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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文静
振飞等王明远那边的戏落幕，才准备隆重登场：“你好，我叫李振飞。木子李，振奋的奋，不对，是振奋的振；飞翔的飞，一飞冲天的飞。”他故意说错想引她笑。
文静不理他，仿佛根本没听见。
振飞见不少同学都看着这边，有些尴尬，但想不可能一下子就成功，凡事得慢慢来，就摆笑脸，没话找话：“你叫文静是吧！这名字真不错。”
文静还不理他。
振飞脸上有些发烧，想引她说话难，逗她笑应该容易些：“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呀？好听但不实用，你应该自己改个名，叫……文明，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文静依然不理他。
振飞不放弃：“文雅呢，这个名字也不错，对吧？”
文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少同学都笑，但振飞坚持不懈，“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吗？为什么不回答呢？难道是因为我说话的声音小？”他往文静身边凑凑，用稍大的声音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文静往那边挪了挪身子，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下头。
振飞笑了：“原来你听得见我说话呀，那怎么不回答？我跟你说，这样是不礼貌的，有问有答嘛，别人主动问你话，你应该回答的，不回答就是不讲礼貌，人不能不讲礼貌，咱们中国是礼仪之邦，人人都要文明知礼，友善可亲。”
听众皆笑，但文静却回身坐好，不理他了。
振飞往前趴桌子上看文静的脸：“俗语有云：听人劝、吃饱饭，不对不对，这句话不太适合你的情况，换一句：虚心使人进步，你要虚心接受他人的意见——忠告。我正在跟你提忠告呢，你要好好听着，我觉得你一直板着脸太不对了，女孩子应该多笑笑才好看，笑一笑、十年少嘛，你笑一个看看，肯定漂亮多了。”
文静低头看书，还不理他。
振飞急了：“笑呀，我教你怎么笑。”他抓着她的肩膀，使她转身面向自己，“看着啊！就这样笑。”呲牙干笑了几下。
文静的目光很冷，就像是看一个小丑，厌恶地把振飞手拿开，又转过去。
“你……”振飞一时间灰了心，打算暂时放弃，但看到同学们嘲笑的目光，觉得不能轻易服输，就沉吟片刻，组织一下语言，“文静同学呀，三字经你肯定读过吧！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你本性肯定是善良的，但为什么不爱说话呢？不愿意与大家交流呢？对人没有礼貌呢？你知不知道，那样你就没有朋友，没有朋友就会孤独，你肯定很孤独吧！孤独肯定很难受吧！你为什么要忍受孤独呢？为什么不交一个朋友呢？没事可以陪你说说话、聊聊天，给你解闷，那多好呀，我愿意当你的朋友，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文静身子颤动一下，但没转过来。
“朋友……”振飞搜肠刮肚，想关于朋友的名言，想起一句来，就说：“西方某位大思想家说过：生活中没有了朋友，就等于没有了阳光。”他忘记了原话，想反正意思相近就行了，是谁说的自然根本不记得，但西方名人多，就算西方的好了。
振飞发挥自己的地理知识：“你想想呀，要是没了阳光，就是说没太阳了，那人就没法活了，地球绕着太阳转嘛，没太阳地球围着什么转呀，总不能围着月亮转吧！那多不合适呀，月亮本来围着地球转的，地球又要围着月亮转，俩球怎么转是好呀。你说对不对？”
江山搭茬：“哎！振飞，不对吧！没阳光也不能说明没太阳呀，没准乌云给遮住了呢。”
振飞抬头看他：“总之是没阳光，让乌云遮住了就说明是阴天，大阴天的多闷啊！对不对？”
江山决定保持沉默，转过身去。
振飞把江山击败，转头继续教育文静：“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在家里有父母关心，出去了就得靠朋友，没有朋友怎么行呢？那是万万不行的，所以你得有朋友，必须要有。”
文静还是一动不动，不理他。
振飞继续在脑海里寻找名言俗语，找到就说：“俗语有云：朋友千个少，冤家一个多。一千个朋友都算少的，你一个朋友都没有，那也忒少了。所以你得先交一个，有一个就有俩，有俩就又仨，有仨就有四个，一直到2N个、XN个，无穷尽也。”
这是偷师王明远的，被他听见了，回头笑。振飞也对他笑。
文静眉头皱起来。
振飞趁势追击：“古人云：酒味醇，老友情深。老友是怎么来的呢？还不是新朋友变得，时间一长就成老朋友了，所以你得先交个新朋友，慢慢地就成老朋友了，就有情了。”
文静脸上有了不耐烦之色。
人人都笑，振飞也笑：“我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你应该听也必须听。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曾经说过，人生是离不开友谊的。也就是离不开朋友。”这句原话没记准，人是记准了。
文静捂住耳朵，不理他。
振飞靠近些：“伟大的哲学家说过，朋友是人生中的无价之宝。”这句原话是高尔基说的，但他没记住，就使高尔基由文学家转为哲学家。
文静晃晃头，用力捂紧耳朵。
振飞双手画线画面比划：“一个朋友一条路，一个冤家一堵墙。你是想多条路走呢？还是想多撞个墙？路多你好走呀，撞墙多疼！”
文静突然趴在桌子上，双手捂紧耳朵。
振飞穷追猛打：“世上三种东西最宝贵——知识、粮食和友谊，知识你必须得有吧！要不你什么都不懂；粮食也必须有，要不就饿死了；友谊也不能不有，所以你得交朋友，交朋友该怎么交呢？就得从认识的人里挑，挑觉得不错的人交朋友。”
文静双手用力挠着头发。
振飞最后一招：“你总不能和影子交朋友吧！那也太孤单了点。”
文静猛地坐起身来，盯着振飞，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话。
振飞大喜，就等着她说。
最煞风景的事发生了，上课铃响，杜红霞走进来。文静转身看到老师，脸色渐渐平静下来，站起身。
振飞郁闷之极，起身喊了“老师好。”心里暗骂杜红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最关键的时候跑来了，害得自己把箱子底都掏空了还换不来文静一个字。
上课的时候振飞向那边看一眼，发现文静在做笔记，她写的字很秀气，看着挺好看的，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一条妙计。
下课后振飞立刻撕了一张白纸，在纸上写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话，就不勉强你了，那你用笔和我交流，就写在这下面就可以，好不好？”他写完就送到文静面前桌上。
文静看完，犹豫了片刻，终于写下一个字：“好。”把纸还给振飞。
振飞心中大喜，脸上不觉露出笑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我想，你之所以不爱说话是因为家里的事吧！方便告诉我吗？”把纸给她。
文静看了看，写了一个“不”字，拿给振飞。
振飞继续写：“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也能了解，你小时候一定很孤独，但你可能不知道，我小时候也很孤独，几乎就一个人闷在家里，没人陪我玩，但也长大了。我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很孤独，夏楠、甚至钟浩然，可能我们这一代都很孤独，因为爸爸妈妈都忙于工作，没时间陪我们，所以你不用那么难过，不用那么让自己孤零零的，好吗？”把纸给她。
文静读完，没有写字，突然哭了，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振飞吓一跳，忙拿过纸继续写：“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慢慢来，不要哭啊！”递给她。
文静看了看，还哭。
振飞慌了，都忘了说话，把纸拿过来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会学羊叫，要不要看看，我给你学羊叫。”写完拿她面前。
文静点点头。
“咩。”振飞双手当角，真学了一声羊叫。
这下出笑话了，几乎全班人都笑了。大家开始听不见振飞对文静说话，都觉得纳闷，就往这边看，发现俩人在一张纸上写来写去，一直玩哑剧，不知为什么，文静突然哭了，然后振飞就急了，最后竟然学羊叫。男生大都哈哈大笑；女生则掩嘴微笑。
振飞一门心思放在文静身上，忽略了同学们，此时目光一转，发现自己是全场目光的焦点，刚才的丑态肯定都被观赏了，不禁臊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微微低头，用手挡着眼睛，想遮遮丑，突然在指缝间发现文静已经破涕为笑了，心中不觉生出几分自豪感，忘了出丑的事，拿过纸想再写，发现纸不够用了，就放在一旁，又从本子里撕了张白纸，写上：“我学的像吗？”放她桌上，继续用手遮眼睛，虽然形同掩耳盗铃，但比和大家对视感觉好得多了。
文静写了一个“像”字给他。
振飞笑笑，写：“其实我还会学狗叫呢，鸡叫也会，鸭子叫也会，青蛙叫还会，驴叫和猪脚学得不像，现在就都不叫了，丢死人了。你想听改天没人再给你表演，好不好？”递给她。
文静写了一个“好”字给他。
振飞写：“我一次写了这么多字，你才写一个字，我也太亏啦！你就不能多写几个字？哪怕一个字也好呀。”
文静果然多写一个字，一共俩字：“好的。”
振飞无奈，突然灵机一动，写下：“你有什么爱好啊？跟我说……写写。”他本来写“说”字，一想算不上说，就把说字划掉，改为“写写”俩字。
文静接过一看，呆了片刻，写了“没有”两个字。
振飞有点心急，写：“怎么可能没有呢？人人都有爱好的，比如我喜欢下象棋、打游戏机，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喜欢旅游、听歌、踢球……太多了，你怎么可能没爱好呢，好好想想，肯定有的。”写完给她。
文静读完，看似想了会，写了三个字：“真没有。”
振飞写：“你不喜欢好吃的吗？好吃的饭菜什么的，肉呀、鸡蛋呀、糖、瓜子、花生米、橘子、苹果、香瓜、西瓜什么的。”他把自己喜欢吃的写了出来。
文静写个“不”字。
振飞又写：“你不喜欢玩吗？那么多好玩的呢，有象棋……皮筋、风车、绣花……好多好多呢，你总有一个喜欢的吧！”他本想写自己那些玩的，突然想到她是女生，应该不喜欢男生玩的东西，就把象棋划掉，他也不知道女生喜欢玩什么，只知道原来学校的女生玩过皮筋，就想当然地写出来，又加上风车和绣花，别的就想不到了。
文静又回个“不”字。
振飞急了，拿过纸还想写，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走进来，只得暂时作罢。
等下了课间操，振飞回到教室，发现刚才写过的那两张纸都不见了，就又撕了张新白纸再写：“你的梦想是什么？”
文静回个“没”字。
振飞就写：“每个人都应该有梦想啊！要不就没了目标了嘛。你看看我，我的梦想就是赚好多好多的钱，让我的家人、朋友都过上好日子。要是有能力的话，就帮助更多的人，一直到全世界的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世界上不再有穷人。你也应该有梦想啊！为了自己的梦想好好学习，生活才不至于没有奔头啊！”
文静读完，眼里又在酝酿泪水。
振飞慌了，忙写：“你别哭，千万别哭，现在没梦想没关系，慢慢来，等你想到再确立自己的梦想就可以，不急不急。”
文静看到，眼泪总算没流下来。
振飞又写：“你觉得我的梦想会实现吗？”
文静回个“会”字。
振飞笑了，写：“我也觉得会实现的，有志者事竟成嘛，所以你也要尽快拥有一个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奋斗，就一定会实现的。你觉得呢？”
文静写三个字：“我试试。”
振飞感到欣慰，就写：“你想试试就好了，万事开头难嘛，有了开始就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一步一步走下去，就一定能走向成功。我相信你。”
文静又写三个字：“谢谢你。”
振飞很开心，写道：“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啦！咱俩是同桌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我们今生能当同桌，前生肯定是铁杆朋友。你想啊！十年才修得一起坐条船上过河，我们能当至少半个月同桌，不等有多少年的交情呢，你说对不对？”他险些写大发了，这句话是从《新白娘子传奇》那个电视剧学来的，差点写出“百年修得共枕眠”来，发现语意不对，及时把“百年”两个字划掉。
文静回个“对”字。
振飞心里不平衡了，想自己写了上百字，只换来她一个字，但也没有办法，突然发觉胳膊有点酸，就甩了几下，再写：“你的字太值钱啦！《吕氏春秋》一字千金，你一字顶我百字，我一字差不多一金，你一字就是百金，你写十个字就等于一部《吕氏春秋》了，吕不韦知道得气死，当然，他已经挂了，要气也是气活，再气死过去。”
文静读着，脸上肌肉动了动，仿佛要笑，但上课铃按时响了。她看了振飞一眼，把那张写对话的纸收起来，夹在自己的书里。里面已有了两张纸，显然就是俩人写过字的纸。
第三节课下课后，振飞又撕张纸写：“我觉得你以后应该练习一下说话，毕竟你总要进入社会的，对不对？你总得嫁人呀、工作呀，总不能一辈子不说话吧！”
文静终于不再惜字如金了，写了十几个字：“我不想嫁人、工作，只想一辈子都在家里。
振飞见她终于肯多写字，心里很高兴，但看到她写的字，又有些难过，就写：“只有小孩子才会像你那么想，我就曾经那么想，想一辈子不离开家，就和爸爸妈妈和哥哥在一起。但长大后才发现那是不可能的，爸爸妈妈要工作，哥哥也有自己的朋友，我一个人在家还是孤独的。只有走出家，出去交自己的朋友，过自己的日子，才不会孤独。你觉得呢？有道理吗？”
文静回：“有道理。”
振飞写：“所以你才应该交朋友，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文静回：“我愿意。”
振飞开心地笑了，写下：“那就成了，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写。其实你应该练习一下说话，说话比写字方便多了，还不累，说多少话嘴都不累，但写会字胳膊就累了，我胳膊都酸了。”他写完给文静，揉着胳膊苦笑。
文静读完看着他，回道：“我会试试的。”
振飞写：“试试就好，慢慢来，你要多说话，多笑，自然就不孤独了，以后就和我们一样了，就会交到好多好多朋友。”
文静迟疑片刻，回：“我会有很多朋友吗？”
振飞写：“会的，一定会的。我相信你。”
文静没有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尽管初时有些生涩，但慢慢地，她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振飞看得呆了。
中午。振飞回到宿舍，经历过众舍友的狂轰乱炸后，问谁知道文静的家事，开始没人搭话，最后小胖说：“好像听人提过，她出生时难产，她的妈妈剖腹产下她就死了。她爸一直忙于赚钱，很少理她，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啊！她的身世这么可怜，才使得她不想说话，自己一定要帮助她，改变这种情况。连夏楠小时候那么文静的小女孩，都被自己带出来了，虽然文静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只要多花点时间，一定能把她从孤独的世界里解救出来。也许将来某一天，她有了自己幸福的生活，蓦然回首，想起一个叫李振飞的人，想是他改变了自己的一生，肯定会很感激，哇！改变人的命运……”振飞默默想着，不觉露出痴痴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