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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王明远
周一。还没下晨读，杜红霞就推门而入，站到讲台上，等班里静下来：“我早来一会是为了换座的事，已经初三了，出于公平起见，以后每半个月调一次座，后面的调前面来，前面的调后面去，当然不全调，服从老师安排。”
她随便点了几个后面同学的名字，叫和前面哪几个同学换座，似是不经意间，点到了王明远的名字，叫他和萧遥换座，最后说了声现在就换，转身走了。
班里一片哗然，想不到她突然来这出。人人都不愿意换座，和同桌前后桌的一起待两年了，感情深厚，老班说换就换，自然都很不满，但也无可奈何，简单地告个别，就收拾好书本物品，换到新的桌位去。
萧遥忧心忡忡：“振飞，你惨了。老班就是想整你，才叫王明远过来和你一桌，他仗着自己家里有钱，瞧不起咱们外地的，肯定欺负你。”
振飞毫不在乎：“没什么啦！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唐灵儿都没能把我怎么样，我还怕他？”在他心中，以为唐灵儿是班里最霸道的人了。
萧遥脸色沉重：“那不一样，唐灵儿是女生，大家都让着她。王明远那么壮，和你天差地远，下手又狠，你肯定只有受欺负得份。”
振飞傲然作态：“那倒不一定，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他以为萧遥只是杞人忧天，没放心上。
“唉！那你自己小心点吧！他应该也不会太过份，大不了我帮你和他打一架。”萧遥叹口气，慢慢收拾书本。
“没事，用不着打架。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看我就凭一张嘴，把人说服帖了。”振飞笑着摆摆手。
“你想得太简单啦！”萧遥苦笑着摇头。
“世事都很简单，只不过人总往复杂了想而已。”振飞故作大气地说。
“等你挨了揍就不这么说了。”萧遥深表担忧。
“不一定谁揍谁呢，我可是会武术的。”振飞挥了挥拳头。
“你会武术？”萧遥大为惊奇。
“当然，我从小喜欢武术，我妈还打算送我去武术学校呢，后来看我体格太弱才算了。我从小苦练棍法，一根亮银盘龙棍使得出神入化，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有分教：飘飘如瑞雪，滚滚赛乌云。”振飞抓本书一拍桌子，卷起来就想舞棍，发现不趁手才放下。他说的算是事实，李母的确曾说过想送他去武术学校，但只是说说而已。他体格不好是一方面，资金缺乏是一方面，前途是最关键的一点。李父李母不知武术学校出来能做什么工作，又怕儿子受伤，所以送他去学武术只是一个念头而已，根本没想过付诸行动。
“你也喜欢听评书呀。”萧遥笑了。
“那是，我从小喜欢听评书，听过N十部评书，有《三侠剑》、《白眉大侠》、《风尘三侠》、《大明剑侠传》……”振飞一提评书就来精神了。
那边吕秋来也在和王明远聊天。吕秋来拍拍他肩膀：“明远，你知道老班为什么把你调后面去吗？还和振飞一桌。”
王明远大咧咧地说：“知道，不就是让我帮她收拾那姓李的嘛。”
吕秋来舒口气：“你明白就好，那你该不会被她当枪使吧！”
王明远摇头：“肯定不会。”
吕秋来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王明远等他笑完：“我揍那姓李的关她屁事？我就是为了自个儿，才一定要教训那个姓李的，狠狠揍他几顿，出口气。”
吕秋来急了：“你这不明显被老班利用了嘛。”
王明远一脸傲气：“本大少爷做事从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别人没关系。老班算个鸟啊！我从来没把她放眼里。”
“其实振飞人挺好的，很够哥们义气，你们俩接触深一些，就能看出他的为人了。”吕秋来见劝不听他，只能动之以情。他知道王明远最讲哥们义气，就想从这点说服他。
“你觉得他人好，不代表我也一样。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刚来就出尽风头，把自己吹的无所不能似的，我就要灭掉他的嚣张气焰。”王明远握了握拳头。
“因为这个啊！你误会他啦！他只是……想让大家对他的印象深些，不是故意出风头。”吕秋来这才明白王明远憎恶振飞的原因，不禁哭笑不得。
“不管因为什么，反正我看他就是不爽，不爽就得揍他，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下手会留一点点情的。”王明远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抱着书本走了。
“哎！你……”吕秋来狠狠一跺脚。
王明远大踏步过去，看振飞正和萧遥聊得开心，口若悬河地讲评书，厌恶之意更深了，把书本往桌上一扔，冷冷瞧着他们俩。
振飞愕然住口看着他。萧遥抬头看他一眼，无奈地站起身，抱着物品往吕秋来那桌走。
王明远嘿嘿一笑：“萧大虾，慢走，不送了。”
萧遥回过头：“姓王的你少猖狂，还不是欺软怕硬，只敢拣软柿子捏，有种你和李强打一架，打得赢我佩服你是条好汉。”
王明远拍拍一旁的李强肩膀：“萧遥你这厮的心肠毒如蛇蝎，竟挑拨李强我俩的关系，你不知我俩是铁哥们吗？”他扭头看李强：“强哥，你说是不是？”
李强憨憨地点点头，没说话。
萧遥泄了气：“反正你是男的就别欺负弱小。”转身走了。
王明远哼了声：“本大少爷当然是男子汉，但也欺负弱小，我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谁也管不着我，不服就和我单挑。”他坐下把书本物品全往桌洞里一塞，使得桌面空空如也，拍拍手，看向振飞：“你知道老班为什么把我弄到你这桌来不？”
振飞点头：“我知道。”
王明远一愣：“那你说来听听，看你说的对不对？”
振飞摇头：“我懒得说。”
王明远冷笑：“你不说我说。她想让我好好收拾你。”
振飞气往上冲：“你总不能说打人就打人吧！凡事都得有个理由先。”
“你还真说对了。我一向说打人就打人，闲着没事就打人玩，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王明远做出恶狠狠地样子。
“闲着没事打人玩？你说笑话呢吧！”振飞忍不住笑了。
“这笑话并不好笑。”王明远瞪着振飞，握紧了拳头，准备开始攻击。
“你总不能想打谁就打谁吧！凭什么哪？”振飞被激怒了。
“就凭这个。”王明远举拳在振飞眼前晃了晃。
“就和我没有似的。” 振飞不甘示弱地举起自己的拳头。
“就你这小拳头？还不如旺仔小馒头大呢，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王明远不屑地看了看振飞的拳头。
“旺仔小馒头？没听过，馒头不挺大的吗？本来就比我的拳头大啊！”振飞想馒头再小也应该比自己的拳头大，无论家里蒸的还是门市买的。
“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旺仔小馒头是零嘴儿，和饼干似得，就这么大。”王明远说着话用拇指食指围个小圈比给他看。
“人各有所知，各有不知，有些我知道的你也未必知道，没什么可笑的。还有，你没听过吗？浓缩的都是精华！”振飞从容镇定地说。
“精华？那我就看你的精华硬不硬得过我的拳头。”王明远冷冷一笑，忽地一拳重重打在振飞的肩头。
“你真打啊！”振飞痛得揉了揉肩膀。
“废话，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本大少爷哪有闲工夫跟你闹着玩，当然是来真格的。”王明远看振飞疼痛的样子，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快意。
“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振飞猛地回手一拳，重重打在他的肩头。
“你敢还手？”王明远略为诧异。
“废话，你打我我还不能还手是怎么着？你以为你是谁？唐灵儿啊！只许你打别人，不让别人打你。”振飞忿忿不平。
“唐灵儿？她见了我还不和耗子见了猫似的，她怎么敢打我？都是我打她。”王明远不屑地撇撇嘴。
“不可能，唐灵儿一向都打别人，怎么可能被你打？你就吹牛吧！往死了吹。”振飞一点也不信，他对唐灵儿极具信心。
“不信你看着好了，瞧我怎么打她！”王明远被激得站起身，就要去打唐灵儿。他忽然停下，回头冷笑一下，“你小子行啊，想挑拨我去打唐灵儿，你就捡着了。”
“胡说八道，就和谁怕你似的，你以为你是谁？”振飞傲气被激发出来。
“那先揍你一顿，再去打唐灵儿，让你见识见识本大少爷是什么人。”王明远重新坐下，一拳重重打在振飞胸口。
“谁揍谁还不一定呢，看样子你以前老打别人了，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好好揍你一顿，给大伙出出气。”振飞痛得一咧嘴，但还是不肯示弱
“你小子人小野心不小，想揍我？从来没人敢跟我说这话。”王明远反而笑了。
“从小到大就没人揍过你？”振飞趁机揉揉胸口。
“说实在话，长这么大还真没……第二个人揍过我。”王明远初时脸色狂傲之极，说到后来突然灰暗些。
“那你意思是……有第一个？”振飞听出他言下之意。
“你敢戳我伤疤？从我八岁以后，就没人再打过我。”王明远脸色大变，突然连打振飞三拳。
“那我就当第一个好了。”振飞怒气横生，单拳连续击打王明远。
“再用点劲儿，一点都不疼。”王明远恍若未觉。
“你试试这下。”振飞运满全力，猛地一拳重重打在他胸口。
“这下还有点意思，再来一拳试试。”王明远脸一抽紧。
“试就试。”振飞又是一拳击出，但少加了几分力。
“叫你试。”王明远阴冷一笑，突然出拳和振飞的拳头来个硬碰硬。
“啊！”振飞一声惨叫，只觉一阵剧痛，手骨仿佛断了似的疼，忍不住连甩几下，再用另一只手揉个不停。
“滋味如何？”王明远看着他满脸的痛苦之色，忽地笑了。
听到振飞的惨呼声，同学们都往这边看了看，均是一脸同情之色。吕秋来急得连连跺脚，暗暗埋怨起王明远来；萧遥蹭地站起身，就要过来相助；李秋英皱眉道：“王明远，你太欺负人了吧！”
王明远看她一眼：“我就欺负人了，怎么着吧！”反手就给振飞三拳。
孟兰洁站起身来：“王明远你……”
正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杜红霞推门走进来，扭头恰巧看到振飞正甩着手，一脸痛苦地样子，王明远还正出拳打他，脸上不觉闪过一丝得色，走上讲台。
大家都站起来：“老师好。”
振飞本想还手，但见已经上课，只好忍气吞声，也站起来。王明远看了杜红霞一眼，也磨蹭着晃晃悠悠站起身。
杜红霞目光一扫：“同学们好，坐。”
王明远还没站直，趁势坐回去，拿出语文课本放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支着额头，似在看书，其实已闭上了眼睛。
振飞恨恨地瞅他一眼，也拿出教材，准备听课。
第二节课英语、第三节课数学，王明远都没动振飞一下。振飞心里暗喜，以为他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以后不会再惹自己了呢。
振飞想得太天真了，不了解根本原因：英语老师马淑贞太好，王明远是不忍在她课上闹；数学老师冷冬梅太狠，王明远是不敢在她课上闹。等到第四节物理课的时候，王明远就丝毫不再客气了。
上课后不久，吴惠敏转身往黑板上写要点。振飞拿出纸笔，准备做笔记，突然感觉腿上挨了一拳，侧目看去，见王明远正挑衅的看着自己。振飞皱了皱眉，但看到黑板上的知识点，决定为了学习，先忍一忍，等下课后再报仇也不晚。
王明远见他宁肯吃哑巴亏，冷笑一下，突然又打一拳。
振飞怒火勃发，把笔一放，握拳就要还手，却见吴惠敏正好转过身来，给大家讲解知识要点，就决定再忍一次，想有再一再二不会有再三再四，他要还敢惹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先打了再说。
他还没转完念，第三拳已打上身了。振飞咬咬牙，等老师转过去，突然也在他腿上重重打了一拳。王明远似是毫无所觉，又打一拳。振飞索性不听课了，还了一拳。王明远脸露笑容，再打一拳。振飞心中暗恨，又回一拳。
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的打了十几拳，振飞终于忍不住先停下来，低声挂免战牌：“暂停，咱们先听课，下课再打。”
王明远恍若未闻，又重重地打了一拳。
“你不听课啊？”振飞痛得揉了揉大腿。
“我就不听课了，怎么着吧！”王明远又是一拳，脸色变冷。
“你不学习吗？”振飞没发觉他的怒气。
“我就不学习了，怎么着吧！”王明远再打一拳，声音更冷。
“你不想考高中吗？”振飞以为考高中是大事，他总不能说不想考吧！
“我就是不想考高中了，怎么着吧！”王明远还打一拳。
“你不想考我还想呢，别打扰我学习！”振飞怒了。
“我就喜欢打扰别人学习，怎么着吧！我考不上高中，也不让你考上。”王明远这次笑了，依然狠狠打出一拳。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自私呢？”振飞鄙视地看他。
“我这人就这么自私，怎么着吧！”王明远毫不惭愧，还洋洋自得，拳头依然没停下来。
“哎！王明远、李振飞你们俩在那嘀咕什么呢，怎么不好好听课？”吴惠敏终于发现两人的小动作。
“老师……”振飞抬头看了老师一眼，脸上发烧，不知该怎么说。
“我们在讨论物理问题呢。你说是不是？”王明远睁着眼说瞎话，还转向振飞，皮笑肉不笑地问句，底下却又打一拳。
“是！”振飞忍痛应声。
“讨论问题下了课再讨论，上课要注意听讲。”吴惠敏虽然满脸不信，却也无可辩驳，就又讲课了。
振飞满以为王明远念在自己没有告状的份上，不会再打了，哪知没过一会，腿上又挨了重重一拳。他忍无可忍，抬头看了眼老师，见她没有注意自己，就暗暗攥紧拳头，运满气力，狠狠地一拳打在王明远大腿上。
王明远嘴角露出一丝莫名地笑意，突又重重打他一拳。振飞怒气满腔，又回打过去。两人再这样你一拳我一拳的打着，终于又被老师发现了。
“这次你们总不能说还在讨论物理问题吧！”吴惠敏气得揪一截粉笔头扔过去，冷冷地看着他们俩说。
“老师您真聪明，一猜就知道我们在讨论物理问题。”王明远嬉皮笑脸地说。
“你小子就会瞎掰扯，跟谁都打马虎眼。好，你们不是在讨论物理问题吗？那你给我说说，我刚讲的是什么？你不会连讲什么都不知道就讨论物理问题吧！”吴惠敏这次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了。
王明远茫然地看着黑板，脸色阴暗下来。振飞快速浏览了一下黑板上的内容，站起来应声：“老师您在讲牛顿第一定律。”他说着话，继续默记黑板上的要点，免得再被提问。
“你还知道呀！坐吧！”吴惠敏看了振飞一眼，微微点头。
“谢谢老师。”振飞坐下，抹了把汗。
“你们俩上课别闹了，要好好听讲，学会知识是最重要的。都多么关键的时候了，还有心情玩闹，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中考了，这可是关系到你们一生的大事啊！你们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呀，我都替你们着急。”吴惠敏苦口婆心地劝导。
“老师你别急，时间还长着呢。”王明远一副满不在乎地样子。
“只有几个月了啊！一眨眼就过去了。”吴惠敏还想劝劝他。
“我都三眨眼了，怎么还没过去啊？”王明远故意眨了三次眼睛说。
“唉！不知愁的孩子啊！”吴惠敏无奈地叹口气，继续讲课了。
王明远似是被老师的话感动，就没再打扰振飞，但也没有听课，依旧使出老方法，打算养精蓄锐，放学好玩去。
振飞见他不来打扰自己，乐得清净，专心听起课来。
放了学，吴惠敏刚一出去，王明远就跳起来，直接冲出门去。别的走读生大都背着书包，带本书中午回家看，只有他从来空手上下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