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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接下音
杜红霞面带假笑：“怎么了？让你们俩上前面听课能听清楚点，老师是为了你们好。”
王明远以假对假：“老师对我们够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而且我俩在后面也能听清楚，就不到前面影响大家学习了。”
杜红霞懒得装样了：“让你俩干啥就干啥，哪来那么多废话。王明远你给我站门那；李振飞你给我站那边窗口。先回去拿课本纸笔。”
俩人彻底没辙，郁闷得回座拿了书笔，各自去了指定位置。
王明远有意气她，往门上一倚，吊儿郎当的样子。振飞走到唐灵儿桌前，向夏楠她们俩笑笑，也倚着窗台，想这样倚着舒服多了，过一节课也没什么。
夏楠冲着振飞叹气，颇为同情他。唐灵儿笑嘻嘻地样子，显然幸灾乐祸。
“谁让你们俩倚着的？都给我站直了，军训时没站过军姿呀，有你们这样的吗？”杜红霞看他们俩居然悠然自得，心里不平衡了。
“我军训时刚巧病了，没站过军姿。”王明远随口撒谎。
“那你就给我站直了，不能靠门，往前来一步，站直。”杜红霞气得声音大了些，回头看向振飞，“你也给我往前站，站直。”
两人不敢公然违抗师命，只能往前站了站，身子挺直了。
“小不点儿往边下站点，挡我看黑板了。”唐灵儿落井下石。
“你……”振飞气得直直往角落一挪，没成想脚底下有扫帚一绊，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忙扶墙站好，引来大家一阵笑。
杜红霞心里得意，开始继续讲课。
她得意，王明远和振飞就失意了，同时决定不能让她得意，于是在她讲课时就故意接下音，心有默契似的，她说一句，一人轮流接一句。
开始同学们都忍着笑，后来听他俩接的越来越离谱，再也忍不住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升级成哄堂大笑。
杜红霞初时不理他俩，想讲完课是最重要的，自己已经惩罚他们了，用不着罚上加罚，不料他俩肆无忌惮，接下音接的没边儿了，不禁勃然大怒：“让你们上前面听课来了，还是扯淡来了？”
王明远一本正经：“当然是听课来了。我们正在好好听课呢，认真思考，积极讨论问题，不是吗？老师。”
“讨论问题下课讨论，这上着课呢。”杜红霞对他这套还真没对策。
“下课就没时间了，还有别的课问题要讨论呢，所以就利用上课时间，得多讨论语文问题。”王明远嘻嘻笑着说。
“那你别的课问题上课讨论，下了课再讨论语文问题。”杜红霞显出自私本性。
“那不行。人不能总学习吧！要劳逸结合，我下课还得讨论体育问题呢，上周末的球赛还都没聊。”王明远另出新篇。
“你……给我拿透明胶来，把他嘴给我粘上。”杜红霞气得没话说，就发了火，扫了一眼大家说。
没人拿，都不愿意得罪王明远，免得讨打。
“韩盛超，你不是有吗？拿过来给他。”杜红霞见没人理她，只能点名。
“我的……今儿忘带了。”韩盛超为难，忽然心一动，撒个谎，其实就在桌洞里。
“很好。”王明远得意地向他挑大拇指。
“你……”杜红霞气极，总不能去他那翻出来，忽然目光一扫，发现目标，“彭莉莉，你桌上不有吗？给我拿过来。”
彭莉莉后悔不及，只能拿着胶带送讲台上。
杜红霞不接：“别给我，直接给他，让他自己粘上。”
彭莉莉走到王明远身前，看着他那要杀人的目光，吓一哆嗦，眼泪在眼眶打转，低声解释：“不关我的事，是老师让我拿的。”
“你怕他干嘛？有老师在这呢，他能把你怎么着似的，给他让他自个儿粘上。”杜红霞不满意她的胆小怕事。
王明远无可奈何，只能接过透明胶带，假装找半天没找到揭口，就说：“老师，我眼睛近视，找不到口在哪。”
彭莉莉早跑回座了，杜红霞只得找新人，看向门口桌旁：“张松年，你给他找口撕开。”
“老师，我也近视。”张松年和王明远关系不错，自然不肯帮老班对付自己的朋友。
“你们……”杜红霞气得走下台，一把抢过透明胶带，三下两下撕开口，扔王明远手里，“你给我自己粘上。”
“老师，没把小刀，我怎么割开粘呀？总不能把这管胶带都用掉吧！五毛钱呢，太浪费了，也对不起彭莉莉，她肯定还得买是不是？那又浪费她的钱了，浪费是不对地，浪费别人的钱我多不好意思呀，我有心赔她一管，但我的钱都买好吃的了，没闲钱给她买。”王明远磨磨蹭蹭地不想沾，说些废话消磨时间。
“你给我用牙咬。”杜红霞气得脸发青。
“对不起，老师，我牙口不好，咬不开，另外听秋来说过，透明胶的胶里含化学物质，还是有害物质，用牙咬就会沾到牙上，危害我的身体健康，毛主席好像说过，也可能是周总理或小平同志说的，反正是名人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我有个健康的本钱——身体，不能用牙咬透明胶。”王明远还跟她瞎掰扯。
“行了行了，你少废话。”杜红霞这下终于明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直接翻开张松年的铅笔盒，拿出小刀给他：“给我粘。”
“粘就粘。”王明远彻底没咒念了，割一截胶带自上往下轻轻粘了道。
杜红霞不放心：“多粘两道，一道粘不住。按紧点儿，掉了再粘。”
王明远郁闷之极，又磨蹭着粘了两道，按了下。
杜红霞这才满意，拿着透明胶带和小刀直奔振飞。
振飞呆了：“啊？老师，我就不用粘了吧！也忒难受了点。”
杜红霞一口回绝：“不行，粘，自己粘，要我给你粘就不是三道两道的事了，把你嘴都给封起来。”
振飞也无可奈何，割了三道粘上。
杜红霞把胶带还给彭莉莉：“你说你有什么可怕他的，不就长得高点壮点嘛，他敢欺负你就告老师，还收拾不了他？”
彭莉莉低着头，不敢说话。
杜红霞过去把小刀扔给张松年：“你也是，和他狼狈为奸、同流合污，你这不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嘛。”
张松年嘿嘿笑着，也不说话。
杜红霞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这下感觉清净的多了，终于扫清噪音制造者了。
同学们看着振飞和王明远嘴上各粘三道透明胶带，都忍不住地笑。
这节课讲的是卢沟桥的狮子，课文内容没有多少可讲性，很快就讲完了，杜红霞看着大家，突然问一句：“你们知道卢沟桥具有什么历史意义吗？”
同学们纷纷回答：“知道知道，卢沟桥事变嘛，七七事变。”
杜红霞又问：“那你们知道七七事变的具体时间和原因吗？”
有的同学取巧：“七月七日嘛。”
“是一九三……几年来？”江山忘了具体年份。
“我查查。”有的同学拿过历史书就要现查。大家平时就几乎不怎么学历史，只等考试前临阵磨会枪，找重点大背一番。
杜红霞怒了：“不准查。七七事变是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是中国八年抗日战争的序幕，相当于中国的国耻日，你们身为中国人，连具体年份都没记住，感到耻辱不？”
台下一片寂静，有数几个同学脸上露出羞惭之色，更多的是毫无表情。
“我……知……道。是……一……九……三……”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响起，来自窗边墙角，正是振飞。
“把胶带撕掉，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累。”杜红霞冷冷瞧他一眼。
振飞如遇大赦，忙撕掉胶带，大口呼吸着新鲜口气，才一口气说出口：“我知道，老师，是1937年7月7日。原因是日本侵略者为了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加上自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六年时间的准备充足，蓄谋已久，就故意挑衅，找什么士兵失踪的借口，引发与当时卢沟桥守军29军的冲突，挑起全面侵华战争。”
所有人看振飞的目光都有些佩服，甚至包括杜红霞。
杜红霞对他刮目相看：“你记性还不错。但你说的只是表面原因，并不是根本原因。”
振飞一愣：“根本原因？不就是满足小日本那些狂热好战主义分子罪恶的自大心态吗？”
杜红霞看着他：“那是他们的原因，我让你找的是咱们自己的原因。”
振飞不解：“自己的原因？”
杜红霞咄咄逼人：“你知道八年抗战咱们中国死多少人吗？光军队就死多少人吗？你知道小日本死多少人吗？”
振飞脸上冒汗：“一共好像死五千万人吧！军队……不知死多少。小日本……也不知死多少。”
杜红霞语声冰冷：“我告诉你。中国光军队就死了四百多万，伤者不计其数；小日本总共才死了44万，你自己有脑子，可以想想这有多大的差距。”
“啊？”振飞惊呆了，书上没提具体数字，他才不知道，想不到差距竟有这么大。同学们显然也是如此，都呆呆地看着杜红霞。
“历史书上没写，是怕你们从小就感到耻辱，但掩盖不了事实，你们知道为什么小日本一个屁大点的小国为什么能在泱泱中国横行八年吗？”杜红霞声音依旧冰冷。
“依仗他们最先进的武器，飞机大炮坦克什么的。”只有振飞敢回答。
“那也只是表面原因，抗美援朝时美国的武器不比小日本先进多了吗？还不照样打回去。””杜红霞冷冷看着他说。
“但那时新中国都成立了，咱们同样有飞机大炮，所以才能打过美国。”振飞想到什么说什么。
“抗战时国民党的武器装备不少都是美国提供的，不比抗美援朝时落后，而且当时国民军数百万，抗美援朝美国才……多少万人，能比吗？”杜红霞也忘记了那时美国有多少军队派过来。
“可能……国民党不真心抗日吧！”振飞想不到别的理由。
杜红霞一拍桌子：“胡扯。都是中国人，谁想沦为亡国之奴，除了那些良心给狗吃了的，哪个不冲上去保家卫国？农村人都拿着镰刀斧头去给小日本拼命，眼都杀红了，杀一个是一个。”
振飞没词了：“那……是为什么？”
杜红霞缓口气，又问：“你知道日本鬼子一共来中国多少人不？你知道日伪军一共有多少人不？”
振飞摇头：“不知道。”他突然心念一动，“对了，就是因为有伪军，那些汉奸，出卖咱们中国人，才造成那么大牺牲。”
杜红霞用数字说话：“日本鬼子一共不到二百万，伪军就210万。你没说错，是因为那些汉奸，出卖自己人，造成大量的牺牲。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当汉奸吗？”
“还不是贪生怕死。”振飞对汉奸充满鄙视。
“是怕死。但为什么怕死你知道吗？”杜红问为什么问出了惯性。
“啊？”振飞被她一堆为什么问傻了，想了想说，“因为他们都是胆小鬼，懦夫，不想死。”
“胆小鬼？懦夫？”杜红霞居然笑了，“就因为胆小他们就甘愿顶着千古骂名去当汉奸？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那是什么原因？”振飞有点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他们素质低，根本就没素质，不知道国家大义，只顾着个人那条贱命。”杜红霞终于说出原因。
振飞附和：“对，汉奸本来就没素质。”。
杜红霞斜楞眼看他：“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素质吗？”
振飞想了想：“是因为缺乏教育，估计都没上过学。”
杜红霞哼了声：“缺教育没错，没上过学就大错特错了，出了名的人当汉奸的多了去了，哪个没念过几年书，日本鬼子也不是傻子，找一帮白痴建立什么伪政府，可能吗？”
“那是什么原因？”振飞对杜红霞也刮目相看了。
“你知道诺贝尔奖吗？”杜红霞思想跨度果然够大够宽，从抗日战争直接转到诺贝尔奖。
“好像……是一种大奖吧！”振飞听妈妈提起过。
“是瑞典化学家、炸药发明者诺贝尔用他的遗产作为基金，利息作为奖金，设立的国际性大奖，分设物理、化学、医学、文学及和平5种奖金，奖励给全世界为人类做出巨大贡献的科学家、学者，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了。你知道中国有几个得过诺贝尔奖的吗？”杜红霞的目光带点讽刺。
“应该……有几个吧！”振飞想当然得以为有。
“几个？是有几个，但都是美籍华人，你知道美籍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国籍都变了，是美国国籍，美国人。根本就不算中国人了，真正的中国人一个都没得过诺贝尔奖，你知道为什么吗？”杜红霞冷笑一下，越说越激动。
“为什么？”振飞被她牵着鼻子走。
“和刚才的原因一样，都是因为中国的教育制度太落后，根本培养不出真正的人才，所以顶尖人才只能跑美国去，连国籍都换掉，才能得诺贝尔奖。”杜红霞又重重一拍桌子。
“教育制度？”振飞一脸茫然。
“你们觉得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的，为了什么？就是考高中，考上高中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了考大学。一个个只知道读死书、死读书、读书死。成天做什么题山题海，指望能考上学，你们考上又能学到什么？一大堆空而无用的东西。等到大学你们才可能真正学点东西，但就四年，你们还能学到什么？学一点本事就得进入社会，找工作养老婆儿子，或者嫁人生孩子哄孩子，这一辈子就过去了，一事无成。”杜红霞冷笑不已。
“啊！”同学们都听傻了，一个个目光茫然之极。
“素质教育？哼，都嚷嚷几年了，也没见弄出什么花样来，还一直这样子。也就这样了，要一直这样子，十几年几十年的也没什么大希望了，马马虎虎混日子吧！一直幻想着什么共产主义社会，等着吧！等到世界末日都不可能，还诺贝尔奖呢，咱们中国人连边儿都粘不到。”杜红霞似已心灰意冷。
“老师你太悲观了，这样是不对地，做人要乐观，要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就无所畏惧。总有一天，我会得到诺贝尔奖。”振飞握拳立志
“你？做梦得诺贝尔奖吧！”杜红霞用蔑视的眼光瞧他。
“老师你别把人瞧扁了，一个诺贝尔奖有什么难的。我是大天才，大金子，现在让土埋着还没发光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终有一天，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振飞拍拍胸膛说。
“你倒是挺有志气。那老师就等着看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得诺贝尔奖。”杜红霞微微摇头，想他骄傲地过了度。
“其实诺贝尔奖算什么？还不是有钱就弄出来的，等将来我有了钱，成世界首富，我就弄一个李振飞奖，不仅开设那5种奖项，我开十项，让世界上所有人都以得我这个李振飞奖为荣，那个什么诺贝尔奖就可以光荣下岗了，退位让贤嘛。”振飞口气大得惊人，直接想把世界最著名的大奖淘汰掉。
同学们都笑得前仰后合，想这人不是一般的能吹牛。
杜红霞也笑了：“好好，老师就等着你创立李振飞奖的那天，就怕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李振飞攥紧拳头：“一定能看到的，一定！”
“行了，你回座吧！念在你多少还有点觉悟，不像大多数人那么麻木不仁的份上，回去歇着吧！”杜红霞对振飞挥下手。
“谢谢老师。”振飞急忙回座位了，一屁股坐下就活动活动腿脚，站半天腿都酸了。
“老……斯，我……咧。”王明远不甘心独自当守门的。
“你？给我老实待着，谁让你不学好历史来，以后多学点东西，跟人李振飞学学。”杜红霞瞄他一眼，嘴角闪过一抹笑。
“老……斯？”王明远快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