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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亲情
终于到了家门口，振飞情不自禁地大喊：“妈妈，我回来啦！”
门只是用挂钩挂着，显然爸爸还没回来，因为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锁好，再推摩托车进屋。
振飞取掉挂钩进了院子，随手挂上，刚想再喊突然闭上嘴，他想到这么晚了，爷爷奶奶应该都睡了，怕被自己吵醒。穿过月亮门洞，往那边一瞅，见门房屋是黑的，显然爷爷奶奶都睡了，就不进去打扰，打算明天再过去说话。刚往屋里走，当院灯亮了，门一开，李母跑出来：“哎呀，二心，你回来啦！”李母激动地一把抓住振飞的双手。
“啊！”振飞感觉那粒石子入肉更深了，疼得忍不住喊出声。
“怎么了？”李母吓一大跳，慌忙松开手。
“我刚才不小心滑倒了，有个小石子进肉里了。”振飞尽可能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免得妈妈担心。
“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快上屋，妈给你拨出来。”李母不敢再拉振飞的手，拉着他的衣服急匆匆地跑到里屋。
振飞看了看受伤的右手，一粒小石子已完全陷进肉里。
李母翻开抽屉，从线轱辘上拔出针，过来小心地把石子拨出来，那处已见了血，找来棉球沾着消毒药水擦干净：“还疼吗？”
“不疼了。”振飞一咬牙。
“赶紧坐着歇会，妈给你倒杯水喝。”李母急冲冲地出去倒水。
振飞坐在沙发上，心里充满温暖，目光依次看过去，看着大炕、暖气、电视、衣柜、桌子、沙发，地板、窗帘，甚至连窗台上那三盆五颜六色的塑料假花，都感到分外的亲切。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最熟悉的，这就是自己的家，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这里的家，最最温暖的家。
李母喜爱花草，不仅院子里种了不少花，屋里也有三盆盆景，但花无百日好，没有四季不谢的鲜花，另外还得浇水，花盆底有透气孔，容易漏水，流到地板上，使人滑倒。李母为了一劳永逸，干脆买了假花。振飞却不喜欢假花，他不喜欢一切虚假的东西，但令他郁闷的是有许多人许多事都看着假得很。
“水来了，倒碗里凉得快些。慢点，热，少喝口先暖暖身子。”李母端着大半碗热水过来，也坐沙发上，吹了几口气，递给振飞。
“知道，妈妈。”振飞喝了一小口水，慢慢咽下。
“六儿六儿回来啦！”振飞的奶奶忽然掀帘子进来。振飞在这一辈中排行第六，是老疙瘩，就光荣地得到这个独一无二的另类小名，因为这个小名叫着顺口些，很多长辈都这么叫，别的兄弟就只能叫正宗小名了，毕竟五五、四四、三三什么的就比六六难听多了。
“奶奶你怎么过来了？”振飞忙站起身，见奶奶只穿着一件单衣，“都这么晚了，也不怕感冒，穿这么薄，赶紧回去歇着吧！我明儿一早就过去。”
“我听着动静就知道你回来了，在那学习好吧！”奶奶年过花甲，但身子硬朗的很，没灾没病，耳聪目明，她最看重的也是学习。
“都好，奶奶，你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振飞拉住奶奶手。
“你小哥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奶奶一手把振远拉扯大，对他的感情最深。
“我小哥明儿还上课呢，得明儿晚上才能回来。奶奶快回去睡吧！”振飞解释一句，轻轻推奶奶。
“行，奶奶回去了，你好好歇歇。”奶奶颠着小脚走了。
“慢点，奶奶。”振飞送出去，看着奶奶进屋才回来。
“你不是明天才放假吗？怎么今儿晚上就回来了啊？怎么回来的？坐西道车回来的？”等振飞刚一坐下，李母就立刻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连问四个问题，又来一句，“你手真凉，妈给你暖暖。”
“我今天考完试就放假了，我看时间还够就想早回来一晚上，坐西道的车回来的。”振飞解释几句，又喝口热水。
“你淌河过来的？水深吗？”李母浑然忘记振飞就在眼前，还在为他怎么过河担心。
“不深，膝盖都不到。”振飞继续说善意的谎言。
“你掉河里了吧！衣服都是湿的，滑倒了吧！”李母的观察力很敏锐。
“不小心滑了一下，没事。”振飞忙喝水掩饰。
“先换身干衣服吧！妈给你拿去。”李母忙忙叨叨去给振飞拿衣服，还拿来干毛巾让他擦擦身上的水。
振飞趁机把鞋袜脱掉，扔外屋门后角落里，打算明天自己刷刷洗洗，换了双拖鞋，又换好衣服。
“还没吃饭吧！”李母等他换完衣服问。
“没呢，考完就回来了。”振飞感觉舒服多了。
“等着，妈给你拿去，锅里饭都做好了，热着等你爸呢，他今天有点贪晚了，平时七点半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李母说着话，出去端饭，片刻功夫端了一盘装两个馒头，还有大半盘中午剩下的菜：炒土豆丝，里面有些青椒丝，又端来一碟咸菜，拿上碗筷。
“你先吃着，妈再炒个菜去，给你炒盘你最爱吃的炒鸡蛋，不知道你回来，要不早准备准备多好，怎么不提前给家打个电话呀？”李母又忙着去炒菜了。
“我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哎，妈，别麻烦了，我有口吃就行了，不算饿。”振飞不想让妈妈忙碌。
“不行，你爸和我都没吃呢，那点菜怎么都不够，还得给你爸热两个馒头。我给你多打几个鸡蛋，你好好吃一顿，在那都吃不着我做的菜。”李母在厨房忙活起来。
振飞奔走很久也饿了，就大口大口吃馒头，就土豆丝和咸菜，不算美味的食物吃在嘴里就感觉一个字：香，是妈妈做的就比外面再好吃的东西都香。
没几分钟，李母端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炒鸡蛋上来。振飞夹了一大口鸡蛋，就馒头狼吞虎咽吃着。李母坐旁边看着他吃，没动筷子。一直以来，无论李父多么晚回来，她都是等着他一起吃，兄弟俩小时候挨不住饿，李母都早早做好饭让小哥俩先吃饱睡下，把饭菜放锅里热着，等李父回来再一起吃。
“二心，你瘦了。”李母忽然说。
“啊？可能是天天跑的原因，在那常踢足球，天天都跑。”振飞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噢，那你得少玩点，现在学习最重要。”李母怕他贪玩，赶紧实施教育。
“知道，妈妈。”振飞随口应付。
“哎！楠楠呢，她跟你一块回来了吗？”李母这才想起夏楠来。
“没，她不愿意坐西道车，等明天坐早班车再回来。”振飞边吃边说话。
“你看看楠楠多懂事，你怎么就不听她的呢？和她明天一起回来多好，非得自个大晚上的往家跑，万一掉河里……”李母一阵后怕，不敢说下去。
“我不是想家嘛，能在家多住一晚上呢。再说了，河水那么浅，我又不晕水了，根本冲不走我，我命大着呢。”振飞嘿嘿傻笑着说。
“就知道耍贫，下次可不行了啊！一定和楠楠一起回来，她也没去过远地方，你得照顾她点。”李母故意让他肩负责任，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振飞想下次回家又得一个月了，到时候再说就可以。
“是她照顾你才对。”这句话李母只是在心里说出来，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来，“你们今天考试来吧！考得怎么样？”
“就一个字，不对，是俩字。”振飞故意吊妈妈的胃口。
“俩字？”李母想想，心悬了，“不好？”
振飞一拍胸脯：“很好！一个字是好，俩字是很好，仨字是非常好，四个子是不能更好，五个字是好得不得了，六个字是要多好有多好，七个字是……你想多好有多好，八个字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九个字是……问天下谁能比我更好，十个字是……青山永不老，谁能有我好，十一个字是……”一时说不下去了。
李母笑得嘴都合不拢：“行了行了，考得好妈就放心了，其实你才刚去一个月，得有一段适应的时期，没考好妈也不会说你，下次努力就行。”
“放心吧！妈。我觉得我肯定能进班级前几名。”振飞信心十足，想自己历史拿班里第一肯定没问题，年级第一都几乎没问题；数学也差不多能得班里第一；政治、英语又都抄了不少，总分怎么着弄个班里前五应该没问题吧！
“前十名都好，前十五名就可以。”李母不明丽城情况如何，就放宽了标准。
振飞傲气横生：“妈你也太不相信儿子的实力了吧！一共才三十几个人，第十五都跑中游去了，你儿子可是尖子生，目标是前五名——前三名。对了，这次考试成绩要邮回家来，我写的你们小学地址，估计一个多星期就能到了，据说那张单子全得很，成绩啦、班级排名啦，连年级排名都有，到时你一看就知道儿子是什么水平了。”
李母喜笑颜开：“那真不错。你们学校真为家长着想，怕我们当家长的担心孩子的成绩，考虑的真周到。”
振飞一甩头：“切。还不是用我们的钱买的信封邮票，一块钱呢。”他想一块钱还不如给自己买热烧饼吃呢。
李母笑笑：“才一块钱。就能让我们家长放心，值。”自从涨了工资，她在钱上不再那么斤斤计较。振飞小时候一次和妈妈上集，亲眼看她买菜为了一毛钱都能跟人砍半天价。
振飞继续吃着：“你认为值就值吧！反正才一块钱。”
李母突然起身往外就走：“你爸回来了，大门响。”
振飞相信妈妈的耳力，记得自己小时候，晚上妈妈坐着坐着突然弹起来，说你爸回来了，就出去看，虽然有时候会失望，因为是风刮得门响，但大多数都不会错，这么多年来，李母的耳力已练得出神入化。
这次也没听错，李父正在锁门，然后推摩托车过来。
“爸，我回来啦！”时隔一个月再见爸爸，振飞觉得说不出的亲切。尽管小时候爸爸常以严父自居，打骂小哥俩，但谁都不会记父亲的仇，拿李母的话说：“父子夫妻都没有隔夜仇。”何况自从大些，李父就没再打骂过他俩了。
“哎吆，我老儿子回来啦。”李父摘了头盔，声音里也充满喜悦之情。
李母放上垫车板，帮忙把摩托车推进外屋。
李父把头盔往桌上一扔，一把给振飞个父亲的拥抱：“想爸没有？”
“想，很想，非常想，天天都想，想得不得了。”振飞还打算用增字叙述法。
“快都上屋歇歇吧！”李母赶紧打断振飞长篇大论的势头，一手拉一个到屋里坐下，给丈夫倒了杯早晾好的白开水。
“在那吃饱了不？没饿着吧！”不论在电话里，还是现实中，李父最关心的永远是儿子能不能吃饱。
“吃饱了，天天都吃好的。”振飞将善意的谎言进行到底。
“那你怎么好像瘦了？”李父的观察力也很敏锐。
“瘦？不可能吧！”振飞摸摸脸，又照照镜子，“没发现瘦啊！可能长个了吧！所以显得瘦了。”
“对，差点忘了，爸给你量量，看长个了没。”李父说到做到，去自己抽屉翻出盒尺来，他是木匠，盒尺是必备工具，蹲下身，让振飞的脚踩住尺头的铁片，慢慢直起身，踮起脚，拉到头顶一量，“哎呀，我老儿子真长个了，长了将近一厘米呢。”
“是吗？”振飞吓一跳，长了那么高，自己怎么啥感觉都没有。
“真的，上个月量的是一米五五差一点，现在一米五六差一点，正好一厘米。”李父大喜，“我老儿子一个月长一厘米，照这个速度，长上两年就能一米八，和这个大衣柜一边高，到时往那一站，人人都得仰视你，那就威风八面啦！”
振飞仰头看了眼高高的大衣柜，对父亲这个明显不切实际的想法持悲观态度：“爸，怎么可能连长两年呢？还长那么高，忒夸张了点。”
李父充满憧憬：“长，你得且长呢。你小哥就是初三一年蹿上去的，一年就长了10厘米，他还是平头顶呢，你是尖头顶，肯定能超过他。到时我俩儿子都是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谁见了都得夸你们俩，爸听了也高兴。到时咱村人肯定都说，看人老李的俩儿子，一个赛一个高，那多给爸长脸。”
“得得，先别给你长脸了，爸赶紧坐着歇歇，都干一天活了，肯定累够呛，喝口水解解渴。”振飞拉父亲坐下，递给他水杯。
李父咕嘟咕嘟把水喝光：“爸不累，为我俩儿子攒钱上大学呢，再累也不算累。”他把为儿子赚钱视作头等大事，别的都不在乎。
振飞又给他倒一杯，然后起身：“爸坐着，我去给你端饭。”
李父又喝口水，也站起身往外屋走：“爸得先洗洗再吃，全身都刺痒。”他由于工作关系，身上头上总粘木屑灰尘，不洗干净就全身发痒。
“水都倒脸盆里了，不冷不热正好，你好好洗洗吧！”李母正在厨房掀开锅盖端菜。
李父过去洗了脸，连头发都好好洗过，才上屋坐沙发上。
这时母子俩已把饭菜都端上来，振飞正要去拿自己和哥哥专坐的小板凳。
“老儿子也坐沙发上来，坐爸边儿上，仨人坐开了。”李父想跟振飞做一块好说话。
“行。”振飞也坐到沙发上。
李父连连给振飞夹鸡蛋：“明天你妈也放假，在家让你妈多给你做点好吃的，想吃啥吃啥，爸得干活不在家，你自己好好吃啊！”
“没事，在家吃什么都是好的。”这是振飞的心里话。
“对了，你学习怎么样？”李父突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都好，你的老儿子嘛，学习能不好吗？肯定班里名列前茅，一个星期成绩估计就能邮回家里了，你让我妈拿给你看。”振飞宽慰父亲。
“就是，咱老李的儿子，肯定比别人的孩子都强。”李父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
“都强倒不敢打包票，但前几名是跑不了的。”振飞还没有自大到失去理性。
“你才刚去一个月，弄前几名都行，只要好好学，一定能学好的。”李父也难得宽容些了。
吃过饭，振飞要帮忙收拾碗筷，李母忙按住他：“你走那么远的路，赶紧歇歇，妈收拾就行。”
振飞站起身：“没事，妈，我不累，这么年轻呢，有啥累的呀。”他把剩饭剩菜端下去，放在外屋厨子里，空的碗筷放到锅台上。
李母去厨房刷碗；振飞回到屋里。
李父正拿着遥控器连按，找战争片。他最喜欢看得是抗战片，恨不得自己早生几十年，也参军去打天下。为此李母抗议了多少年，一直抗议无效，她每天在学校被一群小孩子烦的头昏脑胀，回家就想听听歌，肃静一会，放松一下，但李父偏偏喜欢炮火声连绵不绝的枪战片，烦的李母直想捂耳朵。两人意见不同，但每次都是李父取得胜利，因为他在家的时间有限，就每晚那么一小会，而李母中午晚上都可以看 ，周末放假还可以看全天，尽管李母平时放假都没多少机会看电视，首先要干地里的农活，地里没活也得在家洗衣服、收拾院子、屋子、喂鸡、鹅、猪等家禽，一天到晚几乎就没闲时候。
“在那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老师教的好吗？”李父开始详细询问振飞，等李母刷好碗上屋里来，就把这差事转交给最喜欢问话的李母，只是偶尔想起什么就问什么。
“都挺好的，老师教课水平也都挺好的。”振飞秉持说好不说坏的原则，对家里人一律说好话。
一直等到爸妈想不出要问什么来，振飞才说：“没事我先过去了啊！挺晚的了，你们也早点休息。”他和哥哥一直都睡西屋，爸爸妈妈睡东屋。
“行，你也早点睡，别打游戏机了。”李母看破振飞的用心。
“就打一小会。”振飞嘿嘿笑着，去自己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