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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宋京
次日晨读，同学们几乎都在朗诵英语课文，杜红霞忽然推门而入，站在讲台上，等大家静下来，目光一转说：“今天我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月考成绩的事。”
同学们本来各看各书，不理她，一听到关于月考成绩，脸色全变了，盯着老师看，心想难不成月考成绩出来了？也忒快了点吧！
杜红霞面无表情的说：“因为老师也是人，也得休息，所以前两天老师也放假歇了两天，都没批改试卷，从今天开始批卷。大家要学会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为老师着想，体谅老师的难处，不要着急，耐心等待就是了，三四天内各科成绩就能出来，各科老师会陆续把卷子发下来。至于排名得等卷子都批改完了，学校会有老师专门统计出来，告知大家后，再把成绩单邮回家去。”
同学们大都松口气，尤其是学习不好的，巴不得成绩公布的越晚越好，不邮回家去更好，免得被家长知道学习成绩不好挨打受骂。
王明远当出头鸟：“老师放心吧！我们都体谅老师，一点也不急，慢慢来就行。”
杜红霞冷冷看他一眼：“你肯定不急，因为你家长已经对你的成绩绝望了，回回倒数前五名，成绩单发下去从后面一找就有你，跑都跑不了的。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你家长已经对你死心了，考什么样都不在乎了，打都懒得打你了，所以你才不急，考什么样都那么回事，混张初中毕业证回家了事。我说的没错吧！”
王明远脸色灰暗下来，想起父亲看到成绩单时脸色平静如常，只是淡淡的说句“下次努力”就去做自己的事了，难道真得是对自己死心了吗？他用力摇了摇头，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老师，你说错了，大错特错，我老爸肯定不是对我死心，他应该是认为我考试成绩再好也没什么用，挣到钱才是最重要的，反正上学也是为了挣钱，能早挣钱还上学干嘛？他没上过几年学还不是挣了不少钱，只要有钱就能过上好日子。”
杜红霞哼了声：“再有钱的家也禁不住败家子折腾，用不了几年就败光了。”
王明远怒气一闪：“老师你别门缝里瞧人，我将来肯定是挣大钱的人，现在花这点小钱儿算什么，将来一把就挣回来。”
杜红霞不屑道：“说谁都会说，关键是能不能做到，大话连篇的人多了去了，真正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
王明远握紧拳头：“我绝对能做到！”
杜红霞明显不信他，转过头去，略一沉吟，想起正题来：“还有第二件事，两周换一次桌，这周该换了。”她点人名，告知哪些同学换座，都是前排的和后排的调换。
振飞低声说：“明远，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一定会成功！”
王明远大喜：“哥们就是哥们，别人不相信我随他去吧！只要哥们相信我就够了。”
振飞趁机劝他：“哎！我觉得吧！你要想成功就得多学点东西，没有知识的人怎么成功啊？什么都不会想挣钱肯定很困难，对不对？”
王明远想了想：“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但我……”
杜红霞打断他的话：“王明远，李振飞，你们俩叽叽咕咕什么呢？”
王明远咧嘴一笑：“我俩正在讨论学习问题。”
杜红霞目光一寒：“王明远，听有的老师反映，你和李振飞上课太爱说话打闹，自己不学习不说，还影响其他同学学习，违反了班级纪律，破坏了班级的良好学习风气。为了避免这类情况发生，老师决定把你们俩调开，希望你们能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
王明远呆了呆，想不到她说出这番话来，想到不能再和振飞当同桌，立时急了：“老师，我们俩最近都不闹了，一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杜红霞冷笑道：“那是你自欺欺人的谎话。”
王明远连忙辩白：“真的，老师，虽然我这人有时候可能会说一句半句的谎话，但这次真的没撒谎。”
杜红霞盯着他：“你敢说你上课没有和李振飞打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挺久的了，相当相当久的事了，最近我真没和他打闹，不信你问问他，要还不信就问江山。”王明远指了指振飞，又拉江山下水。
“老师，我们真得老久老久没打闹了。”振飞用有点夸张的语调说。
“老师，他们说的是真的。”江山帮腔。
“就算你们最近不打闹了，但上课说话总是事实吧！连我在这你们都敢在底下搞小动作说闲话，更别说别的老师了。”杜红霞换个突破口。
“我们那是讨论学习问题呢。”王明远就会这套话，凡事上课说闲话都称之为讨论学习问题。
“少给我来那套，你成天讨论学习问题，怎么没见你学习成绩好啊！回回都得倒着数。”杜红霞不耐烦了。
“爱学习不一定学习好呀，可能我脑子有点笨，或者学习方法不对。”王明远拍拍振飞肩膀，嘿嘿笑着说，“不过他学习好，我以后会多请教请教他的，我会跟他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为祖国四化做出自己的贡献，为建设社会主义……”
杜红霞怒喝一声：“闭嘴，没有以后了，今天就给你们俩调桌，现在就调。”
王明远吊儿郎当的样子：“能调哪去呀？都在一个班里，哪都一样嘛。调到哪都影响别人学习，还不如就我俩在一桌呢，互相影响。”
杜红霞忽然笑了：“老师知道应该调到哪，才能把你们俩的影响力压到最小。有的老师建议，只有让你们俩和不爱说话的同学一桌，才能最低限度的影响大家学习。”
她一直强调是“有的老师”，但振飞和王明远都知道根本没那个所谓的老师，就是她看俩人和好后心里不平衡，才故意拆散他俩，但知道归知道，老师毕竟是老师，说什么话都得听，吩咐下来的事就得做。
王明远突然想起关键点来：“老师，你要把我俩和谁调到一桌？该不会是……”他看看文静，又看看宋京，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杜红霞一语把他最害怕的事证实：“班里不爱说话的同学只有两位，就是文静和宋京。你们俩只有和他们俩在一桌，才能从根本上杜绝上课说闲话的可能性，才能不影响大家学习。”
王明远蹭地站起来：“老师，我不同意。”
杜红霞脸色冷峻下来：“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家，不是你想跟谁一桌就跟谁一桌的，你必须服从老师的安排。”
“老师，求求你你饶了我吧！我不想跟石头在一桌。”王明远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苦着脸装可怜。
“你这是侮辱同学，你怎么能说是石头呢？他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人，和你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只是不爱说话罢了。你没有权利侮辱他们，也不准侮辱他们。你知不知道，他们凭借这话都可以去法院告你，说你侵犯了他们的名誉权。”杜红霞义正词严的说着。
“我错了还不行？只要不让我和他俩一桌什么都行。”王明远带着哭腔。
“不行，你必须和他俩之中的一个当同桌。你再不想都没用，这是所有任课老师商讨后决定的事。是为了你们好，也为了所有同学好，为了让你们能好好学习，考上好的高中，为了你们的前途，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下来的事。你应该服从——必须服从。”杜红霞的理由永远那么冠冕堂皇。
“老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我真得不想……”王明远快哭了。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都不懂。但总有一天，你会理解老师的一番苦心。好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就换桌。”杜红霞一拍讲桌说。
“老师……”王明远泪眼朦胧。
“经各科教师讨论，李振飞比你更爱说话，所以他跟文静在一桌。你就和宋京在一桌。”杜红霞说出判决结果。
“我真不想和宋京一桌，和他从一桌不把我闷死才怪。老师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大不了我以后真得不爱说话了——上课不爱说话了。”王明远还不肯绝望，仍然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杜红霞悠悠道：“你要是那么有决心的话，不和他在一桌也行。”
王明远大喜：“谢谢老师。”
杜红霞嘴角闪过一抹笑：“先别谢我，还没说完呢。你既然不愿意和宋京当同桌，就和文静一桌好了。”
王明远急了：“啊？那不更惨了嘛。”
杜红霞收起笑容：“不能说一个惨字，是你的幸运，让你能专心学习。这就是一道选择题，但只有两个选项，随你选。”
“算了算了，我和宋京一桌好了。”王明远想宋京还有可能和自己说几个字，文静是根本一个字都不可能说的，两者相权取其轻，还是和宋京当同桌好了。而且宋京前桌是韩盛超，没事还能和自己聊会球。
“这是你自愿的，不是老师逼你的，对吧？”杜红霞神色得意。
“是我自愿的。”王明远恨她恨得牙痒痒地，就是没辙。
“那就没问题了，这事这么决定了，你过去宋京那桌。”杜红霞拍板定夺。
“哎！老师，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振飞忍不住插话。
“你不愿意？”杜红霞心念急转，想出一大堆“正气磅礴”的理由，打算趁机好好教训一番振飞。
出乎她的意料，振飞居然说：“我愿意。”
杜红霞愣了愣，看他一眼：“你愿意还废什么话？”转过目光，“王明远，你去王向前那桌；王向前，你去文静那桌；文静，你去和李振飞一桌。”
王向前是宋京的同桌，也不太爱说话，听到老师的命令就乖乖的收拾书本，准备搬到文静那里。
“那就这样了，你们快点换桌，一会还上语文课呢。”杜红霞转身走了。
这下全班热闹了，炸开了锅。
“好家伙，火星撞地球。一个全班最能侃的，一个全班最文静的，在一桌肯定大有观赏性。”
“看看最尖利的矛能不能穿透最坚硬的盾。”
“打赌，李振飞能不能让文静说话？能说几个字？”
“我赌不能，文静都两年没说话了，哪有那么容易开口的？”
“我赌能，李振飞可不是一般的能侃，死人差不多能说活了，何况一个区区小丫头文静？”
“我赌今天不能，但以后能。”
“废话，我赌他一周之内至少能让文静说一个字。”
“我赌三天就能说一个字。”
“我赌……哎！咱们赌什么的呀？”
“赌一袋阿尔卑斯的。”
“我不爱吃阿尔卑斯，喜之郎还不错。”
“那是小孩吃的玩意儿。”
“阿尔卑斯也是好不好……”
“哎！你们……”
王明远收拾好书本，看着振飞：“哥们啊！我去那边受苦去了。”
振飞微笑：“苦即是不苦，顺其自然吧！”
王明远用同情的眼光看他：“我苦，但你肯定更苦。”
振飞表情自信：“放心，我不会苦。苦海无边，我……永不回头。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听见的人都笑，心里暗想：“你等着好了，和文静待会就不可能那么得意了。”
文静一言不发的搬书过来，双目盯着自己的书本，连看都不看振飞一眼。
王明远见她到来，只能搬着书走，临走拍下振飞肩膀：“再见了，哥们，你以后想哭的时候就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振飞摇头说：“我不会哭的，我笑。”说完呲牙咧嘴笑了下。
王明远长叹一声：“唉！江山，我走了，再也不能跟你聊球了。”
江山淡然道：“没事，你去那边跟韩盛超聊。”
王明远委屈说：“我和他没跟你铁。”
江山摆摆手：“慢慢就铁了，恭喜你乔迁新居啊！以后常回家看看。”
王明远抽泣着鼻子：“恭喜？我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万一把我闷死可怎么办？”
江山挥手作势：“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王明远叹着气，去宋京那边了。
文静把书本物品放下，整理好放进抽屉，拿出语文课本做准备，还是看也不看振飞一眼。
王明远过去放下书，并没立刻坐下，只是盯着宋京：“我来了，咱哥俩好，以后当同桌了，得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宋京当没听见，看自己的英语书。
王明远一屁股坐下，侧着身子看他：“算我求你了，一天跟我多说几句话行不？要不我肯定活活闷死。”
宋京摇头。
王明远拉着他的手摇：“真求求你了，跟我说句话吧！”
宋京又摇头。
王明远无奈：“你就说俩字行不？说个欢迎就行。哎！你头老摇也不累呀，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宋京还摇头。
王明远急得想起句英文来：“Please，只说一个字，一个字我就满足了，就一个字而已嘛，张下嘴的事，张张嘴行不？”
宋京看着他，终于说了一个字：“行。”
王明远得意地笑了：“很好，有一个就有俩，有俩就有仨，有仨就有四个，一直到N个，无穷尽也。”
宋京转过去继续看书。
王明远苦笑：“真拿你没办法。”他回过身，整理书本，“我学习不好，你学习好，以后我问题你必须得告诉。”
宋京摇头。
王明远指着鼻子教训他：“我问你题你都不告诉，你这人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就不能跟我学学？当代的活雷锋，乐于助人、无私奉献、尊老爱幼、诚实简朴……中华民族那么多的传统美德你怎么不跟我好好学习呢？”
宋京摇头。
附近的同学都笑，嘻嘻哈哈看戏。
王明远逼他：“你承认你自私？你承认你没有美德？”
宋京摇头。
王明远笑了：“你不自私有美德就得给我讲题、跟我说话。”
宋京摇头。
王明远恨恨道：“你吃了摇头丸是吧！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也不怕脑袋摇掉了。”
宋京摇头。
王明远长叹：“苍天啊！我不活了。”
这次宋京居然点头。
同学们都笑，王明远怒了：“你想让我死是不是？那我先让你死。”说着就掐宋京的脖子。
宋京不挣扎不反抗，任他掐，只是冷冷地瞧着他。
王明远反而觉得没意思，松开手说：“你真是块石头。”
宋京不生气、不说话。
王明远决定放弃：“神哪，拯救我吧！”
韩盛超转过身来：“这叫自作孽，不可活，都是你自己造的孽，非得那么爱说闲话，才落得和宋京一桌的结果。”
王明远狡辩：“我那是闲话吗？我讨论的都是学习问题。”
韩盛超怒斥他：“跟我还来这套。”
王明远嘻嘻笑道：“本来就是嘛，我只是说句大实话而已。”
韩盛超叹道：“其实你爱说闲话不是错，但当着老师的面儿说，不给老师的面子就大错特错了。你让老班没面子，她会让你好受才怪，没把你弄文静那去就算对得起你了，你知足吧！”
“说的也是。”王明远深感此言甚是，宋京至少还会摇头呢，文静那就是块石头。
“跟哥学学，坐山观虎斗、趴桥看水流，多休闲自在哪。”韩盛超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你找死，敢让本大少爷叫你哥？”王明远攥起拳头，准备给他点教训。
“我说着玩呢，你甭当真。”韩盛超急忙转过去。
“别别，跟我聊会天，反正你也闲着没事。”王明远拍他肩膀。
“我好好学习呢。”韩盛超想拿书。
“少废话，陪我聊天，上周末的英超联赛你看了吧！看的是哪场？”王明远一把扯他过来。
“我看的是红军利物浦那场……”韩盛超苦着脸，只能跟他聊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