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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
次日清晨，振远老早醒了，先伸了个懒腰，再揉揉眼睛，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才六点半多，听外屋静悄悄地，妈妈应该还没起床，打算再睡会，但想到即将离家，离开束缚自己的牢笼，过上向往已久的自由生活，兴奋地睡不着了，越想越激动。
丽城不过百里之遥，但在兄弟俩看来，那已是遥远的地方，此前他俩都没出过远门，最远的记录是十千米外的市里。
振远转头看弟弟似是睡得正香，心里不平衡了，想自己睡不着当然也不能让他睡着，就四下搜寻作案工具，成果喜人，发现床头柜上的铁铅笔盒，拿出小刀连连敲着喊：“打雷啦！下雨啦！收衣服啦！”
振飞闭着眼睛不动弹，嘴角却微微抿起，显然在强忍着笑。他醒得更早，听妈妈还没起床就赖被窝里，思索以后的事，虽然对丽城一无所知，但想凭自己的本事，绝对能闯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振远观察力敏锐，立刻发现弟弟装睡，顺手拿起床头的笤帚扔过去砸他被子上，嘴里叫着：“起床啦起床啦！迟到啦迟到啦！”还现编一首打油诗：“小弟小弟快起床，再不起床就迟到。迟到你就得挨打，挨打……哥就笑哈哈。”
振飞睁开眼睛：“小哥你这厮忒坏了，有没有同情心？我挨打你还好意思笑，啥人哪，你应该哭才对，哇哇大哭，哭得眼泪哗哗的，才证明咱哥俩兄弟情深。”
振远一一辩驳：“咱哥俩兄弟情够深的了，比天高似海深，不需要证明。哥从来没有同情心，真正地男子汉是不需要别人同情的，也不会同情别人，同情就是可怜，只有弱者才要人可怜，哥是强者中的强者，不需要人可怜，也不会可怜别人，可怜等于羞辱。哥也从来不哭，英雄流血不流泪，只有懦夫才哭，哥是英雄，从来不哭。至于哥是啥人嘛，肉人！让你见识见识，看这肌肉，这叫雄肌！”他伸出裸露的胳膊，弯臂摆个Pose。
振飞哈哈大笑：“你这也算雄肌？干吧唧才对。”肉人出自《三侠剑》里的贾明之口，他想到贾明，顺口就说干吧唧。
兄弟俩受爷爷的影响，从小都爱听评书，听过不少部评书，有《三侠剑》、《杨家将》、《连环套》、《包公案》、《风尘三侠》、《铁伞怪侠》、《白眉大侠》、《三侠五义》、《七侠小五义》、《大明剑侠传》、《瓦岗英雄传》、《龙虎风云会》、《雍正剑侠图》等等。
《三侠剑》是他俩最喜欢听的评书之一，故事情节十分精彩动人，每一节都扣人心弦，紧张激烈中时有搞笑对白，引人为之捧腹。评书一日只播一节，播两次，半个小时的时长，为了听这部评书，小哥俩没到点就守着收音机，首播因事错过了听重播，一节都不落下，听完还讨论后续发展，下次看谁猜的对。小振远曾用木条和红绳做过三枚飞镖，找合适的木条削成短剑形状，拿钉子穿个眼系根红绳就成了，还用长木条栓绸子做成甩镖，名为“甩头一子”，说自己是书中的男一号胜英胜子川：“三支金镖压武林，甩头一子定乾坤。”小振飞喜欢舞枪弄棒，把他常耍的那根木棍称为亮银盘龙棍，说自己是书中的“飞天玉虎”蒋伯芳。小振远不乐意了，说哥这么帅，才应该是蒋伯芳呢，小弟你当“海底捞月”叶成龙好了。小振飞嫌叶成龙武功不高，当了“镇三山辖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大头剑客”夏侯商元，又嫌夏侯商元脑袋太大人难看，改做“金谷圣人”艾莲池。
振远嘻嘻地笑：“哥要是干吧唧你就是贾明，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那只金头大老虎。”
振飞替贾明说好话：“贾明怎么了？你别瞧不起他，好歹会金钟罩铁布衫呢，也算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而且他人还挺可爱的嘛。”
振远坏笑：“哥说的是他长相，金钩鼻子鲶鱼嘴，草包肚子罗圈腿。你觉得他不错就长他那样好了。”
振飞怒喝：“滚，你才长他那样呢。”
振远孤芳自赏：“他那么丑哥这么帅，怎么能一样呢？哥是天下第一的大帅哥，古往今来就没有比哥更帅的。潘安只配给哥提鞋，宋玉可以给哥捶背，邹忌连给哥倒洗脚水都不配。”
振飞掰三个手指头：“宋玉有仨呢，哪个给你捶背呀？是宋玉宋光明？还是海外神魔假宋玉？一个是矬子，一个给你捶背能锤死你。”
真假宋玉出自《大明剑侠传》，振飞很喜欢这部评书，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女主人公韩梅韩飞雪，还曾想练练她的空中追剑绝技，居然被他练成了，只是形势大异。他拿着剥掉皮的棒子秸秆用力往前方的空中一扔，跑过去接住，换个方向再扔，再接住再换方向扔，美其名曰自己练成了飞剑绝技。
振远一挥手：“当然是第三个，屈原的徒弟，写《登徒子好色赋》那个。”说着还吟诵一段：“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
振飞失笑：“色狼本色露出来了吧！你怎么不记他的《九辨》啊！光知道《登徒子好色赋》了，我看你就是个登徒子，叫登徒子都抬举你了，色狼色鬼什么的恰当多了，还是超大型号的。”
振远辩驳：“哥不是色狼本色，而是英雄本色，英雄本来就是好色的，哥是英雄，所以好色，你不好色就不是英雄。”
振飞反辩：“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我是英雄，但不好色。”
振远笑了：“你不好色才怪，好色乃人之天性，孟子有云：知好色则慕少艾。意思是说：知道什么是美了就会喜欢年轻美貌的人，就是所谓的好色。人人都喜欢美丽的东西，这是一定肯定以及绝对的，你不好色除非不是人。”
振飞表示怀疑：“那句话是孟子说的吗？你不会蒙我吧？”
振远一甩头：“切，哥这么博学多才，还用得着蒙你？那句话出自《孟子·万章篇》，原文是：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於君则热中。意思就不用哥跟你说了吧！你古文学得不错，应该能理解。”
“噢，我理解了。我的确喜欢美丽的东西，但我不好美色，我只是抱着欣赏的眼光看女生，就像欣赏艺术品，不像你——整个一色狼。”振飞想那句话应该是孟子说的没错，哥能编出一句古文，但肯定编不出一串古文。
“哥怎么会是……哎！小弟你快点起床吧！伟大的毛主席教导我们，做人要勤劳，懒惰是要不得地。”振远正要辩驳时，听到外屋门响，知道妈妈已经起床，唯恐被叫起床帮妈烧火，就想把弟弟鼓弄起来，确保有备无患。烧火得拉风箱，烟筒近期有点堵，一拉风箱就从灶膛往外吹灰，他好干净，怕弄身上痒。
“俺已经很勤劳了，这年头像俺这么勤劳的人比稀有动物还稀有千八百倍。人非机器，总得劳逸结合对吧！所以偶尔我可以懒一下惰，睡个懒觉，相信毛主席那么开明大度，会理解并体谅我的。”振飞不知哥哥深谋远虑，但出于斗嘴的本能，不肯听他的话。
“哥教你一条真理，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意思是说人生在世，睡觉的时间越少越好，反正你死了想睡多久睡多久，活着的时候少睡觉多做事，就相当于多活了好几年。所以你现在别睡了，赶紧起来吧！帮妈……一天之计在于晨嘛，早上头脑清醒，起床看看书多好呀。”振远意图说服弟弟，一时嘴快差点把真实目的说出来，急忙改了口。
“这你可就错了，咱们都是新世纪讲科学懂文化有知识的好学生，不该有封建主义迷信思想，咱们都是唯物主义者，知道人死如灯灭，不对不对，灯灭可以再开。应该是人死万事空，一死百了，死是一切的终结，物质精神的绝灭，死了就啥都没了，根本没有长眠那一说，啥都没了还眠啥呀，由此推论，人活着就应该抓紧时间睡大觉，免得死了想睡也睡不着了。”振飞听俩字已猜出后文，他倒不怕烧火沾灰，但也赖被窝里不想起来，他认为赖床是人生一大享受，而且是最容易得到的享受，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你推论错了，人死万事空是真命题，但人活着就应该睡大觉就是假命题了，P不能推出Q，是Q的非充分条件。人活着要做的事多了，睡大觉只是其中之一，而且睡大觉多没意思，有这时间干嘛不好，好玩的事多了，简而言之一句话，睡觉就是浪费时间。伟大的妈妈教导我们，时间是不能轻易浪费地。”振远用自己擅长的数学知识反驳弟弟，说到最后一句故意放大声音说给妈妈听。
“你不浪费时间，你不睡懒觉，那你怎么不起床啊？帮妈烧火做饭去。”振飞见哥哥拉妈妈出来压自己，不敢公然对抗，就拿出杀手锏。
“哥说不该睡懒觉，又没说不该躺着，躺着和睡懒觉是两码事，哥只是躺着，没有睡懒觉。”振远被击中软肋，只能胡搅蛮缠。
“你就会讲歪理。”振飞表示不屑。
“歪理能讲到人无话可说就是真理，芸芸众生都寻找真理，只有哥与众不同，是创造真理，哥就是真理创造家。”振远悠悠地道。
“哇哇，真恶心。”振飞趴床边做呕吐状。
“哎！哥也不只是躺着，哥正在思考呢，思考人生该怎样度过，思考渺小的人和茫茫宇宙之间的联系，顺便给今天、高中和人生做个计划，伟大的妈妈告诉我们：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哥正预备着呢，为丽城的新生活做准备。”振远灵机一动，又拉妈妈帮自己。
“那你慢慢预吧！我再睡会，昨天没睡好，做老多乱梦。”振飞有点困了，闭上眼睛想养会神。
“别睡了别睡了，都啥时候了，一会就去丽城了，难得在家待几分钟，咱哥俩好好唠唠嗑。”振远不想他睡，又拿小刀敲铅笔盒。
振飞睁开眼：“有啥好唠的？”
振远连连挥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以后终于解脱啦！终于不用天天听妈的唠叨啦！终于不用挨爸的揍啦！啊！幸福的日子终于到来啦！”
振飞挑毛病：“你这种思想是不对地，你又不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怎能能用解脱这个词呢？用词不当，明显用词不当。”
振远一脸傲气：“小弟，哥本来就不是啥鸟啦鱼啦的，哥是大鹏、飞龙。飞龙入海任遨游，大鹏展翅恨天低。”
振飞再挑毛病：“此联尚可，但对仗有欠工整，而且上句应该是小马出笼嫌路窄，不是飞龙入海任遨游。”
振远头手支床玩个倒立：“哥这叫创新，不和顽固党似的墨守陈规，有非凡的创造力和开拓进取创新精神，再说哥才不是小马，飞龙还差不多。”
振飞争辩：“我才是属龙的，是翱翔九天的飞龙。你属兔子的，应该是兔子。”
振远反辩：“龙生龙、凤生凤，耗子崽会打洞。你是龙哥肯定也是龙，要不哥怎么是你哥呢。龙和兔子拜把子还有一点点没有可能的可能，但肯定不是亲哥俩，对不对？”
振飞辩无可辩：“那倒也对。”
李母笑着拉门进来：“你们小哥俩该起床了吧！妈都洗完脸刷完牙了，这就做饭，给你们烙饼吃。”在这个家里，她总是最早起床的，烧火做好饭，再叫丈夫和俩儿子起床用餐。
振飞手舞足蹈：“好妈妈，妈妈真好，我最爱吃妈烙的饼了。”
振远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妈，你让我再睡个懒觉吧！这一去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呢，到那想睡也睡不成了，对不对？”
李母宽容大度：“那你们俩再躺会吧！丽城的学校都正规，肯定管得严，不让睡懒觉。”
振远把枕头抛起接住再抛起：“妈妈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振飞唱起儿歌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了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
李母开心得笑了，最后检查一遍俩儿子的行囊——两个大容量的迷彩色军用背包，里面装着她精心准备的生活所需用品：整套牙具、保温水杯、不锈钢的饭缸、两条毛巾、夏季衣物、新鞋袜……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藿香正气水，预防中暑，唯独没有行李。她听李舅说一中军事化管理，统一发行李，不允许私带，四中想来也是一样，确定无一遗漏后，才去烧火做饭。
等妈妈一出去，振飞立刻跳起来，飞快地穿上衣服，大声叫着：“俺是劳动人民的儿子，俺是勤劳地，不睡懒觉不懒惰。”再指着哥哥教训：“小哥，不是当小弟的说你，你也忒懒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赖被窝不起来，你应该感到可耻。”
振远拿被子蒙头：“哥懒惰，哥可耻。”
振飞穿拖鞋下地：“知道可耻还不起来？知错不改，罪莫大焉。”
振远掀开被子露出头，嘻嘻笑着说：“哥改，一会就改，等妈做好饭哥马上就改，一秒都不带耽误的。”
振飞摇头叹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转身出去了，先去趟厕所，回来就打开小霸王学习机，插上卡玩魂斗罗。
学习机是去年买的，是在俩儿子的强烈要求下李母才下狠心买的。他们给的理由当然冠冕堂皇：“为了开阔视野，提前为学好电脑作准备。”振飞对电脑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听哥哥说它的功能很多，能当电视看，能当游戏机玩，还能上网、听歌、看新闻。振远去过市里的网吧，对电脑有了初步了解，但知道太贵家里买不起，就想拿学习机顶替，给妈妈介绍时说的天花乱坠，说什么电脑将开启一个新时代，21世纪人人都要学电脑，和英语、驾驶是人的三项基本技能，不会就落伍了。李母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愿自己的俩儿子落伍，就破费近百元买了学习机。
所有学习机的归宿都是一样的——游戏机，不到一个星期，学习机就变成了游戏机，只用来玩游戏。最初的几天里，兄弟俩还练练打字，玩学习卡上的指法游戏，屏幕从上往下落什么字母按什么字母，底下有小火炮一下轰掉，还有五笔字根船的游戏，听说五笔打字速度最快，就专门背五笔字根表，没事就嘟囔着“王旁青头戋五一，土士二干十寸雨……”背下来后练打字，结果打一个字得半分钟，先把字拆解，分别找在哪个键位上，但通常找半天找不到，还得背一遍字根表才能确定哪个键位，再找出来，最后都失去耐心，觉得太慢了，还不如用拼音打呢，后来一直用全拼输入法。学习卡没玩几天哥俩就觉得没意思了，找同学借来游戏卡改玩游戏，很快着了迷上了瘾。坦克大战、超级玛丽、魂斗罗、双截龙、忍者神龟……没事的时候俩孩子都沉迷在游戏里。振远只玩一个月不到就腻了，说也没意思，还不如跟哥们打牌呢。兴趣欠缺只是一方面，另一层原因是他游戏技术不如弟弟，闯几关就挂掉了，还得借人玩，被弟弟嘲笑，觉得很没面子，便极少玩了。于是游戏机成了振飞的私有物品，他百玩不厌。
李母见俩儿子玩物丧志，自然苦口婆心地劝导，说玩游戏没用，应以学业为重，多看书做题，偶尔玩会放松一下身心就够了。振远趁机下台，说自己与妈妈英雄所见略同，躺床上看书去了。振飞玩上了瘾，把妈妈的话只当耳旁风。李母屡次规劝不听，最后忍无可忍时没有再忍，一怒之下拔了电源，抓起键盘想摔掉，等举到半空才想起是花将近一百块钱买的，没舍得摔。振飞经此一吓，收敛得多了，放假回家后总先尽快做完作业和家务才玩游戏，而且等父亲干活回来就不敢玩了，乖乖的关掉去看书做题。李母见他游戏时间大减，学习成绩并没掉下去，一直保持在前三名以内，也就放任自流了。
振远干躺着觉得没意思，也穿衣起身，站床上大叫：“俺也是劳动人民的儿子，俺也是勤劳地，不睡懒觉不懒惰，更不可耻。”他穿鞋下地指着弟弟教训，“小弟你才可耻，哥以为你帮妈烧火去呢，没成想打上游戏了，你只知道玩不帮妈干活，应该感到可耻，哥为你感到可耻。”
振飞理屈词穷：“我可耻，我去给妈烧火。”站起身去厨房烧火了。
振远得意地笑：“孺子可教也，朽木可雕也。”他也先去趟厕所，回来就坐下玩游戏，他对魂斗罗不感兴趣，换张卡玩台球。
厨房里李母已揉好面，切成一块一块的，擀成圆饼。锅里油已倒好，灶内火烧的不旺，油还没滚。
振飞拉小板凳坐下，添把棒子秸秆：“妈，我来帮你烧火啦！”
李母感到欣慰：“好老儿子。”
振飞添些柴，看火不旺，便拉几下风箱，火苗直往外窜，伴随着一些柴灰，风助火势，很快油就滚了。
李母把一个个面饼放进大锅里，时而翻下面。
振飞观察着锅里的面饼渐渐变得焦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情不自禁地吸口气：“真香啊！”
李母一笑：“妈多放不少油呢。”
振飞也笑：“油多放好，烙出来的饼好吃。”
“好吃就多吃，妈烙十多个呢。”李母把烙好的饼用铲子铲起放进盘子里，再从面板上拿生的放进去。
“放心啦！我就是一大肚子汉，吃三四个没问题。”振飞拍拍肚子，肚子咕咕叫了声，有些饿了，就用左手两根手指尖夹块碎饼吃。
“吃越多越好，长大个儿，哎！你后坐面点，当心油蹦身上。”李母看一滴油星子溅出来，怕烫着儿子。
“没事，妈。”振飞往后挪挪板凳。
“二心，给妈背首诗吧！你们俩这一去不知多久才放假，妈好些天都听不到了。”李母把剩下的生面饼全放进去。
“OK！”振飞张口就背：“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李母爱好文学，尤为喜欢诗歌，在她的影响下，俩儿子都喜欢诗歌，但和妈妈有所不同，李母偏爱现代诗，他们俩偏爱古诗词。李母因材施教，常把自己喜欢的古诗词抄下来让他们背诵，再讲解诗意。
李母年轻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文学青年，还写过不少现代诗，只是不知往哪里投稿，后来知道了再投也没录用上，也许是因为她写的内容过时了。她曾把自己的诗集给俩儿子看过。兄弟俩看了都忍不住笑，有的诗里面还有毛主席呢，一看就是八十年代写得诗，也忒老土了，但表面上当然要夸妈妈写得好。李母如何不明白俩儿子的心思，郁闷得把诗集收回去，放进自己的抽屉锁好，再也不拿出来给他俩看了。
兄弟俩大些后以辩驳名人名言和篡改古诗词为乐，常把诸多名句改的面目全非，令李母往往哭笑不得。但使她开怀的是俩儿子都有一定的创造力，振远作出不少对联，振飞还曾作出诗歌，一首七言绝句，虽然通俗易懂，平仄也不规范，但好歹是原创，应当奖励，就奖给他一个橘子。振飞对这奖品失望透顶，因为橘子袋就在书桌下面，想吃随时可以拿着吃，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妈妈扒掉皮摘干净白丝才送过来，被哥哥抢去一半，给妈妈两小瓣，剩下的一口下肚了。
李母把所有烙好的饼都铲到盘子里，笑着对儿子说：“你洗手准备吃饭吧！妈再炒两个菜。”她早已打好八个鸡蛋，切好肉丝和土豆片，准备做葱花炒鸡蛋和土豆片炒肉丝。
兄弟俩都爱吃炒鸡蛋，也都爱吃肉和土豆，还都爱吃油饼。李母才做了这样的饭菜组合，多放鸡蛋和肉丝。她总能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很好。
振飞站起身：“O了。”看上面那张饼烙得焦黄，想撕块先垫垫肚子。
李母一把打掉他的手：“先洗手去，拿柴火粘一手土，细菌不知粘了多少呢，脏东西吃了坏肚子。”
振飞飞快地冲到洗脸盆架子那里，把手往水里搓一把，拿出来往毛巾上一蹭，跑回来撕一块饼塞嘴里。
李母无奈：“洗手要洗干净一点，多搓搓，用舒肤佳，你这么洗洗不干净，肯定还有残留的细菌，都进你肚子了。”
振飞边咽边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再撕快饼去西屋，想趁这段时间玩会魂斗罗，却发现哥正坐那玩台球游戏，顿时怒了：“你这人真无耻，支使我帮妈烧火，你倒在这玩上了。”
“没办法，谁让哥这么聪明来呢，别人能做的事就不需要哥亲自做了。其实小弟你也挺聪明的，只不过比哥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哥玩你干活，天经地义。”振远毫无惭愧之色，扭头看见弟弟手里拿着的饼，甩手一把抢过塞进嘴里。
“我鄙视你。”振飞回抢不及，气得指着哥哥发恨。
“哥反鄙视。”振远得意地嚼着饼咽下去，左手控制手柄上的十字方向键，右手一按黑色按钮，屏幕上的人一杆击出，一个球精准入洞：
“我再鄙视你。”振飞给哥哥一拳。
“哥再反鄙视。”振远调整击球线路，又按下按钮，最后一个球入洞，画面切换，只有一球，振远稍做调整便按下按钮，球直接入洞，画面再换，屏幕上的人握杆而立，旁边一个美女不停的飘红心。
“我鄙视鄙视再鄙视，强烈鄙视你这个不劳而获的寄生虫。”振飞晃着脑袋晃手指，“你就是社会主义的蛀虫，迟早让牙刷刷掉。”
“哥无视。”振远脸露笑容，转头看着弟弟，“哥再教你一条真理，鄙视的终极是无视，你嘴上怎么说鄙视都算不上真正地鄙视，无视才是最高境界的鄙视。哥已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至高无上的最高境界，无视你。”
“我也无视你。”振飞懒得理他了，去厨房想再撕块饼吃。
李母翻着马勺炒菜：“先别吃了，再吃都饱了，妈这就把菜炒完了，马上就吃饭了，咱们四口人一起吃好了。”
振飞失笑：“妈你真帅呆了，儿子对你的崇拜犹如滔滔长江水，连绵永不绝。”
李母把菜舀到盘子里：“个人崇拜是要不得的，快去拿碗筷子吧！，那碗黄豆杏仁咸菜也端上去，你爸爱吃，再倒杯开水晾着，吃饭前喝水开胃的。”
振飞应声：“谨遵圣旨。”他又撕一小块饼吃，才开始行动，先把装饼的盘子端到外屋放桌子上，从饭橱里拿出咸菜碗，一手端一个送到东屋饭桌上，返回时把水杯带出来，先倒满开水放桌上，再从碗柜拿四个碗，数九根筷子，一手抓筷子提杯子一手拿碗进屋放好，两趟完活。
这是根据妈妈教给他的统筹方法，凡事追求效率，务必用最短的时间做最多的事。四口人只需八根筷子，多拿一根的原因是怕掉筷子，多刷一根筷子不费时间，但如果谁筷子掉地上得再出去拿，那就浪费时间了。李母教育俩儿子说时间就是这么一点点省出来的，从小就要养成珍惜时间的好习惯，习惯成自然，自然成本能就最好不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