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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童心
次日课间操的时候，广播体操的音乐放到一半突然没声了，一个老师出来说广播设备出了点问题，暂时解散。
振飞和萧遥、吕秋来并排往教学楼走，有说有笑地闲聊，不想王明远跟过来，走在振飞身旁。吕秋来和振飞都很惊讶，想不到他竟不去吃“上午饭”了。振飞蓦地心中一动，难不成今天他是在家里吃的早饭？和他爸一块吃的？如果是的话，那真是一个好兆头，也许很快他们父子俩就能和好了呢。
萧遥得知了王明远的身世，几已原谅了他的不可一世，就没跟他斗嘴。王明远根本没注意他，只是默默无言地走着，和朋友走在一起。
四人回到班里，各回位置坐下。振飞一看剩余时间不长不短，就拿历史书看。王明远呆呆地看着空空的桌面，不知该做什么好，下楼踢球踢不了几分钟，在楼上又觉得无聊，还找不着人聊球——江山去厕所了，振飞对球赛一无所知，王明远郁闷得抓耳挠腮，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玩的来，只能求助振飞：“你脑子活泛，琢磨点好玩的吧！空死我了。”
“让我想想。”振飞果然不负他所望，只看了一眼作业本就想到玩的来，他翻开本子，撕下一张白纸，把边角撕齐，折了一只纸青蛙，“看，玩的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玩的？”王明远登时垂头丧气。
“当然好玩。”振飞放桌面上吹，吹得纸青蛙一跳一跳的。
王明远心动了，拿过来鼓着腮帮子吹，结果一下子吹飞了，掉落地上，捡起来轻轻吹气，看着它跳。
振飞又折个纸火箭：“看我的神舟五号。”用力往空中一甩。纸火箭直撞顶棚，掉头栽下来。他再折个纸飞机：“看我的飞机怎么飞一道优美的弧线，N道，优美之极。”他捏起纸飞机，甩手刚要放飞，突然想起什么来，放下在机翼纸上写了“天下第一机”五个字，然后甩手飞出去。
纸飞机划了几道不知算不算优美的弧线，然后坠落在地上。
王明远失笑：“这就是天下第一机呀，倒有点意思。”
振飞见没人搭理自己的纸飞机，只能又叠一个，写上“天下第二机”，用力向前排甩飞
这次纸飞机七拐八绕后飞到一个同学桌上，那人看了眼，大为奇怪，心想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人玩这个，扭头四下一看，见振飞和王明远都望着这边，显然飞机原产地就是那里，也动了点玩心，把纸飞机逆程返回，只因重量欠佳，方向根本不受控制，辗转飞到另一个同学桌下。那人正在看书，显然挺爱学习，虽然看见纸飞机降落在此，也没心思捡起来让它继续飞行。
振飞无奈，只好又叠了个纸飞机，书写“振飞号”，再次飞出。
这时已有不少同学注意到了，也都感些兴趣，盯着“振飞号”在空中轻舞，最后落到孟兰洁桌上。
孟兰洁看到上面的字，轻柔地笑了，回头看向振飞，见他连连往上挥手做手势，示意自己继续让纸飞机航行，就点下头，拿起纸飞机，用力放飞。“振飞号”继续飞行几圈后，依然避免不了坠落的必然结局。
“我也来。”王明远看到孟兰洁的笑，立刻心动了，也开始叠纸飞机，写上“明远号”，用力飞向孟兰洁那个方向，只可惜事与愿违，纸飞机中途坠落。王明远并不放弃，继续叠“明远二号”，再次飞向希望的彼岸，但他注定与失望结缘，这次飞过了头，直接到了唐灵儿那里。
唐灵儿拿起一看：“明远二号？”，回头看向振飞那边，见他俩都在忙着叠纸飞机，不禁笑起来，“他们俩真是闲的，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夏楠笑道：“肯定又是……振飞想的。”当着唐灵儿的面，夏楠不愿当她的面叫振飞的小名，免得弄得人尽皆知。
唐灵儿看着振飞说：“小不点儿那小脑袋瓜真不知成天琢磨什么呢，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往外钻。”
夏楠摇摇头：“没办法，他人就是那样子，总是闲不住。”
唐灵儿抓起纸飞机用力一甩：“去吧！”几个转折飞机失事了。
这时振飞的“蓝天号”、“白云号”、“星月号”依次起飞了，与之同行的是王明远的“兰心号”。
四架纸飞机一齐闪亮登场，成功引发了所有同学的注意力，有的捡起来帮他们继续航行，有的甚至也叠了几个“某某号”加上飞行行列。
振飞满心得意：“不错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两人继续叠，最新出产了“凌云号”和“飞雪号”，两架纸飞机并肩出发，结果天差地远。王明远的“飞雪号”惨烈坠毁，还让一个同学不注意踩了脚，洁白的机身印上个肮脏的鞋印；振飞的“凌云号”果真壮志凌云，直冲天际，然后辗转降落在文静桌面上。
文静拿起一看，脸色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就放一边了。
振飞和王明远无奈，只好继续制造纸飞机，“游龙号”和“理想号”应运而生，带着一丝期望飞向半空。
这次结果和上次截然相反，振飞的“游龙号”早早夭折；王明远的“理想号”空中翱翔了半天，果然飞向理想的目标，只可惜最后出现偏差，直接从旁边擦过去坠落了。
王明远顿足捶胸：“气死我了，飞机也太不听话了，想飞哪它不飞哪。”
“你又没趴上面当驾驶员，还想它听你话呀，做梦吧你。哎！你想飞哪啊？”振飞心中一动，盯着他的眼睛。
“我想飞……讲桌上，等老师来上课一看，桌上一飞机，肯定笑死。”王明远谎话现编现有。
“噢。”振飞勉强相信，看看时间，还能造两驾纸飞机，就连叠两个，命名为：“追风号”和“心语号”。
王明远依然不肯放弃，也叠了两个，命名为：“命运号”和“希望号”。
四架带着最后希望的纸飞机依次飞出，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追风号”没追着风，提早坠落了；“心语号”无巧不巧，飞到了夏楠那里；“命运号”居然真飞到了讲桌上；“希望号”飞得最久，最后掉在门口。
“心语号？”夏楠拿着纸飞机，看了眼振飞，发现他正对着她笑，就用力向他甩回去，结果出现误差，飞进孟兰洁怀里。
孟兰洁拿起纸飞机一看，脸色有些不自然，慢慢放下。
上课铃响，马淑贞大步走进，刚想说“同学们好”，却发现讲桌成了停机场，只是停得是纸飞机“命运号”。
马淑贞笑了：“谁的命运哪？怎么跑这来了？”
王明远挺身而起：“老师，是我的。我闲着没事叠着玩来，飞到那去了。”
“不错嘛。看不出你还挺有创意的，能想出这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才能想出的玩法。”马淑贞对他刮目相看。
“老师，是我想出来的。”振飞脸色尴尬的承认。
马淑贞失笑：“我说嘛，也就你这大天才能想出这玩的，很好，这次玩纸飞机，没准哪天就能玩真飞机了。”
振飞拍胸脯保证：“放心吧！老师。等哪天我有了钱买架真飞机，接老师逛世界去。”
马淑贞赞叹：“有志气，老师就等着那天了。”她放下英语课本，拿起纸飞机，用力飞出去，“好了，玩是玩完了，咱们书归正传，大家翻到……”
下课后，振飞出去扫荡一圈，把刚才落地的纸飞机都捡回来，但别人桌上的就没办法了，尤其是女生桌上的就彻底放弃了，不好意思要。
七八个纸飞机摆在桌上，王明远呆了呆：“你捡它干嘛？还想玩哪。”
“废话。我中午接着玩呢，要不多浪费纸啊！撕了我这一个作业本有一块钱呢。浪费是可耻地，坚决不能浪费。”振飞不想自己的一番辛苦只能娱乐一次，尽可能地循环使用，创造剩余价值。
“你狠。要不我给你几个本子算了，反正发十几个呢，我除了数学就不写作业，用不着。”王明远就想拿本子给他。
“不用。我也用不了十来个，你自己的自己拿着好了，以后没准能用上。”振飞摆摆手说。
“我除了抄数学作业别的都不写，就用不着几个本子。”王明远抓出一叠本子给他。
“别别，我还有不少呢，桌洞也装不开，你自己拿着好了。”振飞连忙推拒。
“那你没了就和我要。”王明远暂时作罢，随手把本子塞桌洞里。
“OK！”振飞应了。
中午。振飞把纸飞机小心摞好放进兜里，等吃过饭，就跑到操场上。因天气炎热，四下一个人都没有。
振飞长长吸气，就一个字：“爽”，取出藏兜里的纸飞机，逐一恢复原状，依次起飞，天高地广，任机遨游。
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飞机，振飞突然笑了。
孟兰洁走出宿舍，一眼看到振飞，不禁呆了呆，静静地望着他的身影，一次次的俯身捡起纸飞机，再用力放飞，痴痴地仰头看着，那么的执着，那么的孤独，终于慢慢走过去。
振飞正蹲下身，捡起一个纸飞机放飞，忽然听到一个轻柔地声音：“你真有童心！”
“你觉得我像小孩子吗？”振飞没有回头，但已听出孟兰洁的声音。
“不像，是。”孟兰洁笑了。
“也许你们都觉得我是小孩子，因为只有小孩子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只是在寻找快乐，仅此而已。”振飞语声低沉。
“不错，人长大后，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很多快乐。也许只有孩提时代，人才拥有真正的快乐。”孟兰洁的声音飘渺如烟。
“你错啦！只要你想快乐，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快乐，只看你怎么想、怎么做。”振飞回头看着她。
“有理。只看一个人怎么想怎么做而已，只要想自己是快乐的，并做让自己快乐的事，那就是快乐的。”孟兰洁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这下对啦！”振飞开心得笑了。
“你这人真有个性，现在像你这么有个性的人不多了。”孟兰洁注视着他。
“不是不多，是绝无仅有，我就是诸葛亮似的人物，千年难遇，也许千年都遇不到，得万年了。”振飞摇头晃脑的说着。
“你太自信了。”除了萧遥，孟兰洁真还没见过这么能夸自己的。
“自信是成功的第一步嘛。”振飞画蛇添足地补充一句，“书上说的。”
“对，自信是成功的前提，所以你一定会成功的。”孟兰洁鼓励振飞。
“那是，我这样的天才都不成功，世上肯定就没成功人士了。”振飞顺杆就往上爬。
“那你继续幻想你的成功梦吧！我得去那边。”孟兰洁迈步前行，她的目的地是厕所。
振飞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转向散落一地的纸飞机，一个个捡起来，再一个个放飞，纸飞机在天际轻舞。
孟兰洁回转时停下问：“你会一直保持你的个性吗？”。
振飞充满自信：“我会的。”。
孟兰洁目光迷惑：“但我看书说……人就像是河里的一颗石子，他的个性就像是石子的棱角，在水里随波逐流，会被慢慢磨平，变得圆滑，这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都会那样。”
振飞想了会，忽然冒出一句：“是不是你看的书错了。”
孟兰洁被逗笑了：“书上的话不可能错吧！”
振飞点点头：“书上的不一定是对的，就算是对的也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因为凡事都有例外呀，比如那颗石子被水冲上了岸，就不会被磨平棱角了啊！”
孟兰洁摇头：“不是的。水就相当于社会，石子就是你，你只能在水里漂流，要是被冲上岸，就说明你被社会淘汰了。”
振飞笑笑：“我不是石子，是金子，而且是大金子，金的密度大于水的密度，放河里就沉底了，不会被磨平棱角。”
孟兰洁抿嘴一笑：“大金子？但你若沉底了，也就失去了发光的可能，不会被世人发现你的价值。”
振飞独善其身：“我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了，让别人发现我的价值有什么用？ 我过得快乐比什么都强，我才不为别人的想法活着，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为了自己而活……还有我的家人。”
孟兰洁质疑：“但你就甘心被埋没？你宁肯怀才不遇？”
“不甘心。那我就当小金……小金刚石好了，纯度最高的金刚石，纵然随波逐流，也不会被磨平棱角。”振飞还是脱离不了现实，想自己纵然可以不在乎全天下人，但却不能不在乎家人。
“但愿吧！”孟兰洁俯下身，拾起一个纸飞机，用力飞出，静静地看着它在空中起舞，直至降落。
“你也是一个有个性的人。你知道吗？咱们班有一大半男生都喜欢你，喜欢你的温柔、善良、漂亮……你就一完美女生。”振飞把话题转到孟兰洁身上。
“你错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喜欢我。”孟兰洁微笑着摇摇头。
“啊？”振飞愣了。
“他们只是喜欢我的外表，而不是我这个人。如果我不漂亮，就没几个人会喜欢我了，如果我再不温柔，只怕没有人会喜欢我了。至于善良，几乎每个女孩子都很善良，算不得什么优点。温柔其实也不算优点，咱班有不少女孩子都很温柔，比如文静、彭莉莉、刘晓燕……那些男生不喜欢她们几个，唯独喜欢我，可见只是喜欢我的漂亮，也就是只喜欢我的外表，而不是内涵，所以他们都是肤浅的人，我都不喜欢。”孟兰洁又放飞一个纸飞机，神色平静。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振飞忍不住笑了。
“好笑吧！现实就是这样，很好笑，依我看来，他们所有人的喜欢都比不上一个萧遥对唐灵儿的感情。”孟兰洁也笑了。
“萧遥肯定是真正的喜欢吧！”振飞听她对萧遥另眼相看，为好友感到安慰。
“应该是吧！”孟兰洁沉默一下，“但我也不希望有他那种喜欢，太沉重了，会让女孩子感到很大的压力。”
振飞失笑：“唐灵儿会有压力？不可能，她成天都笑疯了。”
孟兰洁成了心理专家：“灵儿表面上是笑得很开心，但你和她相处时间短，还不了解她的内心。她这个人，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外表上只表现出开心灿烂的一面，其实她是个很要强的女孩。”
振飞突然想起“火炬”那一晚，众舍友刚出去时，唐灵儿坐在双杠上看星空时落寞的身影，心里有些信了。
孟兰洁感慨万千：“有些事，只有相处久了才会了解。只有经过时间的考验，才能证明一切。时间是一切的试金石！”
振飞注视着她：“班长，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真正喜欢你的人，是喜欢你的内涵，而不是外表。”
孟兰洁与他对视：“我也相信。我也是个有信心的人。”
“我们都有自信，所以我们都会成功。”振飞不敢与她对视，忙错开目光。
“是的。我得走了，希望你能永远保持个性，永远做一个有个性的人。”孟兰洁转身而行，渐渐远去。
“我会的，希望你也会。”振飞望着她的背影说。
“我也会的。”孟兰洁地声音远远传来。
振飞慢慢转过身，抬头仰望长天，久久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