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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草(waxzs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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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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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铁 高铁》连载

第二十章

关于跨高速公路高铁大桥北边滑梁段在施工过程中所造成的严重危害和影响的深刻反省和处罚决定就张贴在伙房门外的板壁上。全文由秦志远用软笔书写在汞材料单的背面,洋洋洒洒上千字,足有三张半之多。

秦美凤认真阅读,再三揣摩,发现满篇文章无不隐含着老板对工队管理人员的极为不满。而这个管理人员自然指的是大哥喽,这份处罚决定简直就是针对大哥的么!她不禁暗自欣喜,深感刘富民的机会要来了!

自从来了工队,美凤才晓得好多人都愤不过刘富民。有人甚至明目张胆的跟她开玩笑说,要不是你秦美凤,刘富民能有今天?!他只消动动嘴皮子,就把钢筋场玩得团团转,而且还有大把的年薪拿!这哪是开玩笑么,分明就是嫉妒!她是万万不能容忍他们如此轻视、贬损她的男人的!只有她清楚,她家刘富民有能力,也是有雄心壮志的!他就不是个只满足于给别人打一辈子工的碌碌无为的人!他早就梦想着有一天也要带着一帮他的人全国各地,天南海北地闯事业;呼风唤雨,出人头地,飞黄腾达;要把事业干得比小哥的事业还大!为了实现这个志向和目标,他总是夹着尾巴,谨慎做人,勤恳做事,任劳任怨。这些年,无论工程搞到哪儿,不管是修公路还是修高铁,他都会把每一个工程的施工程序和所用的一应材料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槽钢,工字钢一一记录在册,并且早已烂熟于心了。凡是他经手的每一笔来往账目,都有据可查。至于钢筋场那一摊子事,全凭他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干出来的,可不是玩出来的!对工人,他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对钱,他是爱而不贪。他从没打过废钢筋的主意。放眼全工队,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精密细致,德才兼备的人了!所以小哥才格外的信任、器重他。事实证明,她家刘富民是通过真才实干,凭真本事,正大光明的在工队取得了一席之地的。而不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可就算她磨破了嘴皮子,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据理力争,却还是改变不了他们的嫉妒心!她恨不得立刻马上给她的男人搭个大平台,让他高高在上,万众瞩目,看他们还有啥好说的!

机会终于来了,她必须为男人添一把火,助他一臂之力!

美凤打算自掏腰包请一桌客,给男人长长志气,拉拉人气。钱与前途孰重孰轻,她分得清!她专程去市里买了鸡、鸭、鱼、肉和一应的时令菜蔬。趁中午休息,就和大嫂开始忙活。先把鸭汤小火慢炖着,再配好八个该炒的热菜,藏在小库房。等梁木匠裁好圆桌面送来,她们就把四荤四素八个凉菜端回屋,摆上桌,罩上网罩子。

当金红的夕阳爬上了板房顶,薛丁香已经炒好大锅菜。上白班的工人陆续回来了。收到通知的班组长和管理人员各自带着碗筷、凳子来到刘富民屋里。等众人坐定,刘富民拿起桌子底下的塑料壶,起身先给秦志远斟酒。秦志远一挡,壶里的酒就撒了出来。大家一看桌上撒的是奶白色液体,尽皆愕然。刘富民嗤嗤笑道:“这是美凤的点子。工队严令禁酒。今日老板特意犒劳大伙,不喝点又不像话。咱们不喝酒,就以奶代酒,意思意思。”

“喝奶好,喝奶好!”秦志远喜悦的说,又把碗递上来。

刘富民说:“我先声明啊,奶就这一壶,够不够都是它了。”就给小哥斟了小半碗。

就有外姓人说:“美凤就是会心疼人!”

又一个说:“她早就该把奶拿出来给大伙喝了,老让刘头儿一个人吃独食,像啥话!”

刘富民说:“我哪里吃独食了?!”

那人说:“美凤见天晚上不给你添夜草哇?!”

有人就抿起嘴笑。

刘富民说:“这奶你就别想了,还是给你整碗白开水,好好洗洗嘴。”

秦志远说:“等工程收尾了,咱都回去发狠喝!”

另一个说:“你们年轻,回去了倒是能发狠喝个饱呢。哎呀,我家老婆子那两颗瘪枣是早让娃们咂干喽。”

众人就一片声的笑开了。

秦志远显得格外开心,刘富民居然假他之名安排了这么一桌菜。既让他意外,又让他高兴。

刘富民一一给大家斟完奶,十斤装的壶就见了底。刘富民象征性的给自己碗里滴了几滴。

秦志远兴致盎然的端起洋瓷碗,环顾左右说:“我也是个爱热闹的人,总想找机会跟大家一起坐坐的。无奈施工任务紧,白天黑夜都不得空。虽然咱们工种特殊,上工期间不允许喝酒。不过像今日这样,大家欢聚一堂,就是不喝酒,也很开心嘛。我先带个头,以奶代酒敬大家一碗。咱们在座的都是工队的骨干力量,希望咱们精诚团结,齐心协力把咱们工队搞的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咱们把事业干大了,工队搞红火了;咱们的腰包都鼓起来了;日子都富裕起来了;到时候有的是酒喝,有的是肉吃!哈哈,怕是大家的腰包早都鼓起来了吧?!腰里别了十几二十万的不在少数吧?!建新,你说你有没有?!老王,你怕都不止二十万了吧?!你可别说你没得!咱可都是有钱人,没人跟你借!还不满足是吧?!不满足就好,那就继续加油干,我相信咱们的日子会一天更比一天好的!”

那一张张黑红的脸庞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谁也没否认自己的腰包里别了十几二十万。大家情不自禁的站起身,纷纷举碗,共同祝愿着他们的美好前景!呷一小口奶了,再咂咂嘴。尽管这对于喝酒的人是一种折磨,可他们甘愿受这幸福的折磨!

不多会儿,美凤和丁香端着热菜进来。男人们惊喜的看过来,单就丁香手捧着的那只椭圆形白瓷长条盘子就让人大开眼界了!有人赶忙起身来让。两个女人款款的走到桌边,丁香把盘子放上桌,竟是条金黄莹亮,圆润剔透的糖醋鲤鱼卧在盘子里!美凤把菜盘子摆整齐了,把桌上的空汤碗递给大嫂,说她要来凑热闹,让大嫂再舀碗汤来。丁香接过碗,高兴的去了。一时半刻,手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侧身挤开门,碎步来到桌前。美凤起身来挪屁股下的凳子,不想起的有些猛,竟一头撞在大嫂手中的汤碗上。两个女人不约而的同发出“呀”一声惊叫,汤碗应声落了地。

黑猫“喵”的一声从窗前的三屉桌上跳上床,怔怔的关注着满桌子的人。只见一个个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做不得声。猫也不敢吭声了,气氛凝重得几乎让它晕厥。

小富贵们居然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忙不迭地舔舐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碗碴子和鸭汤、萝卜条。猫仍旧憋着气,不吭声,就等着看狗的笑话。

薛丁香慌忙蹲下身,把地上的鸭肉、萝卜条往一堆撸着。

秦美凤旋风般的从门背后拿了笤帚、铁锨来,揪住大嫂的后衣襟,生生将人拽起。呼啦几笤帚就把地上的鸭肉、萝卜条扫进铁锨,端着就往出走。

主人并没收拾狗。猫便泄了气,纵身跳下床,像支离了弦的箭一般,“嗖”地一下射出了门。

男人们脸上阴云密布,都在为那只碎了的碗揪着心。

在这里,他们最忌讳的是死这个字和碎碗碎杯子之类的事情,所以他们用“舍”字代替“死”这个字。因为他们向来认为一旦发生碎碗碎杯子之类的事情,那将预示着会有不详的事情发生,所以大家一律用洋瓷碗吃饭。洋瓷碗不光结实,而且能装,还经摔,大伙因此戏谑的叫它铁饭碗呢。可秦美凤就爱穷讲究,非要买些搪瓷盘碗来装菜盛汤。今日可不就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现世报了!那么大一只碗碎了,怎能不叫人担心呢!

秦志高恶声怒骂道:“X女人,你就是个蠢猪么!你还哭丧个脸,老子的人都叫你丢尽了!”兴许嫌骂的不尽兴,又起身操起屁股下的小板凳,砸向对面。

薛丁香本能地一闪身,板凳贴着她的右肩飞出,“哐啷”一声落下地。

有人呼地站起,顿了顿,又木讷的坐下。

丁香眼含泪水,掩面嘤嘤啜泣着,扭头向门外冲去。

秦志远脸色铁青,怔怔地呆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就剩三只狗还在他们的脚边不知趣的搜寻着。

“娘的X,老子锤舍你!”秦志高怒气冲冲的骂着,扒开身边的人就要往出冲。众人强行将其拦住。

刘富民起身拾起地上的凳子,一边朝过递,一边打趣道:“这凳子还是结实,皮儿都没破。我就晓得大哥舍不得对大嫂下狠手的,呵呵。他是叫嚣的起劲,你放他回去,看他舍得捶大嫂不!”

秦志庸接过凳子,强行将秦志高摁下。

刘富民说:“奶没了,饭还是要吃饱。”就招呼大家先坐,让建新去舀饭。

秦志高悻悻的坐在那儿,抱起双肘,扭头瞅货架。一群从饭桌上逃到货架上的苍蝇又开始为那些盛着麻辣条之类的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争抢扭打成了一团......下午接到刘富民的电话,他很为这顿酒宴感到高兴。直到上了桌,得知这桌酒菜是老板特意犒劳大家的,他就老大的不痛快了。心想既然这顿酒是老板请客,那就理当是他们的家事,既然是家事,就应该由他来主持操办啊。美凤既然是嫁出去的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咋说也轮不上刘富民这个外人来操持啊。他们居然将他撇到一边,这算怎么回事?!眼观这一桌菜,除了鸭汤和那条鱼,其余菜肴基本上都是伙食上现成的。明摆着就是从大伙嘴里抠食,刘富民两口子非要大言不惭的说是老板专门犒劳大家的,真会拍马屁献殷勤!既然有心犒劳大伙,那为何又不让大伙喝个痛快呢?!喝又喝不尽兴,这不是故意把人叫来受憋吗!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没处发,薛丁香那个蠢婆娘居然把那么大一只汤碗给打碎了!无缘无故地碎了碗,这能是好兆头吗?!从小到大,凡是遇上碎碗碎杯子这类事情,就必定预示着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知道那只粹碗将会给工队带来怎样难以想象的灾难!种种不好的意念伴随着不可名状的忧虑和恐惧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满腹的忧虑和恐惧最终转化成了满腔怒火,他不朝那婆娘身上发泄还能朝哪儿发?!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门口一只脚先顺了进来。

美凤端了个铝盆进来,笑哈哈的咋呼道:“菜来啰,菜来啰!”人到了桌边,一手抱着盆在怀里,一手将盆里的菜盘子朝桌上摆。摆完了两三只菜盘子,盆底里就露出白米饭。

建新随后进来,把铁锨靠在门背后。上来抢了美凤怀里的盆一一给大伙添饭。

秦志远强颜欢笑的招呼大家好生吃,默然起身离席出去了。

“不就碎了个碗吗,能有恁神乎?!岁岁平安,岁岁平安!”秦美凤大声冲门口说道,“人家要赶时髦,要减肥呢。他不吃,咱们吃!你们吃饱了好干活,我吃饱了好逗你们乐呵!”其实美凤心里明镜似的,小哥是在为那只碎了的碗忧心呢,她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啊!碗碎都碎了,大伙总不能被那只碎了的碗吓得饭都不吃了吧!哪会有这么巧,碎个碗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宁愿相信那都是老辈子流传下来的迷信。她一边默默的在心里祈祷着苍天保佑工队平安顺遂,万事如意,一边喜笑颜开的和大伙打趣逗乐。

经她这么一调和,紧张沉闷的气氛又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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