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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中
振远领着振飞下楼，征询他的意见：“咱俩一人来四十个饺子？”
振飞连连摇手：“四十个太多啦，吃不了。”
“那先一人来三十个好了，不够再要。”振远觉得俩人六十个也应该够了。
“三十个……都有点浪费。”振飞上次没有钱的概念，这次有了，因为三十个饺子就得花三块钱，相当于自己一天的饭费。
“不浪费，才一毛钱一个，六十个才六块钱嘛，而且饺子那么小，哥还怕不够吃呢。要不够就再来十个二十个的，反正咱俩都爱吃饺子。”振远满不在乎地说。
“太浪费啦！咱们这顿一人就三块钱，我一天饭钱才三块。”振飞有些舍不得。
“你一天才吃三块钱？你天天都吃什么？”振远大吃一惊。
“早上吃烧饼夹辣棒，四个烧饼、两根辣棒，一块钱；中午吃四个馅包，一块钱；晚上不一定，一般吃伙房的饭菜，各要五毛钱的饭菜，有时饿了，就要六毛钱的米饭，四毛钱的菜，反正都一块钱。要是懒得吃那垃圾饭的时候，就吃面包，一块钱的面包。一天正好三块钱。”振飞详细说明一日三餐三块钱的由来。
振远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你一天才吃那么点儿，不饿吗？”
振飞显得很满足：“不饿啊！那些就够了，吃得挺饱的。”
振远有些心酸：“烧饼？馅包？面包？你天天就吃这个。我这个当哥的成天大鱼大肉，让小弟你受苦。”
振飞忙说：“没受苦啊！你不知道，早上的热烧饼成是好吃了，馅包也很好吃，伙房的饭是难吃点，但我不想吃就可以不吃，面包不错。”
“要不你以后天天来这吃好了，哥天天带你吃好的，你想吃什么有什么。”振远不忍心弟弟受苦。
“算了吧！我们学校离这太远了，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不到一年就中考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学习呢。”振飞心为之动，但想到浪费时间，只能拒绝。
“那倒是，但……要不你每周末晚上都过来吧！哥请你吃好的，给你改善生活。”振远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行，振飞一口答应。
兄弟俩顺路而行，走到学生食堂前面，振飞见许多学生来来往往，有的拿着饭缸，有的都没有带，在食堂门口出出进进，就也准备进去。
“咱们不在这吃，这的饭难吃。你忘了啊！上次哥带妈咱仨吃得地方，那的排骨馅饺子最好吃。”振远忙拉住弟弟，
“噢。”振飞明白过来，他早把上次的事给忘了。
兄弟俩绕过学生食堂，下台阶来到侧面。振飞见有两排平房，分为四间，烟筒里都冒着炊烟，显然都是伙房。振远当先来到第一排第二间门前，掀开门帘走进去。
振飞把眼四看，见里面有七八张桌子，有不少学生在用餐，饭菜各式各样，非常丰富，不觉咽了咽口水。
振远让弟弟先找空位坐下，自己去叫菜，他走到打饭窗口前，笑着说：“老板，先来六十个排骨馅的饺子。”说着取出钱包，拣出一张十元的票子，递向前去。那是一个精致的纯黑色钱包，上面镶着一颗五角星，在灯光的照映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同学先坐吧！马上就好。”老板也是一脸的笑容，伸手接过，找了零钱。
振远回来坐下，和弟弟闲聊：“你以后少吃点烧饼面包什么的，没营养，多去伙房吃，饭吃饱就行，多要点菜。”
振飞苦笑：“问题是伙房的饭菜太难吃了，我懒得去吃。”
振远一挥手：“难吃也得吃，饭菜有营养，对身体好，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耽误了。”他显然不了解实情，以为弟弟只是挑食。
振飞从小挑食厌食。据李母说，他小时候不吃肉，连瘦肉都不吃，肥肉和肉皮就别提了。蔬菜水果几乎都不爱吃，吃米饭就爱泡菜汤，菜很少动甚至不动。李母专门列过清单，他不吃的东西有：芹菜、香菜、辣椒、桃、杏、李、葱、姜、蒜，不喜欢吃的东西有：白菜、菠菜、长短豆角、海带、豆芽、角瓜、白萝卜，生的喜欢吃熟的就不喜欢吃的有：柿子、黄瓜、胡萝卜、豆腐。他一直到大些才好多了，肉也吃菜也吃的，但芹菜香菜和葱姜蒜还是不吃。李母最后总结，说他那么瘦就是从小挑食厌食造成的。振飞早忘光了小时候的事，但不吃芹菜香菜和葱姜蒜是事实，就相信了妈妈说的，认为自己真的挑食。
此时振飞只是随口应了声，心想隔一天吃次伙房的饭好了，既能补充营养，又不用天天遭罪。
过不多时，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还有两碟醋。
振飞逛了半下午街，早已饥肠辘辘，闻到饺子的香气，立刻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振远着笑看他一眼，也大口开吃。
“饺子就是饺子，太好吃啦！”当最后一个饺子落进肚里，振飞感叹道。
“要不……再来二十个？”这时振远也已吃完，他看着意犹未尽地弟弟，笑着说。
“不了不了，我吃得挺饱的了。”振飞忙连连摇头，说完话还打了个饱嗝，似是在为这句话加重份量。
兄弟俩相对笑了起来。振远提议：“饱了就好，哥领你出去转转吧！领你看看一中，明年你应该也来这上学了。”
振飞充满自信：“肯定啦！咱走吧！”他也想参观一下这个学校，自己即将在这里生活三年的高中。
“等等，给你纸擦擦嘴。”振远从兜里拿出一小包纸巾，抽出张给弟弟，自己也拿一张擦干净嘴角。
“小哥你行啊！连纸巾都用上了，真不像农村出来的人了。”振飞呆了呆，接过纸巾擦嘴，“还有香味呢，得一块钱吧！”
振远略为尴尬：“才一块钱嘛，这学校饭油性大，哪次吃完都弄一嘴油，肯定不能不擦就出去，让人看着笑话，哥总不能拿卫生纸擦嘴吧！就买袋纸巾用。”
振飞表示谅解：“说的也是，你都上高中了，应该讲究点。我就用不着了，吃完拿袖子一抹嘴就行，其实都没油可抹，我们那一大盆菜也许可能放了几点滴答油。”
“你也大了，应该干净点，明年就上高中了。”振远劝告弟弟。
“知道了。”振飞随口应付，心里没当回事。
兄弟俩出了食堂，来到外面。此时天已大黑了，晚风中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振飞仰头望了望夜空，但见几颗闪烁的寒星点缀在辽阔的天际中，不觉心胸为之一阔，长长吐了口气。
“哥先领你到操场上转转吧！”振远领路来到操场上，虽已入夜，但教学楼和操场后面的家属楼都已亮灯，在明亮灯光的照映下，操场上毫不黑暗，还有几个人在踢足球。
“哥现在没事就踢足球，反正现在学习任务轻得很，平时无聊透了。”振远指着那些踢足球的学生说。
振飞惊喜：“你也踢足球啊！”。
振远讶异：“你也踢？”
振飞兴奋地说：“踢啊！我觉得足球成是有意思了，在学校没事就踢，还跟人专门学过技术，就是还没学太好。”
振远笑道：“哥发现咱哥俩真是心有灵犀。哥喜欢象棋，你也喜欢象棋；哥喜欢听任贤齐的歌，你也喜欢听；哥刚喜欢上踢足球，你也喜欢上了。”
“当然啦！咱俩是哥俩啊！”振飞也笑了。
“成，那等咱哥俩都练好球技，找机会较量一番。”振远好胜心起。
“没问题。”振飞自觉终于有一样可能超过哥哥了，心里暗下决心，一定努力练好球技，练成王文龙那样子就最好了。
振远呵呵一笑，没再说什么，领着弟弟绕操场转了一圈，来到教学楼前面。
楼上每个班级都亮着灯，显然有很多学子在刻苦攻读。
“你不用去看书吗？”振飞仰头看了一眼，然后问哥哥。
“哥这不陪你的嘛，而且看书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振远理由充分。
“也是，你还有三年呢，慢慢学就好。”振飞点下头。
振远笑笑，领他在教学楼前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振飞不住四下扫望着，心情大为激动，他默默地想着：“这就是我将要生活三年的地方啊！”
兄弟俩穿过小花园，来到学校门口。
振飞准备回校：“也不早了，我回去吧！”
振远不放心他：“那哥送你回去。”
“不用了，道也不远，我又认得路，自己回去就行，你送完我不还得自个儿走回来嘛。”振飞拒绝哥哥的提议，
“你自己回去行吗？”振远的目光有些怀疑。
“绝对没问题，我又不是小孩子。”振飞被激起傲气。
“路上车多……”振远还在迟疑。
“拜托啦！我能来肯定就能回。还有，你不知道，我没来这前，自己一个人都摸街里去了，到新华书店看了半天的书，来回都淌水过的。”振飞举例子表明自己的能力。
“你不是晕水吗？”振远知道他的弱点。
振飞尴尬地笑笑：“说来惭愧，初次是一个小学生拉我过去的，倒也奇怪，过一次就不晕了，第二次我自己淌水一点晕的感觉都没有，以后应该也不回晕水了。”
振远也笑了：“你真有才，让小学生拉着过河，跟妈说妈肯定乐半天。你其实就是胆有点儿小，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也是，慢慢就好了。”振飞赞同地点头。
“哎！对了，该给家里打电话了。你也没打呢吧！正好出去一起打。”振远提到妈妈，想起了家里。
“我打过了，中午打的。你给家里吧！我回去了。”振飞不想听妈妈唠叨。
“中午爸没在家，现在这么晚了，爸应该回来了。你跟爸随便说几句再回去，免得他惦记你。”振远拉住弟弟。
“行。”振飞也想父亲了。
兄弟俩出了校门，见右边不远处就有一个IC电话机。振远边走边从兜里拿出钱包，取出IC卡，过去拨完号码，等了片刻，电话那头响起李母的声音：“喂？”
“妈，是我啊！”振远显得有些激动。
“大心啊！妈估摸着你就该往家打电话了，都一个星期了。”李母的声音也很激动。
“嗯，妈。”振远不知说什么好。
“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学习跟得上吗？伙食怎么样？”李母一口气问仨问题。
振远骄傲地说：“还好啦！学习跟得上，学的那些都太简单了，一点都不难。吃的也挺好的，我们学校的伙食非常好了，听舍友说是全县最好的了。”
振飞听哥哥说他们学校的伙食是全县最好的，忽然想起秋来说自己学校的伙食估计是全县最差的，不觉一阵苦笑。
“学习跟上了就好。”李母松口气。
“我爸呢？回来了吗？”振远问及父亲。
“刚到家两分钟，在旁听着呢，你跟你爸说几句吧！”李母把话筒递给李父。
“喂？大儿子哪，爸给你说，你在那不管吃啥都要吃饱了啊！别亏着自己，好好学习，给爸争口气。”李父对俩儿子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给爸争口气，希望能光宗耀祖。“大儿子”是李父对振远的专有称呼，对振飞则是“老儿子”。
“爸，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看儿子们的。”振远充满信心。
“那行，你跟你妈说吧！爸歇歇去。”李父累了一天，准备坐沙发上好好休息一会。
振远忙挽留：“等等，爸，我小弟也在，你跟他说几句。”
李父忙抓过话筒：“老儿子也在啊！”
“我在啊！爸。”振飞接过哥哥递来的话筒。
“老儿子，你在那吃饱了吗？”李父就怕俩儿子饿着。
“吃饱了，我们学校伙食也不错，都吃的挺饱。”振飞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只好说善意的谎言。
“能吃饱就行，爸跟你说，不管吃啥一定要吃饱，咱老李的儿子不能饿着，你在那要好好学习，给爸争口气。”李父总是这一套话。
“放心吧！爸，我和我哥都会金榜题名的。”振飞也有自信。
“那行，跟你妈说吧！”李父歇着去了。
李母的声音传来：“二心，妈再跟你说几句。你在那千万不要贪玩啊！就剩一年的时间了，要努力学习，好考上一中，和你哥搭伴，你也看了吧！你哥学校环境多好呀。”
振飞打包票：“一定啦！妈，我绝对会考上一中的。”
“有信心是好，但不要盲目的自信，要好好学习，用成绩说话。”李母注重实际。
“我会的，你跟我哥说吧！”振飞怕母亲再唠叨，忙把话筒还给哥哥。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小弟的，有空就去看看他，指导一下他学习。”振远为了让李母安心，就把责任压在自己肩上。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能考上一中就说明学习方法对路子，把你那些好的学习方法都教教你小弟，让他也能学好。”李母放下心来，但也得叮嘱几句。
“我会的。那行了，下周我再往家打电话，你们早点吃饭吧！”振远看还有十秒到整分钟，就赶紧说一句
“好的，晚上清净，回去多看看书。”李母临挂电话前叮嘱一句，“再见。”
“拜拜。”振远赶紧挂掉电话，一看时间笑了，“看哥会省钱吧！正好59秒，少一分钟能省三毛钱呢。”
“就怕你省小钱花大钱。”振飞说出自己的担忧。
“哥会省着花的。”振远空言安慰弟弟。
“知道，那我回学校了啊！你别送我了，去教室学习吧！”振飞向哥哥告别。
“那哥就不送你了，你靠边走，慢点，注意车。”振远忽然想起事来，一拍弟弟的肩，“哥省着花，你不能也省啊！你回去一定得多吃点好的，正长身体呢。别怕花钱，妈涨工资了，你平时熬得慌了就买点好吃的，鸡腿啦，火腿肠、乡巴佬鸡蛋什么的，别亏了自己。咱哥俩都是赚大钱的人，你往撑了吃能吃多点钱啊！别在乎。”
“我……会的。”振飞为让哥哥安心，同样说谎，他心里投了反对票，想起小时候爸爸为了供自己和哥哥读书，每天起早贪黑的去厂子里干活，很晚才回来，一到家就倒在沙发上，累的连饭都不想吃，有时甚至在沙发上倚着睡着了。
振飞微微摇头：“爸爸那么辛苦，自己怎么能乱花钱？爸爸啊！我一定会为你争气的。”
振远有点着急：“哥是说真的呢，你别不当回事。哥在这哪顿饭不得三四块钱，一个月至少三四百，你要是一个月一百都不到，爸妈肯定以为哥乱花钱，那不就惨了嘛，你又不知道爸打人那狠劲儿，哥不死也扒层皮。”
“啊？那……你就说周末回回都请我吃饭来着好了，所以才花钱多。”振飞真没想到哥说的这点，思索片刻，想到个说法。
“这倒是一个好点子。”振远想这个借口还真不错。
“那以后我再来就请你吃饭好了，用我的钱，这样咱俩花钱就应该差不多了。”振飞为哥哥考虑。
“什么话？哪有当哥哥的让弟弟请吃饭的？你来我学校还请哥吃饭，那我这当哥的是干嘛吃的，干脆跳河算了。”振远生气了，用力挥了挥手。
“别急啊！那以后我给你钱好了，要不你总请我也不好意思。”振飞怕他生气，忙换个法子。
振远不同意：“不用给钱，当哥哥的请弟弟吃饭，天经地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放心好了，哥会省着花钱的。”
振飞点点头：“嗯，节省点比较好，爸妈挣钱都不容易。”
振远看着弟弟：“哥知道。再说了，哥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哪，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咱俩买一瓶哇哈哈都是集资才买的。”他对那件事也印象深刻。
振飞放了心：“就是。那我走了啊！”
“慢点。我租本书再回去。”振远跟着他过了马路。
“租书？你租什么书？”振飞有些好奇。
“随便租本看，反正也便宜。平时在宿舍太无聊了嘛，看看书，消磨消磨时间。”振远脸色略显尴尬。
“这样啊！”振飞没有寻根究底，转身走了，到拐弯处时，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哥哥，想是到路旁书店租书去了吧！
“不会看武侠吧！”振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应该不会吧！没见过哥哥看武侠。”振飞自我安慰。
“管他呢，哥哥怎么会照顾不好他自个儿？从小到大，爸妈都不怎么担心哥哥，说他懂得事多，只不放心自己，说没见过世面。自己的事处理好就够了，哪还有闲心管哥哥呢？”振飞轻轻吐口气，抬头看了看星星。
星光朦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