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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紫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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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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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唱2007》连载

第五十一章 在船上做黑户(8)

装油费时近两天,离开大连港,晚些时候抵达成山角。此时天气状况急转直下,风急,雨大,浪高。原本打鱼的渔船抗不住风浪,销声匿迹。五千五百吨有效载荷的油船,也在风浪中颠簸的地动山摇。天气预报说黄海将会出现九级以上大风,浪高可能达到五米以上。

威海海事局高频无线电话通知,所有已抵达成山角海域的船只,立刻进入就近的“石岛港”避风。本不当值的船长闻讯,亲自上到驾驶室,指挥船左转航向,向石岛港靠近。船在风浪中颠簸约两个小时,进入海事局规定的区域,抛锚,停车,自不待言。船虽然抛锚,可在巨大海浪的作用下,左右摇摆,缓慢原地转圈。个别船员吐的晕天黑地。

关键时刻,船员刘文军突患重病。大副急救箱里有简单药物,可无济于事,刘文军进入半昏迷状态。船长、大副等人紧急磋商。人命关天,只能联系求助海事部门协助。

二十分钟后,一条拖轮摇摇晃晃地向我们船驶来。经电话联系,双方确认无误,拖轮慢慢靠近我们船右侧。起伏的波浪很快将拖轮抛向一边,连续多次,拖轮均无法靠近我们船,或者靠近但不能保持哪怕是几分钟时间,就被波浪冲击到一边去。

刘文军被雨衣紧紧包裹,两名船员小心翼翼地将他抬出舱室,放在风浪交加的船舷边。水手长从杂物间拿出一副软梯,从船舷外侧放下。船舷距海平面约四米高度。每个人都身着雨衣,穿戴着救生衣。我不能袖手旁观,当然也不例外。

拖轮经过十多次强行靠近,均功亏一篑。船上的人都很着急。

折腾一个小时,风浪似乎小些。抓住时机,拖轮再次靠近,并将一根缆绳甩上来。水手长接过缆绳系在船舷内侧的缆绳柱上,这样拖轮和我们船绑在一起。

不肯停息的风浪将拖轮和我们船撕咬的东倒西歪。尤其拖轮重重撞击在我们船上时,大家心中捏着一把汗,万一将我们船撞个窟窿如何是好,船上可是五千多吨汽油!

拖轮上的人将放下去的软梯抓牢。刘文军几乎被五花大绑,由一位身强力气大的机工扛着,沿软梯艰难下行。

就在即将踏上拖轮船舷时,一股大浪袭来,两船均剧烈摇晃,猛地碰撞在一起,船摇摇晃晃自不待言,所有人员均重心不稳,东倒西歪。扛着刘文军的机工,被巨大的颠簸冲击的双脚突然离开软梯,导致他身体悬空,仅凭一只手抓住软梯,另一只手,则要拼老命扛着刘文军。好在刘文军腰上拴着绳子,惊险时刻,我们赶紧拽紧绳子,以此缓解勇敢的机工承受的巨大重力。

风浪也有规律,一浪过后,下一浪再来时中间有点间隔。抓住难得的时机,刘文军被安全送到拖轮上,大家长舒一口气。整个过程接近两小时。此番折腾,也不知刘文军是否福大命大?

大家分头散去,回到各自的去处。船长、大副、我聚在船长室,闲谈。

船长说:“小王你可能不相信,刚才这拖轮费,数千元!”

我“哦”一声说:“我以为是人道主义免费施救呢。”

大副说:“海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拖轮费没有付现,报公司的名称和我们船的船籍港,海事部门自有收款的渠道。”

船长说:“刚才给护送照顾刘文军的机工三千元钱,不知道够不够?船上也没有太多的现金贮备,更不能把现金都拿走,否则到日照港,就没有钱打点有关人员和办手续。”

过一阵,船长手机响。他接听一阵后挂断电话对我说:“刘文军已经住上医院,经诊断是急性阑尾炎。这本不是大病,及时医治也花不多少钱。唉,在船上,只好多受些折磨,多花些冤枉钱。”

风浪到次日中午午饭后逐渐平息,海事部门通知可以出港。照例是船长请示海事离港,海事同意,船首起锚等事项。十分钟后,船驶离经历有惊无险的石岛港锚地。

两个小时后,船进入深海区,先前的风浪荡然无存。阳光普照,静静的海面异常安详,海水蓝盈盈的,特别惹人喜爱。或许是避风的原因,此刻南来北往航道上船只特别多。

根据此前的安排,我和船长当班。因为陆续在大副、二副、水手的指导下练习过掌舵,勉强能应付。

日照港不远,午夜时分我们抵达锚地。船长联系一番后,得到抛锚待命的指示。日照港仅一面临海,比起大连港不在一个级别上。该港开发较晚,但起点高,发展迅速,江总书记总书记视察该港时,曾留下“黄海滩头千年睡,日照东方巨港出”的墨宝。

屈指算来,在海上已有半个月船龄,新鲜感和激情有所降低,也逐渐习惯睡觉、吃饭、甲板散步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能否长期吃跑海这碗饭,目前还不好说。

或许是成品油一直供应紧张,早上七点不到,调度就通知我们船立即靠7号码头。靠码头时船长照例在驾驶室指挥。靠码头掌舵的水手需具备熟练的操作水准,断非我这个半路出家者能蒙混过关的,我乖乖来到船首,替换下一名水手去掌舵。靠码头也就是这些程序,放缆绳、下锚链,绞缆绳等。这些程序倘若不出意外,半个钟头搞定。

搭好跳板,这次不是验舱者先上船来,来的是穿制服的海事、边防派出所干警。他们要求出示所有必须的证书,根据证书核对船员的身份。在他们上船前半分钟,船长通知我到房间待着锁门别出来。通常情况下,船上所有宿舍任何时候都不能锁门,防止出现意外情况时,船员因锁门熟睡不能及时通知和叫醒。

我闷在房间里一个小时,船长打电话,说可以出来。我如释重负慢悠悠来到甲板上。二管轮、水手长带人在做卸油的准备。看见我出现,水手长连忙摆手,我立即明白,赶紧缩回舱里。

去哪里待着合适?不假思索地来到厨房。杨明文正在洗菜,我搭手。

他说:“码头管的很严,刚才还把我查到,说我没有证件,非法上船,要予以驱赶和扣押,船长说半天的好话,发红包他们才松口,走人。这下麻烦大啦,我还不能上岸买粮买菜。”

帮一阵忙,临近开饭,才看见船长和二副拎着公文箱回船上。我连忙凑过去。

二副说:“这个码头真麻烦,以后再也不想来。”

船长笑笑没有说话。

杨明文不失时机地凑过来说:“中午派谁去买菜呀?我是不敢下船去。需要采买的物品清单已经写好。”

船长说:“吃过饭再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大副、大管轮以及愿意去的人员上岸去采买。因为下个航次还是到大连港,日照港到大连不需要很多时间,采买的量不是很多。两个小时后,大副们浩浩荡荡地回来。难免一番忙乎。

有证书的船员们不当班的,都上岸去。晚饭时间大都赶回来。他们说:“这个码头看似管的很严,其实上岸后连围墙都没有,随便进出也没事。大厨,小王,你们晚上还是上去逛逛吧。”

说实在的,我天生不喜欢凑热闹和逛街,也知道油码头都远离市区,附近没有什么值得一逛的去处。然盛情难却,下午十八时过后,还是跟在七位同事的后面离船上岸。油码头正在大搞基建,果真畅通无阻。步行十五分钟,一条街道出现在眼前。还是那种针对海员服务的店铺、美容院、发廊等。四位同事进发廊,我和大厨进网吧,余下几位独自走开。

到晚上九时,上岸的同事们鱼贯回到船上。每次靠码头后,这个时间是船上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会采买大量的酒水零食,聚在餐厅里海吃海喝。

次日凌晨,油卸完。二副去海事局办离港手续吃闭门羹。码头通知大副早上八点才能办理交接油的手续。可以睡个安稳觉。

约定的时间起锚、离港,拐上北上的黄海主航道。船长让我将舵机调整到自动驾驶的位置上。这样一来就很舒服,只需看前方远处有无逆向驶过来的船就行。此时刮的是东南风,顺风顺水,航速达到十六节。本航次目的地尽管还是大连港,不过不是‘寺儿湾’港区,而是相距较远的某油码头。查看海图,此地远离大连市区,非常偏僻。

闲谈中,船长介绍自身的一些情况:他退伍于某海军舰队,是普通水兵。回到地方后被安排在国营的捕捞船队工作。国营单位的日子很好混,没多长时间,他被单位送到相关学校进行培训,历经十余年不间断的学习,从三副、二副、大副到船长。近年来单位破产改组,他停薪留职,给私营海船打工,至今已有四年时间。

船长指着海图说:“你看青岛港和日照港之间,有个地方是胶州湾,我当海军时舰队驻地就在此。”

看海图,找到胶州湾和胶州市。几个小岛,狭长的海岸线,用红色字体标注着“雷区”,这是什么意思?

船长“嘿嘿”一笑说:“知道这里是雷区就好,至于是什么‘雷’,舰队驻扎在此,你可以想象的到,我也不方便多说。”

我说:“哦,还挺神秘的,不说也罢。你怎么不跑再大些的船,或者跑国外航线的船,那待遇是不是还要高许多?”

船长说:“我考取的是内海、内河的证书,跑国际海运的证书有所不同。万吨、几万吨、几十万吨的船长待遇是高,可辛苦,责任更大。我这个年纪,跑跑几千吨的小船已心满意足。”

他反问我:“你今年多大?现在才来跑海有些晚。”

我实话实说:“的确如此,已经35岁。”

船长说:“怎么想到来跑海的?在岸上找不到工作吗?”

我说:“说不清楚,稀里糊涂被老乡邀约到杭州来,说是做什么‘船东代表’,可到今天为止,连什么叫‘船东代表’也搞不清楚。”

船长说:“原来是这样。船东代表,就是‘钦差大臣’,代表老板处理有关事务。假如以后你一直在这条船上,那我和二副就轻松很多,有关业务联系、报关、办手续等事务,就由你全盘接管,我们就只管船务。”

我说:“我能否在船上待得下去还难说。”

船长说:“给你的待遇大概是多少?”

我说:“没有说好。李总说到学校学习,考取证书正式上岗后,再详细谈。”

漫无边际地瞎扯,交班时间很快到。接班的是大副。我没有同船长离去,留下来同大副联络感情。

大副说:“知道吗,本次航程大连装油,芜湖卸油?”

一时之间我想不起来“芜湖”是何地。大副指着巨大的海图说:“你看,沿长江口直入长江内河,经过上海、苏州、镇江、南京等沿江城市,进入安徽境内,芜湖就在这里。”

我瞪大眼睛看清楚,原来如此。

我瞬间激动起来,“大海啊故乡、龙的传人”等非常熟悉的歌曲儿时就在传唱,有机会看看祖国第一大河的真面目,曾经是儿时的梦想,如今,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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