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16.明心
“哎！我来这还没上过山呢，你们俩现在没事吧！陪我上趟成不成？”振飞忽然开口，他想继续实施自己拯救萧遥的计划，顺便登山望远，看一下自己将要生活一年甚至四年的地方。
“我是没问题，就看他的了。”吕秋来看着萧遥。
“我说我不去行不行？”萧遥看看振飞，又看下吕秋来，试探着问。
“你说呢？”振飞攥起拳头，在他眼前晃晃，准备动用武力胁迫。
“我萧遥岂是重色轻友的人，能不跟你们去吗？咱们走吧！”萧遥见势不妙，忙拍拍胸脯，故作大度。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吕秋来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你先轻点，是不是那样的人咱再说着。”萧遥吃痛不起。
三人都是一笑，出了校门，顺着田间小路行走，一路向东山而去。
时值夏末时节，天气还很炎热，而午后时分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候，但还是有几个农人在田间辛苦劳作。振飞望着他们的身影，心里暗暗叹口气。
过不多时，三人便来到山脚下。山路平坦，他们很快就攀上峰顶，前路是一
个大下坡，下一个山峰虽然高得多，但路程较远，就不打算继续前行，都转过身
来，放眼四望。
振飞发觉丽城实在太小了，比自己的村子大不了许多，而且较高的建筑物少得可怜，没有丝毫繁华的气象，不禁心生失望，但想到身旁真挚的朋友，又感觉无限的暖意，想有朋友在地方，地狱也是天堂，这句话是谁说的来？想半天没想起来，就不再想了。
萧遥和吕秋来两家同在一个山村，萧遥家甚至在山腰上，放假没事就登上山顶吹风，吕秋来也常常找萧遥去玩，一起到山里打鸟烤着吃。此时俩人俯瞰丽城景色，都没什么感觉，就不开言。
振飞打破沉默：“萧遥，跟你说件事！”
萧遥转头看他：“什么事？你说吧！”
振飞沉吟一下：“也不算什么事，就是我说什么你都听我的，照着做就可以了。”
萧遥笑着打趣：“你让我跳下去我也听你的啊！那我不就壮烈牺牲了嘛。虽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但我的爱情一点影儿都看不见呢，生命先丢了，那不亏大发了吗？”
振飞皱起眉头：“我没事让你跳崖干嘛？可能吗？”
萧遥信口发挥：“这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振飞本想说正事，被他连连打岔，心里烦了。
“这才不是废话，生命、爱情，那可是人生大事，头等大事。”萧遥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大侃特侃。
“得了啊！你那什么人生头等大事先放一下。我只跟你说点小事。”振飞勉强控制住情绪。
“大丈夫不拘小节，当高瞻远瞩，成就一番大事业。小事嘛，不值一提。”萧遥还没觉悟。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萧遥，你给我正经一点行不行？听我说，跟我做。”振飞板起脸，表情少有的严肃。
“你别急呀！我听着呢。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哥们嘛，为哥们两肋插刀，这条命就交给你啦。”萧遥见他发火，忙收起笑容，但还忍不住耍贫两句。
振飞无奈的摇头：“越说越玄乎，真拿你没办法。”
萧遥得意地笑着：“那是。你没来之前，我就是这里最能侃的，侃中之王，谁都侃不过我，你来了咱俩就有的较量了，没事就切磋切磋。”
振飞打击他：“你那么能侃，见了唐灵儿怎么和结巴似的？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呢？”
萧遥找到理由：“那……是因为我喜欢她嘛，我认为每个人遇到他所喜欢的人时肯定和对别人不一样。”
振飞拍下他的肩膀：“也忒不一样了吧！不见她是侃中之王，见了她成大结巴王了，天差地远，反差也忒大了。”
萧遥一口咬定：“那只说明我忒喜欢她了。”
“算了，先不提她了，现在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振飞见说不动他，只得按原计划进行。
“你说好了。”萧遥看着振飞。
“你先吸口气，大吸口气，再慢慢呼出去，像这样！”振飞做个示范，深深吸气，又慢慢呼出。
萧遥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一遍，然后看向振飞。
振飞一摆手：“你别看我，向下看，好好看一会丽城，再看看远山。”他指了指山下各处，又指向远山，
萧遥面色严肃下来，四下观望良久，才抬头望向远山，目光渐渐变得虚无。
振飞见他进入状态，感到满意：“你再看会天空。”
萧遥仰望长空，久久无语。
“好了，现在说说你心里有什么感觉。”振飞觉得差不多了，应该已取得一定的效果。
“我感觉……天地间浩瀚之极，人在其中实在太过渺小，根本算不了什么。”萧遥沉吟片刻，才缓缓说出自己的感觉。
“还有别的感觉吗？”振飞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还觉得……人只有付出才有收获，比如登山，只有经历过攀登的辛苦，我们才能登上峰顶，才能看得更远。当然，咱们这里的山太低了，根本看不到更远，只能看这小小的丽城。但若有一天，我们离开这里，去山外面的世界，登上很高的山，五岳名山，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种感觉，一定是……奇妙的感觉。我觉得我们的思维太狭隘了，只局限于丽城，局限于中考，形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应该到外面的世界，闯出一片新天地，闯出我们的未来。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发挥出我们才华能力的舞台，丽城太小了，根本容不下我们的凌云之志，只有外面的世界才适合我们，才是属于我们的舞台。我们只有走出大山，才能走向成功。”萧遥眺望远山，神色说不出的平和。
振飞和吕秋来都听傻了。振飞本来对他初次的答案已经很满意了，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竟说出这么多，有些话连自己都未曾想过。
“说的乱七八糟的，你们别笑我啊！”萧遥收回目光，有点不好意思。
“挺新颖的。你现在闭上眼睛，静下心来，什么都不要想。”振飞夸他一句，继续自己的原定计划。
萧遥闭起双目，澄清心内的思绪。
振飞神色庄重：“现在你好好想一想，谁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
萧遥默默想着：“在这个世界上……谁是对我最好的人？是她吗？”脑海中闪过唐灵儿的影子，“不，不是，我对她最好，她对我就……秋来吗？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亲如兄弟，可是……啊！是妈妈！”在这一瞬间，他蓦然想起久已尘封的儿昔旧事。
他的父亲年轻时染上赌博的恶习，赌得倾家荡产，还进了监狱，刑满释放后痛改前非，只身到大城市打工，终年都在外地，按月往家里寄一部分钱。为了节省路费，只在过年时才回家小住几天，就又要去工作了。从小到大，几乎都是母亲在照顾他，与他相依为命。因为家里很贫困，平日吃饭的时候，极少有肉菜，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母亲才会买上一小块肉，做菜吃，可是每次母亲都把瘦肉夹给他，自己却只吃肥肉，还说她爱吃肥肉，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把瘦肉吃掉。
此时回想起来，萧遥一阵心酸：“妈妈真得爱吃肥肉吗？”他不由自主地摇头，“有谁会爱吃肥肉，不吃瘦肉呢？妈妈一定是为了我，才……”
他忽然想起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有天在去上学的路上，因怕迟到而全力奔跑，却绊倒摔伤了胳膊，他痛得在地上翻滚，但来往的路人没有一个出手相助。他强忍着疼痛慢慢站起来，一手托着受伤的胳膊。一步步走回家中。记得妈妈当时正在刷碗，看到他痛苦地样子时，立刻冲过来问自己怎么了，碗摔碎都浑然不觉，自己只说摔倒伤了胳膊，痛得厉害。妈妈用最快的速度在衣柜里翻出一个布包，塞进口袋里，然后拼命地骑自行车，带他赶到丽城的医院，在医生诊疗时用手紧紧地抓着自己，不停地安慰自己，叫自己别害怕，妈妈在这。诊断后只是骨头错位，需要打石膏，妈妈在旁边一直凝视着自己，那慈爱的目光。
他又想起更小的时候，自己和同村的小朋友们玩耍时刮破了裤子，那是母亲亲亲苦苦攒下钱给他买的新裤子，当他忐忑不安地回到家里时，母亲气愤地伸手想打他，却轻轻落了下来，只是叹口气，让他把裤子换下，在昏黄的灯光下为他一针一线的缝补，那佝偻的身影。
他还记得母亲虽是种地养家，农闲的时候却总是出去捡废品，说是补贴家用。他见妈妈操劳，心里难受，就想为妈妈分忧，上学的时候在书包里放了个布袋，路上看到废纸、饮料瓶、铁钉之类能卖的就捡起装进袋子里，带回家中分类放纸箱里；放假的时候也出去满村子转着拾废品，还找块吸铁石，用长绳子拴住拖着走，隔一会就收一次，能吸住不少铁钉铁片。攒的多时，听到“有破烂换钱”的吆喝声和锣声，就拿出去卖掉，得到几毛钱都交给妈妈。妈妈总是夸他是好孩子，真懂事。但有次却被同学发现了，受到他们的嘲笑，说他捡破烂，是破烂孩子、穷鬼。他哭着跑回家里，对妈妈说我再也不捡破烂了，再也不捡了。妈妈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滴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妈妈啊！”萧遥默默念着，泪水长流。
“你知道这世上谁对你最好了吧！”振飞已知道答案，但要萧遥亲口说出来。
“是我的妈妈！”萧遥擦了擦泪水，声音异常坚定。
“你是真的喜欢唐灵儿吗？”振飞话题一转。
“当然是真的。”萧遥愣了下，语气还很坚定。
“那你想和她一辈子都在一起吗？”振飞盯着萧遥。
“想……”萧遥目光痴迷起来。
“那你认为唐灵儿会考上哪所高中呢？”振飞心里叹气，却依然直视着萧遥。
“一中吧！”萧遥霍然一省。
振飞声音严厉下来：“那你呢？你能考哪所高中？”
萧遥苦恼地摇头。
振飞盯着他：“上次期末考试成绩你总该知道吧！”
萧遥无奈地点头。
“以你全班倒数第七的成绩根本考不上一中吧！就连普通高中都没什么希望。你要是上不了一中，又怎能和唐灵儿在一起？你要是考不上高中的话，又怎么对得起含辛茹苦供你读书的父母？”振飞语气越来越严厉。
“我……”萧遥心中烦乱之极，双手紧紧抱住了头，蹲下身去。
“你要是考不上高中，只能回家种地，而唐灵儿会考上一中，再考入大学，那你们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你也就永远见不到她了。”振飞也跟着蹲下，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我永远见不到她了……”萧遥目光茫然，脸色十分痛苦。
“你见不到她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你将终日与农地为伍，在田间操劳，根本没什么发展前途，没什么希望，你这一生就此毁了。”振飞用力一拍他的肩膀。
“我的一生……毁了。”萧遥的表情痛苦至极。
吕秋来见他那般痛苦，心里极为难过，甚至想制止振飞说下去，但想长痛不如短痛，又想到振飞的良苦用心，才强忍住没有开口。
振飞瞪着他：“要是那样的话，你有何面目去见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父母？又有何面目去见一直关怀着你的朋友们？”他眼中也有不忍之色，却还是坚持说下去。
萧遥乱了方寸：“我……没有。”。
振飞步步紧逼：“要是那样的话，你对得起他们吗？你对得起你的亲人、你的朋友吗？你对得起所有关心你的人吗？”
“对不起……”萧遥双目已无神。
“所以你不能让这一切发生，你必须做出改变。”振飞突然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肩头。
“改变？”萧遥身子一震。
“不错，你要不想让我说的这一切发生，就必须改变你自己，你只有一条路可走。”振飞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还有路可走？”萧遥喃喃道。
“你还有路可走，但只有这一条路。”振飞扳转他的肩头，面向自己。
“什么路？”萧遥稍微清醒过来。
振飞语声放缓：“现在距中考还有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你必须刻苦读书，争取学习成绩大幅度提升，中考时才能考入一中。那样的话你才对得起你的父母、你的朋友，才能和唐灵儿在一起。”
萧遥眼睛一亮：“对，我还有这条路可走。”
“你要考入一中，就有三年的时间和唐灵儿在一起，不过那算不了什么，你要想一辈子都和她在一起，就必须还努力学习，成绩必须比她好。那样的话，等到高考的时候你就可以和唐灵儿报考同一所大学，你们要能考入一所大学，就很有希望和她一辈子在一起了，听说大学可以谈恋爱，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到那时能否追上她就看你的表现了。”振飞计划得很详细。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真有希望和她在一起。”萧遥明显心动了。
“当然有希望，大有希望。有我和秋来帮你，你再努把力，考上一中不小菜一碟嘛。考上了一中，你就又能跟她呆三年；再考上大学，再加四年。听说大学里自由的要命，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凭你长这么帅，还这么有才，唐灵儿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嘛，一辈子就定下来了。”振飞说得天花乱坠，加强他的信心。
“对，我必须努力学习……不，极力学习，我现在就去看书。”萧遥猛地站起身，就要下山，没成想蹲久了头有点晕，身子一晃差点摔下去。
吕秋来大惊失色，急忙拉住他。振飞也吓得慌忙起身，拉住萧遥。吕秋来怕振飞也站不稳，另只手拉住他。三人面面相觑，都笑了。振飞和吕秋来慢慢松开手，都站稳身子。
振飞数落他：“你别急啊！这要真摔下去可笑死人，我没让你跳你自己跳了，生命诚可贵哪，你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做鬼都郁闷。”
萧遥挠挠头：“不是没跳下去嘛。再说了，这山也不陡，我肯定滚下去，使出无敌风火轮了。”
吕秋来后怕：“是不太陡，你现在滚下去试试好了，就是不死也没半条命，摔个一级残废，还有心情说笑。”
萧遥嘿嘿笑着：“反正都让你俩拉住了，没摔着。大恩不言谢，我就不用说谢字了，救命之恩又无以为报，只能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俩了。”
振飞摇头：“算了吧！俺俩都是唯物主义者，相信科学，没有迷信思想，不相信有来生。”
萧遥窃笑：“那就没办法了，我今生是人，又不是孙猴子会七十二变，没办法变牛变马，就不能报答你们了。”
吕秋来一笑：“不用你变牛啦马啦的报答，只要你以后努力用功学习，少看些闲书，我和振飞就谢天谢地了。”
“学习……我得学习去。”萧遥跳起来，转身就想走。
“还有一年的时间呢，不必急于一时。”振飞忙拉住他，免得再摔下去。
“不错，我又何必急于一时？”萧遥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紧紧握住振飞的双手，一字字道：“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字。”振飞微笑道。
“不错，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们不是兄弟，更胜兄弟。”萧遥看看他，又看看吕秋来，笑得很灿烂。
振飞忽然分别抓起萧遥与吕秋来的单手，叠在一起，放在自己左手上，又将右手放上去，大声喊道：“我们的目标是……”
萧遥与吕秋来都明白过来，也将另一只手放上去，大声喊：“丽城一中！”；“一中。”由于事先没有彩排，俩人喊得不一样。
“拜托，喊齐一点好不好，都喊一中，丽城就不用喊了，又不能考别的县去，市里也不在咱们这招生。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喊，我们的目标是，一，二，三……”振飞当上主持人，说明步骤。
“一中！”
三人都大笑起来，清亮的笑声远远地传开，响彻天地之间。此时，下午的阳光正暖暖照在他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