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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早操
次日一早，振飞被震耳欲聋地拍门声吵醒。
“起床了，都起床了，今天开始跑早操。”门外响起舍管老朱的声音，他挨个门敲，一遍遍喊。
振飞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见舍友们都只是翻了个身，没一个人起床，再看窗外还是黑的，也就闭眼又睡了。
他刚刚睡着，又被第二遍敲门声吵醒。老朱的声音再次传来：“起床了，赶紧起床了，都想迟到是怎么着。”
振飞睁眼见还没有人理他，就还想睡。舍友们显然都是一样想法，睡了整个假期的懒觉，早操都已被遗忘了。
很快老朱又敲第三遍门：“还有十分钟跑操，迟到的一律按矿操记，扣宿舍分，班级分，到时评不上优秀宿舍、优秀班集体，班主任找你们算账的时候可别怨我没叫你们，我可是要多尽职有多尽职的。”
带“班主任”那句话最好使，没人愿意被老班叫办公室去，一个个都噌地起床，飞快的穿衣服、穿鞋下地。只听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显然每个宿舍都这样，人人都急着去打水洗漱，难免磕磕碰碰，乱成一片。
振飞吓了一跳，赶紧也穿衣起床，穿鞋下地，见舍友们几乎都已起来了，除了钟浩然，他正倚着枕头，点着一支烟，很悠闲地抽着。
“你不跑早操去吗？”振飞问他。
“不急不急，时间还宽松得很，等我抽完这根烟再说。”钟浩然看似一点也不急。舍友都没见他着过急，按他的原话说，就是天塌下来他都不带急的，有个儿高的顶着。他每天早起一支烟，饭后一支烟，临睡一支烟，平时无聊了就抽一支烟，有钱的时候一天最多能抽大半盒。
振飞不好多说，拿起脸盆牙缸出去打水洗漱，到门口时发现女生宿舍那边队形都快站好了，男生这边还一个人都没有，显然女生自觉多了。
过了几分钟，老朱挨个宿舍检查，见人人都忙着洗脸刷牙，大为满意，但到四号宿舍却发现钟浩然还不紧不慢地抽烟，不禁勃然大怒：“钟浩然，大早晨的你抽什么烟，赶紧给我起来。”
“不急嘛，老师，六点跑操，还有好几分钟呢。”钟浩然依然不急，还拿手腕晃了晃，显示他有表。
他不急，老朱急了：“你还洗脸刷牙不？你不要脸了啊？”
“我都有一张脸了，再要脸那不成二皮脸了嘛。”钟浩然跟他耍贫。
“你长脸了啊！跟我犟嘴，我先不管你，一会跑操不到我就给你记上，告你们班主任去。”老朱愤愤走了。
“告就告呗，又不是没被告过。”钟浩然满不在乎，慢慢吸完了烟，才穿衣起床。
“舍长就是舍长，连老朱都不放在眼里，牛！”何涛拍马。
“那是，他算什么，一个小舍管而已，连老师都算不上。”钟浩然轻蔑地说。
洗漱完毕后，振飞同萧遥他们一起，到男生宿舍前站队，都是一个宿舍站两列，个子高的站前面，振飞就到最后去，萧遥也跟着他，站他旁边；吕秋来个最高，和丁一站在头前。等人都快齐时，钟浩然才姗姗来迟，插进队里。老朱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女生队伍那边舍管老侯已查完人，正在讲话，相隔有些远，听不大清楚。老侯年约五旬，为人刻薄，与老朱是夫妻。因老朱与老侯都为人所不喜，是以住宿生们暗地里都称他们为“老猪”、“老猴”，并把他俩合称为一丘之貉，又称“猪猴为奸”。
等男生来齐，队形整理好，老朱开始查人。
“一号宿舍八个，齐了；二号宿舍八个，齐了；三号宿舍七个，齐了；四号宿舍八个？对，是八个，齐了；五号宿舍六个，怎么少一个人？”
“他今天肚子疼，起不来了，让我给您请假。”一人说。
“肚子疼？真的假的，一会我看看去，哪有那么巧的，第一天跑操就肚子疼，刚大早晨的起来。”老朱动了疑心，“还有，以后请假要有班主任签名的请假条，还要有医务室开的证明，除非腿短胳膊折地动不了，否则都自个儿亲自送来，不能让人带话。”
“太苛刻了吧！” ；“有没有人性？”……同学们怨声四起。
“无规矩不成方圆，不严格地要求你们，没有纪律性，你们怎么可能健康成长，将来怎么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才？”老朱很有气势。
他检查一圈，发现就五号宿舍那一人没来，出勤率还算挺高，就站前面开始讲话：“今天是开学第一次跑早操，大家要拿出精神来，好好跑；队形要整齐，不准离队、窜队；不准跑小圈，这边贴女生宿舍跑，那边靠墙，那边顺花坛前，那边顺厕所前的水泥道；不准出声喧哗；还有，不准上厕所躲着，我在这都看得真亮的。一共跑三圈，速度要适中，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是哪个宿舍不听话，违反上述规定，就加跑一圈，大家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同学们的声音有气无力。
“听明白了没有？拿出精神来，一个个没吃饱饭啊！”老朱十分不满。
“听明白了。”同学们的声音稍大了些。
“本来就没吃饭呢嘛。”有人小声嘀咕。
“说什么呢？想说什么就出来说，大胆的说出来，让我听听。”老朱向出声那边看了一眼，却找不到具体目标。
没有人蠢得会站出去。
“有种说没种认啊！孬种，少在底下磨叽。”老朱本想多训会话，威风一阵，忽听老侯喊他：“老朱，赶紧让男生跑操吧！时间都过了。”
老朱回头一瞧，见女生队伍都跑了半圈了，男生再不跑肯定被赶上，立刻决定暂不追究，大喝道：“开跑，一号宿舍，快！”
一号宿舍的领头人正是许雄，闻言大步开跑，向女生宿舍那半圈跑去。
“二号宿舍，速度！”；“三号宿舍，赶紧！”
“这会才急了，刚才干嘛去来，磨叽半天。”何涛小声埋怨。
“他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他也就对咱们耍威风，见了哪个老师不是点头哈腰的。”萧遥说。
“就是。”何涛难得和萧遥站在同一阵线。
振飞身处队伍之中，因为跑得太快，一个大圈下来，丝毫没有气喘。他从小学到初中下课就出去奔跑玩游戏，体能非常不错。经过厕所的时候，前面二号宿舍一个男生趁人群掩护，噌地窜进厕所躲着了，打算等第三圈的时候再出来混进人群里跑回去。
老朱已去宿舍找那个“肚子疼”的男生探明真假。钟浩然偷眼看他不在外面，立刻也躲进厕所。何涛犹豫一下，跟身进去。六号宿舍一人也尾随而入。
“逃兵。”萧遥说的是何涛。
男生们跑得快，加上看老朱不在，都飞快地跑，想赶快跑完好吃热烧饼，人人奋勇争先，很快就追上了女生队伍，在旁边超过去。
这时天已亮得多了，振飞向女生队伍那边扫望，发现孟兰洁、唐灵儿和张晓辉都在，孟兰洁还是穿着白衣裙，跑得气喘吁吁；唐灵儿则看似气定神闲，偷空还往这边瞄上一眼，正好看见振飞，就喊了声：“姓李的，你跑得还挺快嘛。”
“那当然。”振飞想了一圈，只有自己一个人姓李，她又看这边，不能不回答，但看人那么多，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加力超过去。
萧遥跑在他前面，听唐灵儿只跟振飞说话，无视自己，忽觉一阵心酸，郁气满怀，恨不得大吼一声宣泄出来。
跑完第二圈的时候，老朱从宿舍拉着一个瘦小精干的男生出来，骂骂咧咧的：“臭小子，在我面前装蒜，你是个儿吗你？还说什么肚子疼，我跟你说，你除非是腿没了，别想逃操。去，给我跑五圈，这次就这么着，饶你一次，以后你要再敢弄虚作假，我二话不说，直接告你们班主任去。”
那人诺诺连声，匆忙加入自己宿舍队伍跑操去了。
老朱这才有空视察一下男生队伍，立刻气得不得了，“让你们跑操呢，不是熬粥，有这么跑的吗？放马蜂都没你们这么乱的，所有宿舍都加跑一圈。”
男生们没想到适得其反，跑快了反而要多跑，人人郁闷非常，但又不敢不从，只好放慢速度，整理一下队列，继续跑下去。
钟浩然在厕所里又抽支烟，听着第三圈脚步声到了，才和其他人冲出来加入队伍，一个个美滋滋地以为顺利逃操，等解散好去打饭。
不料老朱眼尖得很，正巧转头看见，计算好位置，才大喊说：“四号宿舍，六号宿舍，你们两个宿舍人再加跑一圈，竟敢去厕所躲着。”二号宿舍那人最先出去，侥幸没被他看见。
钟浩然、何涛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想再加跑一圈也没什么，一共才跑两圈，能少跑一圈，心里还暗自得意，没想到跑完这圈全体继续跑，才知道因为队形乱都加跑一圈，自己宿舍相当于加跑两圈，一共跑了三圈，没赚着，最吃亏的是别人都先吃热烧饼去了，自己还得跑。
最郁闷的是振飞他们，本来多跑一圈没什么，和别的男生宿舍一起下操，想不到受了钟浩然、何涛的连累，成最后一拨了。
这时女生都下操了，一个个慢悠悠地去食堂打饭，或是去商店买烧饼。唐灵儿和张晓辉拿着饭缸去打饭，见振飞他们都在跑，张晓辉讥笑道：“叫你们不好好跑，活该，累死你们。”
她本意是对振飞他们宿舍人说的，但“你们”没有明确的目标，范围大到能指所有男生，若是唐灵儿说的也就罢了，男生们见一个美女肯定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但偏偏说话的是张晓辉，丑也就罢了，还晃两颗大虎牙显摆，正受老朱的气呢，她又来挑事，立刻引发众怒了，骂声一片。
“禁止喧哗，否则再加跑一圈。”老朱在那边喊。
男生们一个个无奈闭嘴，狠狠盯着张晓辉。
张晓辉吓一大跳，赶紧走了。
又跑了一圈，男生大队停下来。振飞他们和六号宿舍的几个男生，还有五号宿舍那一个迟到的只能继续跑下去。
唐灵儿和张晓辉打饭正走回来，见只有他们两个宿舍还在跑，立时笑了。
“你们舍真帅，第一天跑操就被抓了当典型。”唐灵儿娇笑说。
众男生都看着她笑，没说什么。
张晓辉也在笑，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感觉心里不平衡：“我说就挨骂，她说就什么事都没有，天理何存啊？郁闷。”
“萧遥，加油！”唐灵儿忽然给萧遥打气。
萧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灵儿没说别人，只给自己加油，但觉心潮澎湃，刚才的郁气一扫而空，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振飞在他旁边暗暗叹气，唐灵儿只用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就能左右萧遥整个人，自己拯救萧遥的道路注定漫长而艰苦。
最后一圈终于跑完，振飞他们和六号宿舍的停下来，只有五号宿舍那个倒霉蛋还在跑，这回轮到振飞他们笑了，毕竟还有人比自己晚吃饭的。人总是五十步笑百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老朱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还继续训话：“今天是跑操第一天，你们就这么违反纪律，还怎么得了，有悔过的决心没有？”
“有。”一共就十几个人，还没一半的人应声，声音自然不大。
“没听见，到底有没有？”老朱不耐烦了。
“有。”这次每个人都大声喊了，人人都想尽快吃烧饼去，快饿坏了。
“有就好。”老朱满意地点点头，“念在今天是跑操第一天，你们又是初犯，罚也罚过了，就不通告你们班主任了。从明天开始，必须按时起床，好好跑操，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人人都大声喊。
“有决心没有？”老朱还不太满足。
“有！”人人都扯着嗓子喊。
“很好，你们下操吧！”老朱这下满意了，挥了挥手。
众人如遇大赦，一个个箭似的冲向王叔的商店，买来烧饼加辣片或辣棒，然后回宿舍享用早餐去了。
振飞要了四个烧饼加两个辣棒，烧饼虽然稍微凉些，但还是很好吃，跑好几圈把胃里的残存食物都消化光了，此时饿得很，就大口大口吃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唉！真累啊！”何涛吃完烧饼，伸个懒腰，往床上一躺。
“你还好意思说累？你才跑了三圈，我们拜你所赐，多跑了一圈，一共跑五圈。”萧遥忿忿不平。
“我……”何涛本想说他是跟舍长进的，但一看钟浩然脸色不善，忙把矛头引到老朱身上，“我也不想啊！谁知道老朱眼那么贼，人那么多都能看清楚是哪个宿舍。”
“就是。”萧遥果然中计，“老朱应该不是猪，是老鹰，鹰眼才那么叼。”
“小点声，小心被老朱听见。”振飞好意提醒。
“没事，他现在肯定躲郝师傅那屋看电视了，没事他才懒得跑咱们这晃悠呢。”萧遥蛮有把握。
“你说老朱那么大年纪，连个老师都混不上，一个破舍管还趾高气扬的，没事告老师告老师的，整个一小人。”何涛继续诋毁老朱。
“就是，你说他马马虎虎过得去就得了呗，还非得说什么军事化管理，他知道什么事军事化啊！就会耍耍嘴皮子。”萧遥引发共鸣。
“他只能在咱们身上撒气啦，在哪他肯定都是受气的主儿，有气没处撒，才使咱们成了受害者。”小胖忍不住搭讪。
“其实咱们应该可怜可怜他。”吕秋来忽然开口。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萧遥愣了愣。
“你想啊！他年纪那么大了，一事不成，就弄个小舍管当当，万一再因为不尽职尽责，让学校给开了，他连口饭吃都没有，还让不让人活了，他肯定也上有老下有小的，得养老婆孩子吧！”吕秋来分析得很透彻。
“好像有点道理。”萧遥琢磨了一会说。
“那是。”吕秋来得意地笑，“我是智者型人物，能看透事情的根本原因。”
“吹，就知道吹。”萧遥拍拍胸脯，“本大侠才是智者型人物，就像楚留香、陆小凤、沈浪、叶开……”
“Stop。”丁一发话，“该上早自习了，咱们走吧！”拿本书准备去班里。
“等等我。”吕秋来简单收拾下床铺。振飞、萧遥等人也都整理好床铺，准备一起去上早自习，只除了钟浩然。
“别急嘛，还有八分多钟呢，能再躺五六分钟。”钟浩然时间掐的可以精确到秒，他曾很多次在铃声响的时候，和老师前后脚进教室。
“你自己慢慢呆着吧！我们没表，算计不好时间，得先走。”丁一大踏步出门，当先走去。振飞等人随后跟上。
“嫉妒了吧！”钟浩然等人都走了，才自言自语地说，“你是比我学习好，但我也有比你强的地方，我比你壮，我还有表。”他看着手上精致的电子表，又点着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