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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家庭
按亮灯，站在门口处，静静地看着熟悉的屋子：正对门口是一张大床，小时候李父李母夏天就睡这张床上，但等孩子大了就只睡东屋炕上了，西屋就成为小哥俩的专属领地。门口右侧是张柜台，上面放着收音机，用来听评书、磁带。还有学习机和一台黑白小电视。
这台小黑白电视曾经是块宝，全家人天天晚上都围着看。等后来家里有了钱，买了台21英寸的长虹大彩电，这台小黑白电视就是根草了，被遗弃去奶奶家，等老人搬过来住后，又随着回来，只是恨无用武之地，因为爷爷眼力不好，看不清楚小电视，奶奶常去串门不在家。自从李母应振飞之请买了学习机，需要一台显示器，彩电肯定不能用，据说废颜色，而且使用时间冲突。于是几经周转，小黑白电视又回到故居，当了游戏显示器。
大床那边是一张大书桌，超大型的，坐十个人都没问题。因为李父是木匠，家里木料如山，堆了半厢房，家里全部家具都是李父自己打造的，为了让兄弟俩有个宽敞的学习环境，就特意打造了这张大书桌，希望俩人互不影响学习，结果这张书桌最后成了象棋桌，每次兄弟俩都在上面下棋。
大书桌对着大书架，一人多高的大书架，有六排书，好几百本，只不过大都是小学的教材和参考书，还有一些《教育学》、《心理学》等教师用书。
书架和书桌那边就是兄弟俩的单人床，两床各贴一边墙，东西相对。
振飞没有迫不及待地玩游戏，而是先铺好床，躺在床上，闭起眼睛。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终于回到这张自己的床，从小到大一直睡的床，感觉是那么的亲切。
振飞突然跳起来，从床头抽屉里翻出几枚游戏卡，过去打开那台小黑白电视，又按下有学习机之名游戏机之实的那台“学习机”开关，插上一枚游戏卡。
卡是四合一的，振飞一眼认出水魂——水中魂斗罗，其实并非是在水中进行游戏，只是在船上。这是他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小时候常和哥哥一起玩，俩人费尽全力才合伙闯通关，但自己大些的时候掌握了诀窍，一个人就能轻松闯通关了。龙怪、蛇怪、装甲车、牛魔王、鸟怪，直到最后的总关底象怪，振飞指挥的魂斗罗才一个不小心挂掉了，截关继续，很快就把象怪打死，轰炸之声不绝于耳，怪物老巢灰飞烟灭，OK！
振飞直接拔掉卡，换了一枚，重新按下电源，卡是七十二合一的，都是些小游戏。
“玩什么呢？”振飞犹豫不决，“影子传说好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就把声音调到最小，然后把门轻轻关好，灯按灭了。
影子传说只有三大关，很快就打通关了，看着游戏里的男女人物终成眷属，手牵手走了，振飞嘻嘻笑了。
门突然开了，李母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知道你就偷着玩呢。”
“就玩一小会，都一个月没玩了。”振飞又玩起超级玛丽，眼睛紧紧盯着小玛丽跳来跳去，“妈，你快过去歇着吧！”
“行行，你玩会就睡啊！别贪晚了。”李母按着灯，“别关灯玩，那么黑，荧光屏反光，多费眼睛哪，妈给你倒了杯水，渴了就喝水，啊！”
“知道啦！妈妈。”振飞来个连跳，小玛丽飞不见影了，这是最好玩的一种超级玛丽，按几下连跳就能飞云里去，几秒钟后才从前面落下来。
李母无奈摇摇头，关上门走了。
超级玛丽这个游戏振飞已经打到最后总关底，就是通不了关，这次打算再接再厉，从第一关第二小关直接跳到第四关，再从第四关第二小关直接跳到第八关，这就是最后一关了。振飞控制的小玛丽一路高跳，轻松闯过前三小关，但总关底不知为何，老是反复地进进出出，高跳没用，最后不是时间没了，就是不小心挂掉，人都死光了。
振飞也不气馁，想反正迟早都能打通关的，再换卡，这枚是三合一的，有快打旋风。这个游戏也是他最喜欢玩的游戏之一，虽然已经打通关了，但却百玩不厌，一共有三个人，一个王子、一个帅哥、一个大汉，他最喜欢用王子，集满四格能量后，能发半月形的月牙镖，看着成是帅气了。
振飞忽见东屋已经关灯了，忙把自己这屋灯也按灭，免得爸妈看自己不睡他们也睡不着。
又把快打旋风打通关，振飞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11点了，但还不算太困，回家的喜悦使得他兴奋异常，就又打了一会小蜜蜂，玩了会摩托车，当了会淘金者，最后看都快半夜了，也觉得困了，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回床睡了。
躺在床上，一时片刻也睡不着，就做个计划，明天都要干什么呢？得给解心语打个电话，不知道她放假了没有，中午打好了。上午得去爷爷奶奶屋，陪老人聊会天。晚上哥哥就回来了，兄弟俩一个月只见了四次面，也没多聊过，难得一块在家，得好好聊聊。还有夏楠，跟她道个歉吧！自己那天甩头就走了，当着唐灵儿的面，也太不给她脸子了。别的老朋友们呢？先等等吧！给解心语打过电话再说。
振飞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又迷迷糊糊中醒了，一看天，发现外面黢黑黢黑的。奇怪自己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刚闭眼想睡，就听见肚子咕嘟咕嘟叫，嗓子眼还难受。
“难道饿了？我吃不少呢啊！”振飞突觉肚子一阵翻江倒海，终于明白自己坏肚子了，赶紧摸黑穿上衣服下了床，怕惊醒爸妈就慢慢推门出去到外屋，蹑手蹑脚拉开插销，轻轻关上门，然后冲向厕所。
他果然是坏肚子了，不只泻，还吐。振飞心里纳闷：“在外面吃一个月那么垃圾的饭都没坏肚子，怎么刚回家就坏了，奇怪了。”奇怪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几乎一个月都没沾点油水，今天晚饭吃了那么多炒鸡蛋，一肚子油，胃受得了才怪。
想通后振飞只有苦笑，看这种情况，自己在家还不能吃好的了。回到屋里继续睡，突然又醒了，又坏肚子了。
振飞郁闷之极，但也毫无办法，只好再次偷偷溜出去，又是上吐下泻，这次有意蹲得久些，把脚都压麻了，才回去继续睡，生怕再折腾自己一次。
还好这次一觉睡到天亮，李母喊振飞起来吃饭。振飞眼睛都睁不开，就嘟嘟囔囔得说让妈妈热锅里，自己起来再吃。
等他睡清醒起来，一看钟，都快十点多了，穿衣起床下地，几个屋转了一圈，爸爸肯定去厂子干活了；妈妈今天放假，却也不在，不知去哪了。就先洗把脸，刷了牙，打开锅一看，锅里热着馒头和菜，大半盘新炒的土豆丝炒肉。
振飞拿到桌上吃完早饭，收拾下去，就推门出去。
蓝天、白云、红日，和丽城没什么不同，但在家里看来，是那么的亲切。熟悉的院落，阳台、玉米堆、晾衣绳，井、地窖、厢房、猪圈、鸡圈……所有的一切都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这就是自己的家。
晾衣绳上挂着自己换下的衣服，还滴答着水，显然刚洗没多久。窗台上晾着自己的鞋和袜子，都刷过洗过了。
振飞仰望长天，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去奶奶屋，爷爷在炕上躺着，奶奶在闲坐，先跟爷爷大声说我回来啦！再给奶奶解释说自己刚起来。
奶奶说趴窗户看你睡呢，知道你肯定累了，就没进去打扰你，今天是集，你妈给你切肉去了。
爷爷立刻坐起来，拉着振飞问东问西，问他学习怎么样，在那边习惯不？振飞自然也说了一堆好话。爷爷只是随便问两句，就开始给振飞讲他曾经的光辉史和苦难史，也讲到了丽城，说他年轻时也去过丽城，那时丽城根本算不上城，就是一小山沟子，比咱们村大不了多少……老人嘛，都喜欢多跟人说说话，毕竟他们是最孤独的群体之一，平时就少有人愿意跟他们说话，遇到孝顺的，还能耐心当会合格的听众，不孝的人理都不带理的，免得缠上浪费时间。振飞算是孝者，一直耐着性子躺炕上听着，反正听得也不无聊，还能多了解些事，也算长点见识。
奶奶见他爷俩唠嗑，就自己出去串门子了。她腿脚好，在家没事就出去串门子，找有老人的家串串门，找同辈的人聊聊天。爷爷本来腿脚不错，也常满营子转悠，但头两年闹了场眼病，据说是青光眼，沾点白内障，去市里医院动了手术也没好利索，视力耳力都大不如从前，连带着腿脚也不太方便了，没事不敢走太远，最远就溜达着去逛逛集，平时就东大道边找同辈的老人坐着唠会嗑。
等听到李母买肉回来的车子响，振飞借口帮妈拿东西，离开奶奶屋，和妈妈一起拿东西进了屋，她不只买了一大块肉，还买不少菜、一根猪血肠，问振飞想吃什么，妈中午给你做。
“什么都行，刚吃没多久，还不饿呢。”振飞想在家吃什么都是好的。
“你昨天起夜来吧！”李母的耳力那是相当的好。
“可能吃学校伙房的饭菜吃习惯了，一时间回来反而水土不服了，吃两顿就应该好了。”振飞坏事一向往小了说。
“你在那可别亏着自己，正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营养，一定得多吃点好的，别怕花钱，家里有钱，妈又要涨工资了。”李母了解兄弟俩的秉性，她怕振远乱花钱，怕振飞不花钱。
“知道啦！妈。我又不傻。”耳濡目染，振飞对钱也稍微看轻了点。
“对了，你的衣服什么的妈都给你洗过了，天热，一天就能干了，你明天再换吧！”
“知道了，妈妈。”
中午的时候，趁妈妈在厨房做饭，振飞偷偷给解心语打个电话，用最小的声音跟她说话，免得妈妈听见又得问这问那。有次一位女同学闲得无聊，给他打个电话，只打了不到一分钟，随便聊几句就挂了，结果李母候在一旁监听完毕后，立刻展开N分钟的审判式询问，问那个女生名字、年龄、学习怎么样，长得如何、家具体在哪个营子、和他关系如何等等一系列问题。
振飞当时郁闷得说妈你想相亲哪，也忒早了点吧！
李母笑着掩饰说妈只是随便问问。
从那以后，振飞叮嘱同学们要不想泄露自己详细信息的话，没事就别给他打电话了，结果当真没人给他打电话时，心里又反而失落了。
这次接电话的是解心语，她家有来电显示，直接就说：“是二心吧！”
“是啊！你都好吧！”又听到她的声音，振飞心里说不出地高兴。
“都好，哎！你那封信我收到了，学习方法挺好的，我感觉这一个月真进步了不少。”解心语的声音清脆悦耳。
“进步就好。”振飞开心得笑了。
“我当时想给你回信来着，不过发现你写信的日期就改变主意了，你那封信足足邮了十天才邮过来，就一个县里的都要十天，我对咱们县的邮政系统失望透顶，都快绝望了，想我给你邮回去还得十天，估计你都放假回来了，就没给你回，你没生我气吧！”
“没有，我怎么会生你气？不会的。”振飞笑着摇摇头。
“没生气就好，哎！你怎么贴那么多张邮票呀？听说两张80分的都能邮海南岛去了，你倒好，贴了三张，表示你有钱哪。”
“不是不是。最开始我只贴一张，结果给退回来了，说邮资不足，我写了那么多页，怕贴两张也不够，就多贴了一张。”振飞连忙解释清楚。
“这样子啊！我很开心。”解心语的声音透着笑意。
“你们放假了吗？”振飞想起这事。
“没有，上次忘了跟你说了，我们一周放一次假，下午还得上课呢。嗯，要不你下午去班里看看吧！老师同学全都挺想你的。”解心语说到后面，声音略微低沉。
“啊？”我怕……见了老师不好意思，毕竟我开的头，才弄得咱们班四分五裂的。”振飞大为迟疑。
“没事，老师说早就原谅你了，让你过去瞧瞧呢。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下午两点直接来学校就行，我一会再给夏楠打电话，她今天也应该回来了。”解心语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那……行。我下午去。”振飞无法说出拒绝她的话。
“那挂了啊！下午见，拜拜。”
“拜拜。”刚放下话筒，李母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二心，你和谁通电话呢。”
“妈，你饶了我把！”振飞实在受不了妈妈那打破砂锅问到底式的审问。
“不是楠楠吗？”李母愣了下。
“对，是楠楠——夏楠，我刚给她打个电话，她也回来了，在家里呢。”振飞把夏楠当了救星，赶紧扯谎企图骗过李母的耳目。
“噢，那妈一会做完饭也给她打个电话，挺长时间不见，也想楠楠了。”李母闪身去做饭了。
振飞赶紧毁尸灭迹，把通话记录的呼出查询里解心语家的号删掉，偷偷拨了一下夏楠家的号，迅速挂掉，然后去打游戏。
刚打开游戏机，电话响了，振飞拿起话筒，就听见夏楠的声音：“二心，你刚给我打电话了吧！”
“你们家也有来电显示了呀。”振飞郁闷了，怎么就自己家没有。
“这个月才办得。哎！二心。”夏楠解释一句，似是想说什么。
“哎！夏楠。”振飞也正想向她道歉。
俩人是同时说的，然后都笑了。
夏楠谦让：“你先说。”
振飞犹豫了下：“还是你先说吧！女士优先。”他觉得道歉的话有些难说出口，迟些再说好了。
夏楠笑了笑：“我想跟你道个歉，那天你自己回来没什么事吧！我后来想去追你来，但你都跑没影儿了，觉得挺对不起你的，让你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振飞傻了：“啊？夏楠，我本来是要跟你道歉的，你怎么先跟我说上对不起了？我那天直接跑了，想想自己太自私了，满脑子都想着回家，就没替你考虑，我错了，我得向你道歉，你不用给我道歉。”
夏楠呆了：“你还知道替我着想啊！”
振飞随口说：“突然想起来的，哎！我妈在边儿下呢，你跟她说几句吧！她正想跟你说话呢。”他见妈妈过来监听，趁机把话筒给她，还解释一句，“夏楠刚又想起点事来，才给我回个电话。”
李母这下信了，跟夏楠聊起来。其实几乎都是她问，夏楠答，无非是学习上、生活上的事。
振飞没兴趣旁听，想总算瞒过妈妈，心里松口气，继续打游戏去了。
中午李母做了好几个菜，几乎都是肉菜，还有炒血肠。振飞本来怕坏肚子，不敢吃肉，但看着香喷喷的肉丝肉片，哪里还忍得住？想管它坏不坏肚子呢，先吃了再说，一顿狂吃塞了个沟满壕平，吃完还连打俩饱嗝。
李母看着他那般吃法，也胃口大开，比平时多吃了许多。
吃完饭，振飞看到两点时间还早，就继续打游戏机。李母本想让他看看书，学习学习，但想明天就得走了，在家满打满算待不了两天，也就由他去了。
振飞没玩一会，突然肚子又叫了，又是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振飞欲哭无泪，装作轻松地出去，然后跑进厕所，多蹲了会才回去。
“又坏肚子了？”李母目光如炬。
“嗯。可能就是一下换了环境，还不习惯。”振飞习惯性说谎。
“对，刚吃惯了那边的饭菜，又回来吃，反而水土不服了。”李母当然想不到是因为油水的干系，就去给振飞拿了片药，“吃片泻立停，一吃就灵。”
振飞吃了药，感觉好多了，又打了会游戏，等到将近两点，才借口去同学家玩，出门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