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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真心话
同上次一样，丁小北早有准备：炕上摆着一张方桌，桌上垫着报纸，报纸上有两副扑克牌，最触目惊心的是桌上四边各放一只大海碗。
夏楠吓一大跳：“你要干嘛？怎么用这么大的碗？”
丁小北嘿嘿一笑：“上次用小碗没喝痛快，这次换大的，喝痛快为止。你们先坐，我去接水。”
“啊？”仨人脸色都变了。
解心语拿起大海碗比量一下：“丁老头，你神经出问题了吧！上次用小碗喝凉水都喝坏肚子了，晚上回去肚子还难受呢，这次你用这大碗，还让不让人活了。”
夏楠帮腔：“就是，你想谋财害命是怎么着？”
丁小北提着满满一桶水过来，拿水舀子挨个倒了大半碗：“上次我总觉得没尽兴，这次我想大家难得一聚，得好好痛快痛快。”
夏楠皱着眉头：“你痛快了我们惨了，下午我还得坐车呢，要是在车上突然坏肚子了，那不得闹出事来啊！你这不是成心害我嘛。”
丁小北笑嘻嘻地说：“那更好呀，你就不用走了，还在咱们初中上学好了，我一周回来都能看你一次。”
夏楠怒气冲冲：“滚，我可还想考一中呢。”
丁小北满脸委屈：“你在家这边也一样考呀，要愿意去市里我可以让我三叔帮忙，把你也转去我那，离家还近。”
夏楠一挥手：“少说不切实际的，白日做梦。”
丁小北郁闷了：“不说不说，咱们打扑克吧！哎！怎么分伙呀？”他笑着看夏楠，“要不……还像上次那么分？”
夏楠忙摇头：“不行不行，这次我和心语一伙，你们俩男生一伙。”
丁小北心里偷笑：“如此也好，坐吧！”他脱了鞋，上炕坐里头。
夏楠和解心语一边一个，振飞盘腿坐外面。
“先说好啊！不能玩喝凉水的，得换种玩法。”夏楠不想在班车上出丑。
“那怎么玩呢？总不能什么也不打的吧！干玩多没意思。”丁小北看看振飞，看看解心语，征询他俩的意见。
解心语沉吟道：“我想不出除了喝凉水还能干嘛。”
振飞提议：“弹脑瓜崩？”
“去死。”；“滚。”俩女生一致反对。
振飞郁闷的垂头，片刻后抬起头来：“要不……打手心？”
“去死。”；“滚。”俩女生又一致反对。
振飞无奈了：“我说啥你们都不同意，那你们自己想好了。”
“就随便玩玩好了，别喝凉水打人的了。”夏楠不想吃苦头。
“我想到一个好提议，你们想不想听？”丁小北嘿嘿笑着，眼里冒光。
“说。”；“快说。”；“少废话。”仨人围攻。
丁小北脸带得意：“那我就说了啊！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夏楠问：“什么意思？”。
丁小北答：“就是说，咱们玩五十K，比如这把我和振飞赢了，就可以问你们俩一个问题，一人问一个，你们必须老实回答，一定不能说谎。你们赢了也可以问我们。”
仨人都呆了呆。振飞先开口：“我看行。”夏楠接音：“我看也行。”解心语最后来句：“我看还行。”
“OK！全票通过。”丁小北拍桌子一锤定音，心里偷着笑，开始洗牌。
第一轮振飞和丁小北的男生队赢了。
振飞问解心语：“你这一个月还好吧！”
解心语答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啊！”振飞很不满足，他的本意是问问解心语的近况如何，这一个月都做了什么。
解心语看着他：“我已经回答了问题啊！你问我好不好，我说好，你要想问别的得下把赢了再说。”
振飞无奈了，只能自认倒霉，心里暗暗琢磨，下把要赢了，得想个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出来。
丁文斌问夏楠：“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还行。”夏楠比解心语慷慨一倍，多说一个字。
“还行是什么意思？”丁文斌也不满意这个答案。
夏楠学解心语：“你要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就得再赢一把，赢了再问。”
丁文斌也无奈了：“好好，玩下把。”他洗牌。
第二轮夏楠和解心语的女生队赢了。
解心语注视振飞，轻声问：“你有把握考上一中吗？”
振飞学她的一字答法：“有。”
解心语低下头去，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丁小北笑呵呵地等着夏楠问他问题，不料夏楠理都没理他，问振飞：“你这次月考考的怎么样？估计能得班里第几名？”
振飞不肯吃亏：“这可是俩问题了，你到底问哪个？”
“你答第一个好了。”夏楠想问问他考的好不好。
“我考的很好，估计能进班里前五名，本人慷慨大方，免费奉送你一个答案。”振飞故作大度。
丁小北已经洗好牌，郁闷得看夏楠：“你怎么不问我呀？”
夏楠找他原话的漏洞：“你说一人问一个问题，又没说不准问同一个人。再说了，我又没什么好问你的。”
“你……”丁小北苦着脸，黯然的抓牌。
第三轮还是女生队赢了。解心语沉吟片刻，问振飞：“你的人生观和爱情观是什么？”
振飞想了想：“我的人生观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爱情观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夏楠也看振飞：“这次去了，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一把，我的数理化不好，有空你教教我做题。”
振飞一口应了：“没问题。本天才愿意随时效劳。”
第四轮男生队终于赢了。丁小北迫不及待地问夏楠：“你觉得我这人长得帅不帅？”
“帅。”夏楠等他脸上露出笑容，才加以补充，“我也慷慨，免费送给你四个字，蟋蟀的蟀。”
丁小北欲哭无泪：“夏楠你也忒残忍了，我脆弱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在滴血。”
夏楠不屑一顾：“切，是流血吧！心脏的血管不流血你就挂了。”
振飞看解心语：“你的人生观和爱情观是什么？”
解心语呆了呆，面现茫然之色，想了会，终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振飞极为不满：“啊？这也算答案？”
“我真得不知道。”解心语脸色有些痛苦，用力揪了一下衣角。
夏楠忙给振飞一拳：“心语又不是骗你，她肯定没想过，一时也想不出来。你不能逼人家呀。”
振飞赶紧洗牌：“好好，我不问了，咱们接着玩。”
第五轮女生队赢了。解心语问振飞：“你觉得……世界上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振飞呆了呆，想了片刻，才说：“我觉得是情，包括亲情、友情和……爱情。你家人对你的亲情永远不会变；你真心朋友对你的友情永远也不会变；你……相爱的人对你的爱情永远还不会变。”
夏楠张口：“二心……”
丁小北突然敲起桌子来，满脸地幽怨：“夏楠，你得照顾照顾我这个可怜人的情绪好不好？当我不存在呀，又不是他一个帅哥，我这帅哥都快哭了，你哪怕随便问我一句呢，问我早晨吃什么都行。”
夏楠看着他，有点可怜他了：“那你早晨吃什么呀？”
“你真问这个呀？”丁小北笑得比哭都难看。
“我……就想问这个。”夏楠想说的是我想不出问别的什么来。
丁小北快哭了，但还得回答：“我早晨吃了俩馒头，就点咸菜，还有昨儿晚上剩下的醋溜土豆丝。”
第六轮还是女生队赢了。解心语问振飞：“你觉得‘距离产生美’这句话对吗？”
振飞摇头：“我觉得不对，有时候感觉距离只能带给人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空自劳心伤神，却不能为……对方做些什么。”
夏楠问丁小北：“你中午想吃啥呀？”
丁小北眼圈都红了：“我……有啥吃啥。”
第七轮男生队赢了。振飞问解心语：“你觉得世上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解心语目光茫然：“我觉得什么都会变，我对什么都没有信心。”
振飞对着她笑：“你太悲观啦！要乐观才对，你看看我，多乐观呀，笑笑，一笑解千愁嘛，笑一个。”
解心语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
丁小北问夏楠：“如果有一天，我奋斗成功了，成为一个成功人士，你认为会有一个像你这么善良、漂亮、可爱的女生喜欢上我吗？”
“会的。”夏楠有些犹豫，但还是斩钉截铁的补充一句，“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丁小北听到前半句笑开了花，宛如升入天堂，但听到后半句，又如从天堂被打落进地狱，笑容立刻消失，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一片灰暗。
他突然拿起面前的大碗，仰脖咕嘟嘟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角的水。
解心语拿起自己那碗水给他：“我同情你，你想喝就喝吧！我这还有。”
丁小北接过仰脖一饮而尽。
夏楠也拿起自己那碗水递出去：“我也同情你，这碗你还喝不？”
丁小北看着她，突然苦着脸说：“我肚子都成圆的了，比球还球，再喝就成爆破筒了，你这碗还是免了吧！”
夏楠笑了：“消化消化，一会再喝，还有两碗呢。”
丁小北盯着她，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不会喜欢我？”他抽泣着鼻子，好像要哭的样子。
夏楠不为所动：“那是下一个问题了，赢了再说。”
第八轮女生队赢了。解心语迟疑着，问振飞：“你理想的……那个是什么样的？”
振飞装傻：“哪个呀？”
解心语一咬牙：“女朋友。”
振飞满面笑容：“我想想啊！首先呢，她要善良，有个性，其次呢，她要真诚和可爱，再次呢，她要漂亮、温柔、活泼、纯真、聪明、体贴……”
解心语听傻了：“哎哎！你说的这不就一完美女生嘛，比完美看还完美呢，你的眼光有那么高？”
振飞一挥手：“当然，我是天才，当然眼光得高一些。”
“你眼光高的也忒离谱了吧！不对，活泼和温柔都跑一起去了，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嘛，都活泼你还要温柔干嘛？”解心语找出漏洞来。
“其实呢，就前三项是必须地，后面那几项是选择题，多选、单选都可以，不一定非得都要，我是很宽容地。不漂亮也可，不温柔也可，善良、个性不可少；不活泼也好，不纯真也罢，真诚、可爱不可无。”振飞想起一个书生住店的小故事，就改为己用。
夏楠问丁小北：“你晚上想吃啥呀？”
丁小北眼泪在眼眶打转：“我还不知道呢，我妈做啥饭我吃啥饭。”
第九轮男生队赢了。丁小北急不可耐的问：“你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我？”
夏楠看着他：“因为我们的名字就不和，再奉送你不和的理由，你是北，我是南，南辕北辙你肯定听过吧！根本不能统一。”
丁小北哭笑不得：“这不是迷信思想嘛，算什么理由呀？”
夏楠还是老一套：“那是下一个问题了，你赢了再说。”
振飞问解心语：“你理想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解心语不看他：“我只要他喜欢我，陪在我身旁，一直关心我、照顾我，别的什么我都可以不管。”
第十轮还是男生队赢了。丁文斌问夏楠：“你能不能解释你那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能。”夏楠本想只说这一个字，但想了再三，还是说出真正原因，“其实真正地理由是我不喜欢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呀？”丁小北郁闷了。
“那是下一个问题了，赢了再说。”夏楠还是这套话。
振飞问解心语“你喜欢宁静的生活吗？”
“宁静？”解心语愣了下，“我喜欢，我常常一个人静静坐着，喜欢一个人独处，但有时候又不喜欢，因为……孤独。”
第十一轮女生队赢了。解心语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问振飞：“你……的心会变吗？”
振飞一笑：“我的心应该不会变啦！”
“应该？”解心语笑了，却是苦笑。她有着一颗脆弱而敏感的心，使她对于任何不恰当的字眼都异常在乎。
夏楠也看了眼时间，问振飞：“咱俩啥时候回去吃午饭哪？”
振飞抬头看时间，“呀，都快12点了，咱们得撤了。”
三人有默契地起身告辞：“老头，你自个儿收拾残局吧！我们撤了。”
穿鞋下炕，三人往外就走。丁小北突然跳起来，穿上鞋追出去：“我送你们。”
“不用啦！”振飞回身推他一把。
“必须送。”丁小北坚持送到门口，看着他们骑上车子。
解心语和夏楠并排骑走了，头也没回。振飞落在最后，坏笑着回头说：“丁老头，那两大碗水就交给你一个人了，千万不能倒了啊！浪费！水资源是不能浪费地，水是生命之源，绝不能浪费，要节约水资源，珍惜每一滴水。”
“滚。”丁小北愤怒得想追打他。
振飞骑车子就跑了，追上解心语和夏楠，忽然想到自己心中疑问：“哎！解心语，你家里怎么没有相框相册什么的？”
解心语冷冷道：“我家里人都不喜欢照相。”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你的相片啊！你说过要给我的，不能耍赖。”振飞一直惦记着这事。
“你耐心等待好了，也许有一天，我可能会给你的。”解心语的语气缓和些，但还是有些冰冷。
“也许？可能？”振飞把对丁老头的同情转移到自己身上。
到大道上三人停下车，解心语看也不看振飞，对夏楠说：“你回去吃饭吧！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你也回去吧！有空我给你打电话。”夏楠反手给振飞一拳，“你放心吧！我会看好这小子的。”
振飞刚想还手，听到她说的话，有点脸红，不敢动了。
“某人和我没关系，你回吧！”解心语还是没看振飞。
“没关系？”振飞郁闷得刚想问，夏楠拉他一把，“那我们走了啊！心语，再见。”
振飞无可奈何，只得骑车跟着夏楠走了，估计离得足够远，才问出来：“你怎么不让我跟她说话？”
夏楠没好气：“你真白痴啊！没看心语都生气了嘛，正在气头上，你还惹乎她，想不想跟她混下去了。”
振飞不明所以：“生气了？我怎么惹她生气了？”
夏楠斜楞他一眼：“还问原因？说你猪脑子还真没说错，见过蠢的还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她问你会不会变心，你就说不会得了呗，还加上应该那俩字干嘛，应该就是可能，就是不能保证不变心，连我都听出来了，她那么敏感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不生气才怪。”
振飞郁闷之极，自打一个嘴巴：“我当时没细想。”
“你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要不然你俩就完了。”夏楠幸灾乐祸。
“啊？”振飞心乱了。
解心语静静地望着他们的背影，眼角流下两粒晶莹的泪珠，低声幽幽道：“再见。”骑车进了营子。
她刚刚离开，振飞突然清醒过来，一下刹住车，回过头寻找她的身影，却未看到，心里不禁大为失落。
夏楠也停下车，回头看一眼，再看振飞：“你想回去找她呀，我看算了吧！现在去也白搭，肯定让她骂你一顿，还不如等去学校再说，改天她气消了，打个电话说点好话这事就过去了。”
振飞神色痴迷：“不是，我想……她怎么不目送我离开呀？”
夏楠哼了声：“你以为是古代女子送夫出征哪，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痴痴地盯着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你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嘛？”
振飞没心思和她打趣，一言不发地骑上车子，走向回家的路。
行在路上，振飞心情渐渐好转起来，想解心语原来也时常生气，自己只要逗逗她笑就好了，等到学校有空给她打个电话，说个笑话什么的，引她笑笑，她肯定就不会生自己气了。
夏楠看他不说话，想自己是不是说重了，正想找话安慰一下他。
振飞心一动：“对了，夏楠，你对丁老头也忒残忍了吧！说话也不委婉点，我刚才都快看不下去了。”
夏楠面色肃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喜欢一个人就要跟他直说，免得他还痴心妄想，这种事就得快刀斩乱麻，时间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振飞瞧着她：“丁老头人也不错呀，长得还行，学习挺好，你怎么就看不上他呢？妈萨卡……你有喜欢的……”
夏楠一瞪眼：“滚，你以为我和你似的啊！非得找一个，也不想想都初三了，考高中是头等大事，我还忙着学习呢，哪有闲工夫浪费在儿女私情上。”
振飞无言以对，沉默片刻说：“下午我就不过来找你了，你在这边等车，我在我那边等，反正都坐四点那路班车。”
夏楠应声：“好。”
到了夏楠家胡同口，俩人停下车。振飞笑着看夏楠：“你先回去吧！我痴痴地盯着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你家门口，让你感受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夏楠失笑：“你抽疯了是怎么着？盯我背影干嘛？我又不是心语。”
振飞扬扬手：“让你感受一下嘛，走呀。”
“那好吧！”夏楠多少有点高兴，“你也赶紧回去吧！你妈比我妈都操心人，这会肯定急了，估计都给我家打电话问了，一听我也没回，没准以为咱俩私奔了呢。”
“不可能，咱俩要奔在丽城早奔了，还百里迢迢的跑家里来，当着他们的面奔呀，咱俩又不傻。”振飞顺口发挥。
“那倒也是，在丽城私奔真是个好主意。”夏楠微微点头说。
“好什么好，哎！我妈没准真急了，我得走了。”振飞说走骑车子就走。
“你不是说……”夏楠泄了气，转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