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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紫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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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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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唱2007》连载

第一十六章 夭折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节

“洞房”大概十五个平方米。木质的小窗户光线较暗。家具很简单,一张老式大木床,一个小立柜,一张写字台加两把椅子。电器是她餐馆里的一部双卡收录机。堂屋左侧还有一小间屋子,里面也放置有一张床,一张饭桌,一台黑白电视机。一家人平时吃饭、看电视主要在这间屋子。尽快改变现状,是我们共同的梦想。

正月初五刚过,急性子父亲便下地干农活。土豆可以栽种,玉米地也可以翻耕和打土坷垃。我不擅长干农活,既然在家也不能逃避,笨脚笨手地跟在父母后面,没少挨教训。其实,种一亩地倒亏几百元钱谁都知道,可以土地为生的农民们,不这样又能怎样?妻子也在食堂里待习惯,农活基本不会做,和我父母多少有些隔阂。农资、农药、生活必需品一个劲地涨价,对粮食价格却三令五申,不得擅自涨价!

我家两三亩地不论怎么努力去种粮食,所得收益也甚微,一年到头还是吃的“商品粮”:掏钱买粮吃!尽管国家施行种粮补贴,可是农资价格失控,成倍疯涨,早就把那微不足道的一点补贴抵消的无影无踪。市场经济已如火如荼,全民皆商的时代悄然来临。

将自己从上看到下,甚至看到若干年以后,很是迷茫。究竟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呢?还有妻子,她也不能在食堂待一辈子呀,要生小孩带小孩,要操持家务........我得找到养家糊口的方法,否则,没有固定收入,日子过的非常恐慌,只能生活在最底层。权益之计,迫不得已,还是和同村人在县城周边干些装卸活挣点零花钱,微薄收入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母亲的抱怨不断,借桑骂槐是家常便饭,她希望我去出门打工。

与妻子商量再三,觉得盲目出去没有目标,再像去年那样花一大笔路费无功而返,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打工需从长计议。简单枯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里,有几家开饭店的老板请妻子去做厨师。她处在原来是饭店老板、现在给别人打工的面子问题难以转变观念,很犹豫。我俩愿望一致,年轻夫妻,为的是相守,不是咫尺天涯。妈听人说起有人请她去做厨师被否决后,脸色越发难看。没事找事。妻子性格懦弱一些,见到婆婆就像见到老虎一样,想方设法少碰面。邻居吵架后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一家人可不能这样。

第二节

这天吃过晚饭,妻子一个非常好的姐妹找上门来,说在国道边新开一家饭店,信得过的厨师不好找,就想起昔日的好姐妹。嫁给我以后,妻子很少和朋友们来往,好多朋友不知道她的近况,以为她还住在父母那里,找她都得费一番周折。找上门来自然是请她去做厨师。妻子显然还有心理障碍:以前做老板,现在去给关系非常好的姊妹打工,尽管话说的好听“帮几天忙”,可一旦雇主的身份确立就难说。她征求我的意见。我理解,回绝。

对方笑着说:“我也是女人,理解你们。这样吧,我的饭店有好几间房子,可收拾一间给你们做夫妻房,吃住都方便。怎么样?就算是帮帮我好啦。”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答应也不好,就应承下。谈好的工资是600块一个月,着在当时的县城已算是“高薪”。饭店的生意一般,日营业额300块钱左右,厨师也不是很累。我没事时也常去饭店,等她十点下班后一块回家或者就住在饭店里。

五月两台湾商人来本县投资,准备开木制品加工企业。选厂址时,县上部门推荐一处闲置厂房。台湾客商同意,但提出场地不够大,要求补佂部分土地。老厂房后围墙紧邻我家两亩多田。经多方协商,按照每亩每年1400块钱的租金租下十几亩土地,租金两年付一次,每两年租金上浮100元。台湾客商经营实木家具制造,产品全部出口。原厂开在河北,由于木材成本较高却资源匮乏,经多方考察才来到本县的。我老家这个县87%是林地,木材资源丰富,价格相应便宜。台湾老板无非看重廉价资源和劳动力。

厂子离我家很近,我毫无悬念进厂做工人。具体工作是操作电动圆盘锯。锯桌椅板凳腿、面等毛坯。此前较少干这按部就班的工作,很不习惯,一个多月后,总算适应固定程序的上下班、加班,忙忙碌碌。我的工作稳定下来后,妻子身体状况却出现浑身无力,困乏,手脚心发烧,脸色蜡黄等,厨房的油烟熏已经难以适应,因而辞却厨师的活,回到家里做一些杂务。

操作圆盘锯这活,危险,灰尘大。一个月干下来有700元左右收入。1998年,这算高工资。手握着这份还算沉甸甸的工资,家里还有娇妻相伴,心里甜丝丝的。

第三节

我们对正常妇女怀孕的基本常识缺乏了解,导致意想不到的局面出现:妻子经常出现发热,恶心,呕吐,出虚汗,做噩梦等症状。到诊所检查,都是按照脾胃不好、体热虚汗等症状治疗,钱花去不少症状没见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趋势。再到医院检查。一位中年男大夫给把过脉,看过舌头,说是没有什么,开些药吃吃就好。如此好几次,开药、服药。每次花费接近一百元。事后才知道,医生不仅没有诊断出病人已怀孕,反而给开大量的有害母婴的药品!妻子天天中药西药的喝,症状依旧。在医德缺失,以盈利为目的的医患关系下,我们无所适从。日子一天天过去,妻子抱怨手心脚心特别烧,脸色也发黄特别难看。如此一个月时间过去,无可奈何,还是到县医院就诊。

这天院长亲自坐诊。院长五十岁左右,额头有些秃。他给我妻子把脉,问这问那,让验血,拍x光片,折腾大半天后,给出的结论是急性黄疸性肝炎,建议到市里大医院去治疗。我们说能不能在本县治疗?答复是病情复杂,县医院医疗设备、技术有限,怕延误病情。院长给开出两百多元钱的药,让服用试试,观察几天。几百元的药服用完,几天过去,症状还是“外孙打灯笼-照舅!”

病急乱投医。我们慕名到一姓朱的个体诊所求医。朱大夫把脉后笑着说:“怀孕几个月啦”?

我们心里说:跑了好多家医疗机构,总算遇到一个能看出病人是孕妇的大夫!把治疗经过详细说出。朱大夫一脸严肃地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象拍x光片等检测手段,对孕妇是严禁使用的,这样做可能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

朱大夫要我们把以前服用的药的名称说给他听。开的药品种类不少,记不住名称,我跑回家拿来部分药品的包装盒。朱大夫看过有些气愤地说:“匪夷所思,这些药品有三分之二是孕妇禁止服用的!所谓的病人其实并没有病,只是正常的妊娠反应。服用些保胎药,营养药就可以。”

我们大吃一惊,这么简单的常识!可是县医院包括院长在内怎么是另一种说法呢?连忙询问朱大夫腹中胎儿是否已受影响?朱大夫说这个不好说,建议适当的时候做B超检查。从朱大夫家里出来后,我们心情很沉重。再三询问卫生系统的熟人,对我们深表惋惜和同情,究竟会不会影响到胎儿没有确切的答复。

第四节

找县医院的院长理论。院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叫来医院妇产科主任,一位胖胖的中年女士,她同我谈话,院长趁机溜走。妇产科主任说:你妻子怀孕不很显肚子,就诊时也没有告之医生已怀孕,医生诊断病情允许有一定误差。

如此答复我无法认同,双方吵起来。我使出牛脾气,找卫生局,县政府。卫生局的一位副局长出面协调,医院答应安排时间对孕妇和胎儿做免费检查。经过一系列的折腾,我们忍痛接受各方建议,为避免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婴儿,做引产手术。

约定好手术时间,妻子住进妇产科病房,做必要的体检,医生给打针,吃药。前两天没有反应。第三天中午,医生来做检查,补打针药。下午三点,妻子有强烈的反应,疼痛的厉害。主治大夫来看后说差不多啦,将她推/进产房。

产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在医生的操作和妻子痛苦中,婴儿被从体内取出来!我分明听见婴儿在哭!

医生说:“你们看,婴儿肤色发紫,将来一定是个死胎。”

医生要我将婴儿扔到指定的垃圾堆去。亲骨肉,还隐隐的在哭,将其扔到垃圾堆里去,怎么下手.......

大夫让掏二十元钱,让清洁工处理婴儿遗体。只能听从安排。一位年龄五十多岁的妇女来到产房,收钱后,她用黑色塑料袋将还在啼叫的婴儿提走!此后多年,婴儿的啼哭总是在我耳畔萦绕,令我在梦中惊醒。

第五节

做完引产手术,进行辅助保健,在医院共计待五天。收拾物品回家。岳父岳母,她哥、嫂先后前来探望。对如此意外,都感到恼火。事已至此,也只能说谴责和安慰话。

我继续在家具厂上班,照顾妻子暂时委托给妈。她们之间关系本不是很好,又出意外,妈的脸色极其难看。按照习惯,即便是引产流产,也得按正常坐月子对待,起码要调养一个月才可下地出门。我上班的间隙也给妻子做点吃的。我此前并没有做过饭。在妈抱怨“农活太忙”的状况下,也得勉为其难下灶。没有杀过鸡,用绳子将鸡吊死。还好,拔毛不是很费事。剖开鸡的肚子,里面的东西统统扔掉。鸡即将下锅时,隔壁邻居过来看见尖叫起来:“别急!鸡脖子上装食物的鸡嗉子还没有割掉,取下。”

听她这么一喊叫,我才发现问题。重新拿起刀,将鸡脖子上的鸡嗉子割下,里面是发臭的食物和沙子。唉,差点连这东西炖鸡汤里!其他诸如杀鱼、煮鱼,炖猪蹄等,无不是愁眉苦脸,勉强为之。整整一个月过的累而难,好歹总算熬出头。第31天,妻子下地出门,到县城浴室洗澡,算是出“月子”。从这天开始,我又吃上可口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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