。’于是魏女每次见到楚怀王,都捂鼻。楚怀王对郑袖说:‘魏女看见寡人就捂鼻,这是为何?’郑袖假装不知道。楚怀王追问郑袖,郑袖说:‘我倒是知道此事,只是不好说,怕大王怪罪。’楚怀王更加好奇了,一定要郑袖说,并说,不怪她。郑袖就说:‘不久前她曾说不爱闻大王身上的气味……’楚怀王听了,勃然大怒,命令割掉魏女的鼻子。从此郑袖又独占专宠……到时,有了靳尚、郑袖二人庇护,大王只要下令让魏章等继续留在汉中,装出要进攻的样子,楚王必然不会杀我。万一难逃一劫,楚王杀我一人而替秦国取得黔中的土地,臣虽死犹荣。”秦惠文王就让张仪出使楚国。

张仪一到楚国,楚怀王就命人将他囚禁起来,准备找个好日子,祭告太庙,杀张仪。

眼看,快要临近执刑的日子了。楚怀王很开心。郑袖却成日里郁郁寡欢,寝食难安,依渐憔悴。楚怀王为此担忧,问郑袖有何心事。郑袖于是说:“大王想要用地换张仪,秦国还没得到土地,而张仪已经先来了,这是秦惠文王对大王的尊重。大王还没有还礼而要杀死张仪,秦惠文王必定大怒而攻打楚国。我请求让我们母子一起迁徙到江南,不要让我们成为任秦国宰割的鱼肉。况且做臣子的各为其主,张仪是天下的智士,他在秦国为相时间长,偏向秦国,这也是情有可原。大王如果厚待张仪,张仪侍奉楚国也将像侍奉秦国一样。”楚怀王起初听不进去,但郑袖说的次数多了,也就回心转意了,后悔囚禁张仪,并答应释放他。

郑袖为何为张仪说情?原来,张仪这次入楚前,就已买通靳尚。靳尚进后宫对郑袖说:“夫人可知,您将被大王鄙弃了?”郑袖问其原因。靳尚说:“秦惠文王特别钟爱张仪,派其出使楚国。而现在楚国把他囚禁起来,秦惠文王将还回楚国的土地,还要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楚王,让一些能歌善舞的美女作陪嫁,用来为张仪赎罪。楚王看重土地,就会敬重秦国。秦女定会受到宠爱,这样,夫人也将被鄙弃了。好日子也就不多了。不如替张仪讲情,使他从囚禁中释放出来。”郑袖大惊,问:“你有何妙计?”靳尚说:“夫人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而把得罪秦国的利与害对大王说清楚,让张仪回秦国,问题也就解决了。”于是郑袖依言照做。

第二天靳尚也乘机和楚怀王说:“杀张仪,秦国无损,楚国将失掉黔中几百里的土地。不如留下他,作为和秦国讲和的条件。”楚怀王舍不得将黔中的土地给秦国,因此放出张仪,以礼相待。

张仪被释放不久,还没离去,就听说苏秦死了,于是游说楚怀王说:“秦国领土占了天下一半,兵力在列国之上,四境险要,黄河如带横流,四周都有设防重地可以坚守。虎贲之士百余万,战车千乘,战马万匹,存粮堆积如山。那些合纵的国家要与秦国较量,无异于群养攻猛虎。如今,大王不依附猛虎而依附绵羊,臣以为大王失策。

那些主张合纵之人,抬高他们国君的节操品行,夸大本国实力,只说好处不说坏处,如果突然招致秦患,就来不及应付了。

秦西有巴蜀,用大船装满粮食,从汶山起程,顺江而下,到楚国三千多里。两船相并运送士兵,一条船可以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顺流而下,日行三百余里,路程虽长,可不怎么费力,十天内即可到达扞关。扞关形势一紧张,那么边境以东,所有国家就都要据城守御了。黔中、巫郡将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了。秦国发动军队出武关,向南边进攻,楚国的北部地区就被切断。秦军攻打楚国,三个月内可以造成楚国的危难,而楚国等待其他诸侯的救援,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从这形势看来,根本来不及。依靠弱小国家的救援,忽略强秦带来的祸患,这是我替大王担忧的原因啊!

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出兵函谷关攻打齐、赵,是因为秦国在暗中策划,有一举吞并天下的雄心。楚国曾经给秦国造成祸患,在汉中打了一仗,楚国大败,列侯执珪死者七十余人,汉中沦陷。楚王大怒,出兵袭击秦国,又在蓝田打了一仗。此所谓两虎相斗啊!秦、楚相互厮杀,疲惫困顿,韩、魏如果从后边进攻,就危险了。

如今,秦楚二国边境接壤,从地理形势上也应该是亲近的国家。大王果真能听取我的建议,我将请秦惠文王派太子来楚国作人质,楚国派太子到秦国作人质,把秦惠文王的女儿作为侍候大王的姬妾,进献有一万户居民的都邑,作为大王征收赋税供给汤沐之具之地,永结友邦,互不侵犯。臣以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策略了。”

此时,楚怀王虽已得到张仪,却又难于让出黔中土地给秦国,想要答应张仪的建议。屈原说:“上次大王被张仪欺骗,这次他来,我以为大王一定会用鼎镬煮死他,想不到今日又放了他,还听信他胡言乱语,带头与秦国和好。大王失策啊!”楚怀王说:“答应张仪的建议可以保住黔中土地,这是好事。答应了又背弃他,这可不行。”最终,楚怀王还是决定和秦国相亲善。

张仪是否会失信于楚国?欲知详情,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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