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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夕阳
两人又坐了会，突然发现天色变了。
解心语抬头看天，立刻兴冲冲地站起来：“走，咱们回山顶，应该能看到夕阳了，在山顶能看到最美丽的夕阳。”
振飞也站起来：“夕阳？”
他们走到山顶上，一眼就看到了夕阳，还有晚霞。
红色的夕阳，金色的晚霞。
两人都看得呆了，被大自然壮丽的美景震慑住了。
解心语目光痴迷，喃喃道：“好美。”
振飞看着夕阳，又转头看向她，心里也说：“好美。”他静静地看了会，转向夕阳，张开双臂，轻吐口气：“啊！夕阳无限好，只……青山永不老。”他觉得“只是近黄昏”那句诗有点悲凉，不适合此时的环境，就临时换掉。
解心语笑着看他：“你就会乱改诗，让古代的大诗人听见得活活气死。”
振飞一摆手：“李商隐早已经身归那世去了，想听也听不见，还怎么受我的气呀？”
解心语做个假设：“他万一让你气得活过来呢？”
振飞根据假设推论：“他活过来最好，活过来我再把他气死。”
解心语叹口气：“那他不白活了嘛。”
振飞信口开河：“没白活，让他跟我对对诗，我俩比比谁才华更高，再把他气死……不，是惭愧死，他看见我这么有才华，惭愧死了。”
解心语撇嘴：“切，你们俩比肯定他才华高，人家是大诗人。”
振飞一脸傲气：“我还是大才子呢，我是中国第一大才子。”
“好，好，当你是大才子。那就请你这个中国第一大才子再说些关于夕阳的名句听听，考察一下你是名副其实的大才子呢，还是只会装样儿的绣花大枕头。”解心语一拍他的肩膀，想听他背背诗词。
“肯定是名副其实的大才子啦！你听好了。”振飞心里偷笑，想自己昨天还念过夕阳的名句呢，心里略一思索，放声道：“夕阳西下，伊人和我在山上。”
“谁是伊人呀？”解心语喜笑颜开。
“伊人……就是伊人嘛。”振飞有些不好意思。
“说她的名字，或者说在哪里。”解心语趁势追击。
“名字……好像叫什么来？我给忘了。”振飞挠挠头，作思考状。
“忘了就说她在哪里。”解心语穷追不舍。
“她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振飞指了指远处的天际，又指了指解心语的脚下。
“你是说我呀。”解心语注视着振飞，眼睛里满是笑意。
“废话，这就你和我俩人，不说你还能说谁？”振飞不敢看她。
“那你是说我是你的伊人喽？”解心语忍不住地笑。
“是就是嘛，你这么激动干嘛？我的伊人多了，又不止你一个。”振飞还不敢看她。
“你说什么？你有几个伊人？”解心语脸色变了。
“太多啦！数也数不清，像天上的……夜里的星星那么多。”振飞看看天，发现星星一个都没现身，只得临时改口。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解心语恨恨地给他一拳。
“什么叫花心呀，伊人不就是漂亮女生的意思嘛，这世上漂亮女生那么多，伊人也就那么多啦！伊人又不是恋人，多了很正常嘛，你难道……”振飞脸色奇怪的看着解心语。
“伊人不是意中人的意思吗？”解心语一直这么以为的。
“不是啦！伊人就是漂亮女生的意思，意中人的学名叫心上人，明白不？”振飞心里偷笑，脸上装作煞有其事的教育解心语。
“是吗？”解心语被他闹糊涂了，想自己语文不太好，也许真记错了。
“当然是啦！不信你回去查查原来的语文课本。”振飞把这话当面说出来，料想她肯定不会再查了。
“噢，那我记错了。”解心语完全相信了他。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嘛。”振飞想摸摸她的头。
“你才是孩子呢。”解心语一把推开他的手。
“我们都没成年呢，理论上都是孩子。”振飞不想自己当小孩子。
“哎！你再说两句夕阳的名句我听听，我还想听。”解心语不看他了看夕阳。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振飞尽量有气势的朗诵出来。
“你喜欢三国啊！”解心语应付地说一句。
“喜欢啊！四大名著中我最喜欢看三国，看了三遍还想看呢，觉得那真是好书，百看都不厌。我最喜欢诸葛亮，但感觉他有点愚忠了，不够洒脱，我喜欢他的智慧……”振飞以为她也喜欢看，就兴高采烈地说着，恨不得把自己对书中人物的看法都说给她听。
“停，我对三国不太感兴趣，你不用给我从头讲了。”解心语一挥手，打断振飞的表演。
振飞无奈：“三国那么好看的书，你怎么会不感兴趣呢？”
解心语望着夕阳：“你们男生才喜欢看那类书，打打杀杀的、到处阴谋诡计，我不喜欢看，我喜欢看红楼，喜欢林黛玉。”
振飞摇头：“我不喜欢看红楼，里面的诗还不错，但内容太乱了，看几章就看不下去了，人物乱七八糟，情节迷迷糊糊，觉得一点都没意思。”
解心语郁闷：“那是你没看完，理解不了那种……”她想了片刻，组织不好语言，心烦的一跺脚，“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还给我背夕阳的名句吧！”
振飞朗声吟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解心语一愣：“这首词不错，我怎么没学过？”
振飞解释：“这是近代一位词人写的，我在小学图书室看到觉得不错，就抄回去背下来了，咱们教材上没有。”
解心语嗯了声：“这样啊！你接着背吧！”
“还来呀？”振飞咧着嘴苦笑，他只记得这几首有夕阳的古诗词。
“来，我还没听够呢。”解心语意犹未尽。
“夕阳……夕阳……有了，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振飞想起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解心语突然呆住了：“再……别康桥？”
振飞感到奇怪：“是呀，你还背过呢，那次诗歌朗诵比赛，你靠它得了第一呢，你忘了吗？”
解心语幽幽道：“没忘，我记得。”
振飞不解：“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开心似的。”
“没事。”解心语仰头看天。
振飞还想再问，她突然叫道：“快看，火烧云。”
“啊！”振飞忙转过头去。
云朵通红如火。两人又看呆了，再次沉醉在世间奇景里。
振飞先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解心语，只见她的目光不再那么深邃，只有几许痴迷，几许对美丽的惊羡。振飞突然有种想轻吻她的冲动，但看到她的眼神，那么纯净的眼神，清澈而不带一丝杂质，心里又退缩了。他只觉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辉，神圣不可侵犯。
夕阳渐渐沉落，晚霞渐渐失色。解心语慢慢坐下去，双肘支腿，双手托腮，目光有些迷惑，语音极为低沉：“夕阳总是会落下去的，对不对？”
振飞也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对的，但不全对。”
解心语扭头看他，不说话。
振飞不敢与她对视：“每天夕阳都会落下，但第二天太阳又会从东方升起，日日如此，周而复始，形成一个轮回。”
“夕阳那么美……就这么落下去了。”解心语又望向夕阳。
“落下就落下呗，反正明天还有日出，日出也很美的，你没看过吗？”振飞想让她开怀些。
“没有。”解心语摇下头。
“那……改天我带你看。”振飞心里在笑，这是一个约会吗？应该是吧！他本想说明天，但想看日出必须起大早，起早是没问题，问题是怎么跟妈妈解释去哪里，自己得想个万全之策，一时还没准备好。
“改天？但愿有那一天吧！”解心语面露苦笑。
“肯定有啦！”振飞充满信心。
解心语不说话了，看着远山。振飞看着她，也转过头去。此时夕阳刚刚沉没，但云朵还映着落日的余晖，一片潮红。
“哎！你对夕阳落山有什么看法？”解心语突然问。
“我认为……那代表着结束。”振飞说出想法。
“结束……你什么意思？”解心语脸色变了。
“就是代表一天的结束啊！”振飞回头看着她，有些奇怪。
“这才刚太阳落山，离咱们晚上睡觉早着呢，还有好几个小时，你结什么束呀？”解心语盯着他。
“我是说古代。古时候没有电嘛，没有灯，就是有蜡烛贫苦人家一般也不用或用不起，等到日落的时候就睡了，早上日出的时候再起床，去干农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挺向往那种生活的，清净、自然。”振飞目光变得虚无起来。
解心语笑了：“你还想历史倒退是怎么着？”
振飞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想……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和我的家人、我的……去一个美丽幽静的地方隐居，就像古人那样。”
“你的什么人呀？”解心语寻根问底。
“就是……那个嘛。”振飞不好意思直说。
“哪个呀？”解心语还装傻。
“就是……恋人。”振飞一急，换个字说了出来。
“恋人哪，现在有目标没有？”解心语似不经意问出来。
“还没有。”振飞吸口气，尽量做出自然的表情，笑着看解心语：“不过你要是毛遂自荐的话，我看还行。”
“我看不行。”解心语脸色微红，转过头去。
振飞静静地看着她，还想再说。解心语转过来：“你怎么想起当隐士来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想隐居？”
“我觉得这社会上的人几乎都太虚伪了，假得很。我喜欢真实的、纯洁无暇的东西，但……找不到，也许世外桃源里才会有吧！”振飞说出心里话。
“你说的也对，这世上有很多人都很假。”解心语若有所思。
“你也这么觉得？”振飞激动起来。
“我也认为虚伪的人太多了，要哪天去一个好地方隐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解心语点点头说。
“如果……将来某一天，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跟我结伴隐居怎么样？有伴可以一起玩呀，一个人多没意思，俩人就不那么孤独，对不对？”振飞怕她生气，尽量多补充附加条件。
“去死，谁跟你一起呀？做梦。”解心语看也不看就打他一拳。
“跟我一起怎么了？我这么……”振飞郁闷之极，想自我安慰一下。
“少吹……自恋狂。”解心语四两拨千斤，几个字就把振飞的长篇大论打落谷底。
“我哭。”振飞揉眼睛装哭。
“哭呀，你哭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呀？”解心语看着他笑。
“你没听说过有种哭法叫干哭吗？就是干打雷不下雨的这种哭，就像我这种，其名干哭。”振飞信口胡编。
“编，又编。”解心语根本不信。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不信，自己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的，还赖我编。振飞把责任推给她。
“我头发不长，好不好？”解心语摸了下自己的短发。
“反正比我的长，那就算长。你头发长见识短，我头发短见识长，咱俩正好对付。”振飞拿自己的头发做参照物。
“你见识长啥呀，有多长？一米还是一丈？”解心语打趣说。
“有……那么长。李白白发三千丈，我见识三千丈，三万丈，要多长有多长，无限长。”振飞开始时双臂张开一比，觉得还不够长，就拿李白做例子，最后手臂转一圈，划个圆形。
“吹，又吹。”解心语叹口气。
振飞摇头晃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见识长到从地球拉到月球，转一圈再回来。我的心胸比大海更宽广，比天空更辽阔，可以包容世间万物，我的……”他忽然不说了，因为发现唯一的听众正在发呆。
解心语目光痴迷地看着远方的天际：“夕阳……落山了。”
振飞望向西山，见夕阳早已落山了，连云朵都已变成灰色，天色暗了下来，很快就要入夜了，就轻声应道：“是的，已经落山了。”
解心语痴痴地说：“该走了！”
“走？”振飞突然明白到离别的时刻了。
“是啊！太阳都落山了，人也该走了。”解心语慢慢收回目光。
“为什么？”振飞装傻。
“白痴，天都快黑了还不走，一会黑了怎么下山呀。”解心语已完全回到现实，直接打振飞一拳。
“那就别下了呗，露宿山间，当野营好了。”振飞嘿嘿笑着说。
“就我跟你呀。”解心语上下看他两眼。
“对啊！跟我你还不放心哪，我是多么多么善良、纯洁、真诚、纯粹的大好人，不会对你图谋不轨地。”振飞昂头挺胸，拍拍心口说。
“你有那么多优点呀，我怎么没发现呢？”解心语笑着看他。
“那是你以前没注意，只要你以后多加注意，一定还会发现我更多的优点的。其实呢，我这人优点极多、缺点极少，优点多如……咱们中国的人口，缺点少如……光头上找虱子，你和我在一起久了，就会看出来了。”振飞自觉比喻的不错，不禁笑了出来。
“也倒是，日久见人心嘛，可以考虑。”解心语笑着点点头，忽地缩缩身子，双臂抱着肩膀，“可是山里风这么大，再下阵雨，又没帐篷什么的，待一夜不冻死才怪，我现在就冷了，要不你脱件衣服给我穿吧！”
“啊？”振飞傻了。他只穿着一件衬衫，里面连背心都没穿。
“走啦！逗你玩的。”解心语拉起他的手往下走。
“没事，夜里我可以脱给你，反正天黑看不见。我甘愿当一把雨伞，为你遮风挡雨。”振飞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蓦地想起了唐灵儿，想她也曾牵着自己的手在前面走，一路走去，当着全校人的目光。他呆了呆，用力晃了晃头，暗暗自责，我想什么呢，和解心语在一起，怎么能想唐灵儿呢？不想她，不能想她。
“你？明天下午你一走，到了丽城，还不知为谁遮风挡雨呢。”解心语头也没回，忍不住讽刺一句。
“我们下去吧！”振飞想起明天下午就要走，心里失落之极，再也没有打趣的心情。
解心语看他一眼，松开手转身就走，小跑着下山。
振飞急忙追上：“你慢点儿。”
突然，解心语走得急了，脚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振飞大惊失色，扑过去一把抓紧她的手，把她扶好：“你不要命啦！”
“掉下去也摔不死，顶多摔个残废。”解心语的脸色很难看。
“你以为当残废好啊！一辈子得人照顾，干什么都不方便。”振飞不知道她为何发脾气。
“又不让你照顾，你瞎操什么心哪？”解心语刺激他。
“那也不行，你和我一起上的山，我有责任照顾好你。”振飞依然牵着她的手，走到她前面，慢慢往下走。
“你站我前面干嘛？挡路了。”解心语的语气还不善。
“我怕你再滑下去，站你前面你能砸我身上，就掉不下去了。”振飞说出自己的用心。
“那……你不就给我砸下去了吗？”解心语的声音柔和多了。
“我没事，我会武功，无敌风火轮，一滚就下去了，残废不了。”振飞用另一只手转着挥舞，夸张地说着：“无敌风火轮，所向无敌。”
解心语不说话了，跟他慢慢往下走。
振飞感觉到她的手很柔软，只是有些冰凉。他看着这条下山的路，竟有种奇怪的想法，他希望这路永远走不完，那就可以这样一直牵着她的手，直到永远。
想法是极不现实地，所以两人没过多久就到了山下，振飞尽管舍不得，但也只能无奈地松开手。
解心语往校园里走：“你等等我，我去推车子。”
“行。”
解心语走到门里墙边的停车棚，推出自行车：“明天上午你来我家玩吧！叫上夏楠，咱们去找丁老头打牌。”
“行。”
“尽量早一点，别弄晚了玩不了多久。你和夏楠下午就得去丽城了，估计你们爸妈中午肯定得唠叨唠叨。”解心语考虑周全。
“行。”
“那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解心语跨上车子。
“行。”
“就知道说行，还会说点别的不？”解心语气得给他一拳。
“会。”
“去死，我走了，明天见。”解心语骑车而行。
“明天见。”振飞凝视着她的背影。
解心语骑了一段路，停下来转过身看，见振飞还站在那里，就大声喊道：“你明天骑车子去我家，离挺远的，别在路上浪费时间。”
“行。”振飞喊了声，突然想起什么，又喊一句：“路上小心。”
“我会的。”解心语微微一笑，骑上车子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振飞慢慢转过身，抬头看下渐渐变黑的天色，走上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