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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夏楠
振飞先去了夏楠家，支好车子，边敲门边喊：“夏楠，夏楠，快出来，我是二心，出来。”
没一会门开了，夏楠出现：“这么早呀。”
“早去早玩会。”振飞显得迫不及待。
“你倒挺积极。”夏楠先夸夸他，再给当头一棒，“但你多积极也没用，我还没吃完早饭呢，再急也得等我吃完饭。”
“啊？”振飞傻了。
“二心哪，快上屋吃口饭去。”夏母也出来了。
“阿姨，我早晨吃过了，一点都不饿，就不在这吃了。”振飞知道夏母只是客气一句，并不是真想让自己吃饭。
村子里家家都这样，客人前来做客，主人大都再三叫留下吃饭，客人一般也都找各式各样的借口推掉，实在盛情难却看主人真想请客才勉强留下。吃饭时菜做得再难吃客人也得夸好吃，每上一道菜都得说菜够多了，喊做菜的女主人一块吃饭。女主人会说不忙不忙，继续回去做菜，做满一桌子菜。吃饭时一般都喝酒，也有喝饮料的，身为主人必须随时瞄着谁杯子空了或少了，然后给加满。客人总会推辞说够了够了。主人还得瞄着谁吃的少，够不着哪道菜，自己站起来给夹菜，劝多吃点，客人都来说够着了，自己夹就行。当然，所有的人做动作都离不开笑，气氛的确很热闹，但振飞总觉得笑得很假。
“那也上屋里待会吧！你也挺长时间没来了，上屋坐一会，把车子推院里来吧！”夏母显得很热情。
“行。”振飞只能同意，推车子进院，跟着夏楠母女俩到了屋里。
“你去我屋里等会吧！我吃完饭就过来。”夏楠和母亲去里屋接着吃早餐。
“行，你……慢慢吃。”振飞本想说让她快点吃，但看夏母在，出于礼貌，只好临时改口。
“放心，我会‘慢慢’吃的。”夏楠头也不回说，她故意在“慢慢”俩字加了重音，显然听出振飞本来要说的话。
“你……”振飞不好回嘴，只能郁闷得走进夏楠的房里。她是家里独女，有自己的房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夏楠的房间不大，但也应有尽有，大床、梳妆台、衣柜、书桌……桌上还有一盏台灯。共有两把圆面椅子，一把在书桌前，另一把在梳妆台前。
夏楠的被子叠地整整齐齐；褥子也铺地很平，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枕头放在床头，边下放着英语课本，显然从学校拿回来看的。
床尾挨着书桌，靠墙那边放着一排书，大都是用过的教材，也有几本参考书，没有课外书。台灯下放着数学课本，还有作业本和圆珠笔。
那边梳妆台上有木梳子、雪花膏、洗面奶、香水、牙缸等女孩洗漱化妆用品，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
屋子里仿佛还有着一缕女孩的香气，振飞静静地看着，突然有种感觉：夏楠是个善良、干净、一丝不苟的好女孩，将来一定会有很多男生喜欢的，但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的类型是……”振飞突然吓一跳，因为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孟兰洁，其次是唐灵儿。他自打一拳，想在丽城一个月天天看班长和唐灵儿看晕头了，回家了还想着，简直岂有此理，心里忙把她俩的身影驱走，现出解心语的影子，想自己喜欢的类型当然是解心语那种的。
想到将见解心语，振飞就过去照照镜子，还拿起梳子梳理头发，看着香水犹豫一下，想想还是算了吧！
夏楠正巧推门进来：“臭美呢你？”
振飞放下木梳子：“你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我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夏楠哼了声：“少来，还不是要见你一个月没见着的梦中情人儿了，穷显摆显摆，瞎激动。补充一点，明明自己是孩子就不要说别人是孩子。”
振飞站起身：“拜托，我昨天就见过解心语了。她没跟你说吗？”
夏楠摇头：“没有，可能没来得及说吧！”她忽然露出坏笑，“你承认心语是你的梦中情人儿了？”
振飞慌忙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快就吃完饭了？”
“你本来就想让我快点吃嘛，还嫌我吃快了？那我再吃点去好了，真还没太饱呢。”夏楠作势要走。
“算了算了，哪有吃两茬饭的呀？”振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松开！男女授受不亲，你抓我手干什么？”夏楠低头看着振飞的手，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你什么时候也讲这个了？”振飞讪讪地松开手。
“我可是一纯洁女孩，不能让你这个色狼玷污了。”夏楠走进屋里。
“玷污？你用词也忒……”振飞无奈了。
“哎！昨天她们上着课呢，你在哪见到她的呀？难道……你去初中来？”夏楠忽地想起这事来。
“去来，下午去的。”振飞点点头。
“你厉害，还敢回初中呢。”夏楠有点佩服他。
“有什么不敢回的？我又没做亏心事，就算是亏心事也得算我舅舅做的——是他把我转四中去的。”振飞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倒真会推卸责任，你舅舅好心帮你还赖上人家了。”夏楠又好气又好笑。
“我说的是事实。”振飞都把舅舅长什么模样忘了，反正不在现场的人自己怎么说都没关系。
“对你无语了。哎！你昨天去了初中，咱们原来的老师和同学你都见了吗？他们说我来吗？怎么说？”夏楠打开衣柜选衣服。
“都见了，也说你来。老师说不怪你们，让你们有时间回去看看，传言山根要盖水泥厂，应该得占地，就要把学校拆了，等那时再想看也看不到了。”振飞仨问题依次答完，再发表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你真应该去看看，老师们都不会怪你的。”
“那也得下个月了，今儿上午去找解心语和丁老头玩，中午得陪我妈吃完，还得听她唠叨，下午四点就得坐车去丽城，根本没时间了。”夏楠被他说动了，也想过去看看，但却不能去，因为时间来不及。
“下个月就下个月吧！反正盖厂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盖起来的，指不定折腾到什么时候呢。”振飞巴不得大队和厂商谈不拢，就不拆学校了。他和哥哥截然不同，对母校还是很有感情的。
“就是，占地事儿多着呢，没准一两年都弄不下来，厂子就盖不成了。”夏楠也恋旧，对母校感情深厚。
“十年八年都盖不成最好，等将来……”振飞欲言又止。他心里盘算的是等自己将来赚了大钱，就捐款给母校盖栋教学楼，所有教室都装上暖气，免得大冬天的还得起个大早去提前生炉子。
因为冬天天冷，学校没有暖气，只能生炉子。所以老师给班里全部学生排了表，轮流早去生着炉子，得老早去，因为要先去教室后的林子里找柴火——干树枝、树叶之类的，还得收够一天用的煤，不够用下午就得再收一次。煤屋子在学校门口旁边，离教室挺远的，没人愿意多跑一趟，都早上那一次多收些，哪怕剩点也没关系，反正明天能接着用，于是一般每天早上都能有点剩下的煤，足够生着炉子，但得再收够一天用的。
冬日严寒，尤其是一大清早，冷风彻骨寒，最适合躺在床上睡懒觉，但每天都得有一个倒霉蛋，被迫早起去学校生炉子，幸好班里人多，一冬天也就有那么一次。轮到振飞时他摸黑就去了，一路上冻得直打哆嗦，不停的搓手呵气，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烟，还苦中作乐地想那是“仙气”，从家里到学校约有三里路，等振飞到教室的时候身子都冻木了，缓了好一会才恢复点知觉，又得出去到林子里找柴火。早上有露水，木柴大都是湿的，找了多久就冻了多久，振飞千辛万苦才找到一些半干的树枝树叶，回到教室里生炉子，总是冒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弄了满手满脸烟灰，看着到火候了就慢慢加些昨天剩下的煤，终于生着炉子。
振飞看着飘飞的火苗，觉得有些成就感，烤了会火，等身子暖过来，才拿着簸萁一趟一趟来回跑地收煤。直到累得半死，觉得差不多够一天用的了，才坐炉子边烤火歇着。
从那时起，振飞就有了这个想法，将来一定给母校盖栋教学楼，暖气生的旺旺的，所有的学生都挨不着冻。
“哎！你给我出去，我得换件衣裳。”夏楠已经选好衣裳，取出一套来扔在床上。
“你这件衣裳挺好看的啊！不用换了。”振飞想节省时间。
“好看也不行，从学校穿着回来的，都脏了，得换。”夏楠语气根本没有质疑的余地。
“别换了，我们又不嫌你脏。”振飞试图改变她的主意。
“你们不嫌我自己嫌，少废话，快滚出去。”夏楠坐在床上瞪着他。
“那你想换就就换好了，让我出去干嘛？我又不看你。”振飞故意坐椅子上气她。
“滚，你这大色狼在这，我敢换吗我？”夏楠怒视他一眼。
“我说话算话，保证不看你。”振飞身子转一圈，面向墙上镜子那处，嘴上一时没刹住闸，把阴谋直接说了出来，“我只看镜子不看你。”
“你这个……老无耻的，看镜子还看不着我才怪。”夏楠扔掉衣裳下了床，把振飞推出去，“给我乖乖等着，一会就出来。”重重关上门，还插了插销。
振飞不满意了：“哎！你真把我当色狼了啊！还插上门。”
夏楠的声音传来：“万一我换到一半你冲进来，我不就惨了嘛，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要让你看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跟谁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振飞无奈，只能倚门耐心等待。
“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跟你学的。”夏楠的声音带着气。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振飞晃下脑袋，“没有啊！”
“那是你忘了，反正我说的这些古话都是跟你学的。”夏楠把责任推在振飞身上。
“是吗？原来我还教过一个小徒弟呀，快叫声师傅听听。”振飞顺口打趣。
“滚，白痴才当你徒弟呢。”夏楠声音柔和了许多。
“你说你这……人，口头禅是什么不好，非得是个滚字，多难听哪。我诚挚的建议你换个口头禅，比如你好啦！请慢走啦！等等等等，你意下如何？”振飞本来还想说你这孩子，怕被她顶回来，才临时改口。
“我的意见是——你有多远滚多远，别打扰我换衣裳，光顾着跟你说话了，影响我换衣服的速度，还想不想去看心语了。”夏楠拿出杀手锏来。
“行行，不打扰你，速度点。”振飞闭上嘴等着，等了N分钟，都快忍无可忍准备撞门进去时，门才开了，夏楠出现在门口。
振飞埋怨一句：“你换衣裳也忒慢了吧！”
夏楠直接一拳：“你以为我们女孩子和你们男生似的啊！换个衣裳一脱一穿就行了，前后用不了半分钟。”
振飞想不通：“换衣裳不是一脱一穿还能干嘛呀？”
夏楠得意笑着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你要肯交点儿学费我就不辞劳苦教教你，没学费买点吃的也行。”
振飞看她两眼：“你都多胖了还想着吃呀？再吃都成猪了。”
夏楠怒了：“我胖吗我胖吗？我这叫丰腴，杨贵妃就是我这样的。”
“杨贵妃要是你这样的，就出大笑话了。”振飞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出什么笑话？”夏楠瞪着他。
“杨贵妃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你要长得和杨贵妃似的，那中国就不是四大美女了，叫万大美女，十万美女，百万美女……中国就没丑女了。”振飞摇头晃脑地说着。
“去死……”夏楠狠狠一拳。
“你侵犯人解心语的专利了，这是她的口头禅。”振飞维护解心语的专利权。
“这口头禅最先是我的好不好，她后来从我这学的。我见她说我才不说了的，其实是她侵犯了我的专利。”夏楠证明自己才是原创者。
“是吗？忘了。”振飞挠挠头。
“忘，什么都忘，你忘性怎么这么大呢？”夏楠指指点点着说。
“想记就记，想忘就忘，这叫洒脱。”振飞挥手作势。
“去死……”夏楠又是一拳。
“行行，我去死，但死前得先见解心语一面，咱赶紧走吧！”振飞怕耽误太久。
“等等，看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夏楠自己先低头看一下，觉得很满意，抬起头来满怀期望地看着振飞。
振飞上下打量，见她穿着一件花格子上衣，休闲裤，格子看着挺好看的，就说：“好看，真好看。”
夏楠笑了：“这还……”
振飞继续说完：“这衣裳真好看。”
夏楠乐极生悲：“你滚，我让你夸人呢，你夸什么衣裳呀。”
“衣裳是真好看，但你这个人……就不用说了吧！”振飞看着夏楠，微微摇了摇头。
“你……你……你这个瞎子，怎么就看不出我漂亮呢？”夏楠气得狠狠打他一拳，一拳不解气，又来一拳。
“你还别说，从小到大我真没发现你长得漂亮。”振飞嘿嘿笑着说。
“那是你眼拙，我问过咱班同学，人都说解心语还没我漂亮呢。”夏楠捋了捋头发，想证明自己更漂亮。
“切，那是人骗你玩呢，解心语比你漂亮好不好？”振飞一甩头，表示不信。
“胡说，我自己觉得也和心语差不多漂亮，就你看不出来。我看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心语就把她当成天下第一大美女了。”夏楠是这么想的。
“那倒不至于。”振飞想自己肯定不是她说的那样，他觉得陈梦晗比解心语漂亮多了，但就是不喜欢陈梦晗，只喜欢解心语。
“再说了，胖了也可以减肥呀。要是我哪天减了肥，变成一窈窕淑女。心语却吃胖了，比我现在还胖。我们俩往你面前一站，你喜欢谁呀？”夏楠笑着做个设想。
“肯定是她啦！”振飞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说出来。
“原来你这么痴情啊！”夏楠显得很惊讶。
“肯定嘛，我痴心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痴情人，”振飞先自吹自擂，再打量夏楠，“你这么胖怎么可能减肥嘛，减也减不了三两二两的，解心语那么苗条，再胖也不可能有你胖，所以我肯定喜欢她啦！”
夏楠气得咬牙：“你这个大白痴，迟早有一天，让你看看，那时候后悔死你，哭死你。”
振飞故作潇洒：“英雄无悔也无泪。哎！夏楠，不是我说你，你脸皮儿怎么越来越厚了？连我都自愧不如了。
“我脸皮厚？还不都是你带坏的，全都跟你学的。”夏楠又拿振飞当替罪羊，
“你怎么不跟我学点好的？地理历史数学什么的，脸皮厚你也学？”振飞突然纳过闷来，“哎！脸皮厚怎么成跟我学的了？我脸皮厚吗？多薄呀。”
“对，你脸皮薄，薄的和城墙似的。”夏楠拿手比量。
“你……真怀念你小时候，那时你多乖呀，成天蔫头耷拉脑的，小脸红扑扑地像苹果，多可爱。”振飞曾看过她家的相册，里面有几张夏楠小时候的相片，她小时候脸圆圆的，很可爱的样子。
“别说我小时候，我都不记得了。”夏楠板着脸说。
“你不记得才怪，连我这天下第一健忘大才子都记得，你怎么可能忘记……哎！咱别侃了，赶紧走吧！一会都到中午了，咱们还去不去解心语那呀？再磨蹭会直接在你家吃午饭得了。”振飞忽地想起时间的宝贵性来，也许解心语已经在等着了，得抓紧时间过去。
“在这吃我没意见，不差你一人的饭。”夏楠对付一句。
“你没意见我有，赶紧走。”振飞拉着夏楠手腕就走。
“你轻点，疼。”夏楠身不由主地随他走，回头喊声，“妈，我去同学家玩了，中午回来。”
“早点回来呀，妈给你做好吃的。”夏母跟出来说。
“知道了，妈。”夏楠去厢房推出自行车，和振飞一道出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