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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唠叨
回到家里，李母果然心急火燎似的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振飞说和同学打
扑克来，玩得忘了时间。
李母只能相信，让儿子上屋歇着，自己去做饭了。
振远正在玩台球游戏，见弟弟回来，把手柄一仍，电源一拔：“咱哥俩下象棋。”
振飞蹬车子蹬得有些累了，本想躺着歇会，但不好拂逆哥哥的兴头，就应了声，和他摆子对局。第一盘还没下完，饭已做好了。
午餐是疙瘩汤，把面粉用水搅合，加葱花和鸡蛋一煮就成了。李母特意多加了几个鸡蛋，把面疙瘩搅得大些。这是振飞最爱吃的主食，他喜欢吃大疙瘩，嚼着有筋道，都一个月没吃过了，此时吃兴大发，一连吃了三碗。
李母也爱吃疙瘩汤，吃了一碗半。振远吃了两碗。饭间，李母自然说了些她认为应该说的话。兄弟俩嘴被食物塞满，只是哼哼唧唧应着，全当耳旁风。
吃过饭，振远拉弟弟：“走，接着下棋去。”
哥俩又过去对战了。李母收拾下去剩饭，刷了碗筷，搬把椅子过来看俩儿子下棋。她根本不会下象棋，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俩对象棋有那么大的瘾头，原来在家天天下还下不够，到外地上学一个月难得回来两天还下，都不陪着自己说说话。她甚至后悔起来，想小升初那20块奖金让小振飞自由支配真是大错特错，结果弄来一副象棋，害得耽误那么多学习时间不说，还疏远了自己和俩儿子的距离。
一局下完，振飞赢了。李母忍不住插话：“你们俩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我空手回来的，就没东西收拾。”振远摆子准备扳回来。
“我就一个书包，里面有几本书，走时一拿就行了。”振飞也摆子。
“你看看你小弟，回来还知道拿书呢，你怎么什么书都没拿？就想着玩了，也不知道学习。”李母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振远。
“你问问我小弟拿那几本书看了没，我敢保证他连翻都没翻，估计书包都没打开过。”振远头也不抬地说。
“我真没看过书，光顾着玩了。”振飞有点惭愧，就对妈妈笑。
“唉！拿书回来还不看，真没法说你。”李母无奈了。
“没事，一个月才回来两天，在那天天看书了，回家难得放松一下，反正都考完试了，下次月考还得一个月呢，慢慢学。”振飞满不在乎地说。
“妈你听了吧！我就知道拿书回来也看不着，才不带的，那么沉，提着还累，我才不给自个儿找罪受呢。”振远证明自己有先见之明。
“有那份学心就比没有好，大早上的起来，脑子多清亮呀，正应该看看书、学习学习，出去玩也是玩了，没什么用处，你打游戏机更没什么用处，把时间用在学习上该多好呀。知识都是日积月累的，积少成多，不能荒废了。”李母苦口婆心地教导俩儿子。
振飞一笑：“放心吧妈，荒废不了，到学校就学了。”
振远有点不耐烦：“该我先走了，当头炮。”
振飞走棋：“马来跳。”
振远毫不迟疑：“进兵。”
兄弟俩继续下棋，把妈妈晾在那里。
李母无奈，又看会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没话找句话：“哎！你俩渴不？妈给倒水去。”
振飞摆手：“不用不用，都不渴，妈别麻烦了。”
振远打算把“说话机器”支开：“妈，你快歇着吧！难得清闲会，要不你去那屋看电视得了，中央七戏剧频道，没准有沙家浜呢。”
李母文学梦破灭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听京剧，未办理有线电视时，她买过好几盘京剧磁带，李父不在家时，她要是把家务活都干完了，就歇着听会京剧，边听边自己小声哼着，脸上带着笑，陶醉其中的样子，那几盘翻来覆去听了N十遍也听不腻，不过办理有线电视后就不听磁带了，常看戏剧频道。
“妈先不看，你俩坐四点车就走了，一个月才回来，妈得跟你俩多说会话。”李母对俩儿子的兴趣远远大于京剧的。
“刚才吃饭时，什么话你不都说过了嘛。”振远不想听妈妈唠叨。
“刚儿没说几句，妈得再想想，看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母就想多跟儿子说会话。
“那你慢慢想好了。上马。”振远一心赢棋。
李母想起话来：“对了，你俩在那边一定要小心，没妈在身边照看着，什么事都得多加十二分的小心，没事就别出学校了，在教室宿舍的多学习，可不能让人给骗了，这社会上骗子那么多，画虎画皮难画骨……”
振远接下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脸色很无奈，“妈，这句话我听了有几百遍了，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
李母还想说：“害人之心不可有……”
这次振飞接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母还不放弃：“逢人只说三分话……”
“不可全抛……一片心。”兄弟俩合力完成这句话。振远抱怨：“妈，我们都听腻了。”
“听腻了妈也得说，妈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在那一定要好好学习，妈不在身边，你们……”李母极为执着。
“妈，你能不能让我们清净点？都想不出好棋来了。”振远极为郁闷。
“下棋又没用，你想不出正好别下了，陪妈说说话。”李母就是这么想的。
“你听京剧还没用呢，你怎么还听哪？”振远来气了。
“妈只是没事放松一下……”李母辩解。
“我俩也只是没事放松一下。”振远用妈的矛刺妈的盾。
“妈这不没听嘛，跟你们说话呢。”李母转换方针。
“那是你现在不想听，我们可都想下象棋呢。挪炮。”振远又走一步棋。
“下象棋对你们也没用，还不如和妈说……”李母坚持“有用没用论”，这是她自创的，什么都以有没有用计算价值。
“干啥有用呀？”振远声音高了一节，“妈，我最讨厌你说这句话，没用没用的，人活个百八十年就死了，啥都没用。”
“话不能那么说，死是必然的，你不用往那方面想，只好活好就行了。”李母发表完评论，又把话题拉到“有用没用论”上来，“你们俩现阶段多看看书、学习学习，对提高你们的学习成绩就有用，以后好考上好的大学，别的都没用。”
“那远着呢，还有三年呢。”振远觉得时间太充裕了。
“时间过得快着呢，一混就过去了。正所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嘛，一晃三年就过去了。”李母用谚语佐证。
“你干脆说一晃一辈子就过去了，啥都没了。”振远不同意妈妈的说法。
“那倒不是，人这一辈子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们还小，还……”李母想趁机好好教育一番俩儿子。
“妈，你能不能别发表你对人生的见解了，我们俩慢慢都会自己知道的。”振远打断妈妈将要进行的长篇大论。
“妈是过来人，把自己的经验教训跟你们俩分享，能让你俩少吃点亏，少碰点壁。”李母一心为俩儿子着想。
“路是要靠自己走的，你又不能替我们俩走。我俩还年轻，多吃点亏，碰点壁反而有好处，能长见识。只有我俩亲身撞了南墙，才知道此路不通，才会吸取教训，下次选条正确的路。”振远试图说服妈妈。
“就怕你们撞得头破血流的，妈心疼。”李母担忧地说。
“我俩心都不疼，你闲着没事疼啥？”振远不耐烦了。
“你俩是妈的儿子嘛，妈……”李母笑着说。
“妈，你别说了行吗？”振远觉得耳朵嗡嗡响。
“不说怎么行，一会你俩就走了，妈想说也说不着了，又得一个月才回来。”李母想抓紧时间多和俩儿子说会话。
“烦死我了，不下了。”振远郁闷之极，把棋子推乱。
“不下最好，一个月都见不着面了，妈就想多跟你们说说话。”李母面露笑容，想不下棋应该能陪自己多说话了。
“Please，leave me alone 。”振远急得说起英语来。
“妈不懂英文。”李母笑了。
“妈，求求你了，让我耳根儿清净会吧！”振远双手抱着拳摇。
“怎么了？嫌妈烦是不是？从小到大你们什么事不得倚着妈啊！小时候妈还天天给你们穿衣服呢。”李母又想起孩子小时候的事来，那是俩儿子多乖呀，成天妈妈妈妈地叫着。
“妈，我们都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振远摊摊手说。
“再大也是妈的孩子，在妈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妈的孩子。”李母笑着说。
“但我们真长大了，不需要你再唠唠叨叨的了。”振远无奈了。
“妈是有点唠叨，但妈是为了你们好。”李母心怀委屈，想俩儿子怎么不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呢。
“我知道妈是为我们好，但也不用唠叨个没问没了啊！随便说几句就行了。”振远彻底无奈了。
“妈是怕随便说几句怕你们记不住。”李母只是想多跟俩儿子说几句话。
“你说的那些我们都听过几百遍了，记不住才怪。”振远皱着眉说。
“那妈考考，你们在那要常洗头……”李母只开个头就顿住，想看俩儿子的记性好不好。
“常洗头洗衣服洗袜子洗脚刷鞋洗澡对不对？”振远一口气说出来。
“还有床单……”李母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床单褥单被套枕巾要洗对不对？都洗干净些对不对？多放洗衣粉对不对？”振远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生活上要干净整洁，学习上你俩要多看书……”李母这次想自己说了。
“多看书做题少玩，上课认真听讲积极回答问题，下课及时完成作业不懂就问老师，对不对？”振远没给她机会，语如连珠地接话就说。
“对……是对。”李母一时无话可说了。
“看了吧！你要说的我俩都知道，根本不需要唠叨了。”振远极为得意。
“哎！你俩一周往家打个电话啊！千万别忘了，要不爸妈惦记着。”李母想起这茬来。
“忘不了，哪个星期没打呀？肯定忘不了，你就放心吧！”振远回床上躺着了。
振飞也回床上躺着，舒展开四肢，尽量放松身体，想抓紧时间多躺会，等会走了就一个月躺不着这张舒服的软床了。
李母不说话了，看着自己的俩儿子，心里有几分失落，忽然又有几分安慰，想俩儿子真得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凡事喊妈妈的小孩子了。
兄弟俩以为妈妈没话说了，都大为得意，终于让妈妈无话可说了，终于可以清净会了。振飞甚至想小睡一会，有点困了。
“哎！都一个月了，你们俩在学校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跟妈说说，让你们高兴的、开心的事。”李母还想跟俩儿子说会话。
“我没有。”振远条件反射似的说出口。
“怎么可能没有呢？整整一个月了，多少有些高兴的事吧！”李母不相信。
“才去一个月，同学刚认全，哪有什么好高兴的事？”振远找的借口很充分，他不想让妈妈多知道自己的事。
“二心，你呢？”李母只能转换目标。
“我……想想啊！”振飞不忍见妈妈太失望。
“不急，慢慢想。”李母高兴些了。
“我……”振飞本要说认了一个干妹妹的事，但转念一想，这事不能说，要不妈妈肯定寻根问底，又得唠唠叨叨半天，问吕胜男的详细资料，和自己关系如何之类的，只怕连唐灵儿都得扯出来，绝对不能说。女生都不能说，只能说男生，男生里学习不好的也不能说，免得妈妈说自己不跟好学生学，跟坏学生学坏了，只能说学习好的。班里学习好的男生只知道丁一和吕秋来，丁一除了好学，没什么可说的。吕秋来……能说他什么呢，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事，火炬？算了，那事也不能说，再把妈吓着。
最后振飞只能说一句：“我也没高兴的事。”
李母失望之极：“怎么可能啊？你不是最喜欢玩闹了吗？在这边都成天笑成天玩的，到那边怎么可能不玩不闹没高兴事呢？”
振飞从哥哥的话里取经：“我是能玩能闹，但才去一个月，同学都刚熟悉过来，没交几个朋友，所以没什么高兴的事。”
“你再好好想想，妈觉得肯定有吧！你们总不可能天天不开心的学习。”李母不甘心什么都听不到。
“哎！妈，我想起一件来。”振飞想起一件能说的事来。
“快说给妈听听。”李母喜上眉梢。
“有次我们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题，我们全班同学都不会解，最后我上讲台给解出来的，老师让全班同学都给我鼓掌来呢，掌声成是热烈了。”振飞想到这件得意的事来。
“真好，老儿子就是棒。”李母笑开了花，她平时都叫二心，开心之极的时候才像丈夫一样叫老儿子。
振飞得意地笑：“一般般啦！”
李母意犹未尽：“再想想，妈还想听。”
振飞再从脑海里挖掘：“那我再想，对了，我在那是棋王了，象棋所向无敌，连老师都被我击败了。”
李母高兴里带着不高兴：“象棋要少下，太浪费时间，没用。在家跟你小哥玩会就够了，去学校要好好学习，把心都用在学习上，玩的时间越少越好。”
振飞话说出去就后悔了，知道肯定得挨说，只能设法补救：“我把他们杀的都没信心了，没人敢跟我下棋了，想浪费也浪费不了。”
李母这下高兴了：“那最好，下棋就把时间都浪费了，有那时间多看看书、做做题多好，能多学不少知识——再想想，妈就喜欢多听听你们的事。”
“还有就是我们英语老师人挺好的，考试还……跟我聊天来呢。政治老师也不错，对我们班同学都很好。”振飞差点把马淑贞给自己抄陈梦晗英语卷子的事情说出来，想这事还是不说为妙。
“好……是好，老师对你好你就更应该多学这科，好好学。但对你不好的老师的课你也不能不学，学习是为了你自己学的，一定不能偏科，瘸腿了总成绩肯定上不去，要考上一中必须各科都得好。”李母思想周密，怕儿子感情用事，只肯学对自己好的老师那门课，就犯大错了。
“我知道，妈妈。”振飞理解妈妈的用心。
“还有没？”李母还想听。
“没了。”振飞实在想不出能说的了。
李母也算听了不少，对振飞很满意了，就把矛头对准振远：“你看看你小弟，他有那么多高兴的事，你怎么会没有呢？”
振远迟疑着说：“我……同学都说我帅，口才不错。”他随便找一条，想糊弄过去。
李母失笑：“帅？你是帅，口才也好。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沾沾自喜，人最重要的不是外表美，而是内在美，你得多看些书……”
振远吐口气：“妈，我和我小弟看的书够多了，估计全学校……全县……全国和我们差不多大的都没几个比得上我俩，从小就天天看书，都已经饱读诗书了，都饱过头了，撑着了。”他来个三连跳，从全校跳到全县，又直接跳到全国范围，他认为像自己读那么多书的同龄人世上就没几个。
李母苦心劝诫：“人不能骄傲自满，骄兵必败！就像纸上谈兵的赵括，肚子里书装再多有什么用？反而害了他，让他自以为是，导致长平惨败。”她也喜欢看历史，从小学图书室借回来的书她有闲暇时看会。
振远满脸傲气：赵括是十足的蠢材，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我俩可不一样，我小弟熟知历史，肯定有自知之明和知人之智，我是天下第一的大智者，更不用说了，没有什么我不懂的。”
李母听得郁闷：“妈真后悔那时候让你俩自己选书看，妈没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你到底看了什么书，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自高自大、目中无人，不知道天高地厚，肯定看的都是闲书，对你的学习一点帮助都没有，妈跟你说，你以后应该多看些对提高学习成绩有用的书。”
振远嗤之以鼻：“我就是想看也得有的看才行呀，你这一大书架都是小学的教材和教师参考书，我们早就用不上了。连那几本《毛泽东语录》、《邓小平文选》、《教育学》和《心理学》我都看过了。”
“要不……妈改天去市里给你们买几本参考书？”李母想为了孩子，花钱就花些好了，有投入必有产出，还是值得的。
“算了吧！丽城又不是没有，我们学校门口就有书店，想买什么书买什么书，不过我觉得参考书没多大用处，无非是课本上那些知识点，随便加点题什么的，还贵的要死，浪费钱。”振远从来不愿意看参考书。
“那倒也是，要不你们俩多借同学的参考书好好，不方便就自己买本看，不差那几十块钱，家里有钱。”李母也不怎么了解参考书。
“不……也行，有空我看着买吧！”振远本想说不用，蓦地灵机一动，想这是个要钱的好法子，就是到时要不来钱也是个花钱的好借口，反正自己买没买参考书爸妈又不会知道，推说买参考书就能多弄钱花，很完美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