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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武侠
三人回到宿舍时，最后一个成员宋京也已来了。
“他叫宋京，宋玉的宋，白玉京的京。”萧遥抢着作介绍。
“宋玉不是古代文豪吗？”吕秋来有些疑惑，萧遥介绍时一向引用武侠里的人物，这次居然例外。
振飞已然明白了，料他肯定也喜欢听评书，心下更生亲近之意，想哥们就是哥们，连爱好都差不多，自己喜欢历史，秋来也喜欢历史；自己喜欢评书，萧遥也喜欢评书，这就是所谓的志同道合吧！
萧遥笑着解释：“此宋玉非彼宋玉也……我说的宋玉是《大明剑侠传》里的宋玉，是小时候听评书听的。他人一般般，没什么可说的；他的妻子韩梅韩飞雪人就不是一般人了，长得貌似天仙，还有一手飞剑绝技，追魂夺命连环剑，空中追剑，成是帅了，她嫁给宋玉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浪费。对了，她那柄剑是古代铸剑大师欧冶子铸造的鱼肠剑，就是专诸刺王僚用的那柄剑，专诸从鱼肚子里拔出来刺死王僚，他也战死了，真是可惜。白玉京是古龙《七种武器》里第一种武器长生剑的持有者，七种武器有长生剑、碧玉刀、孔雀翎、霸王枪、多情环和离别钩，拳头又叫愤怒的小马，不算是武器。那六种武器只是名义上的武器，各自代表着人的一种品质。分别是微笑、诚实、信心、勇气、仇恨。离别钩没说明白，但应该是骄傲。离别钩的名称来源于那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和黯然销魂掌的出处一样。对了，说白玉京呢，他应该是一个浪子型人物，小说太短了看不出来什么。倒是古龙还专门给他作了首歪诗：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写的垃圾吧！”
“还将就着。”振飞不肯妄论人非。
“什么叫将就着，垃圾就是垃圾。古龙根本不擅于写诗，他就写打油诗还行。武侠作家中梁羽生写诗写得最好，《白发魔女传》末尾那首无名诗我最喜欢，写得非常好了，我给你背一遍听听？”萧遥已是武侠读者中的资深人物，说起来头头是道。
“你背吧！”振飞对诗词是从来不拒的。
“别后音书两不闻，预知谣诼必纷纭。只缘海内存知己，始信天涯若比邻。
历劫了无生死念，经霜方显傲寒心。冬风尽折花千树，尚有幽香放上林。”
萧遥有感情地朗诵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振飞拍手赞叹：“真写得挺好的。”他从没听过这首诗，但感觉此诗上佳，只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打算等有机会求教萧遥，抄到纸上背下来。
“再听听这首词：浣溪沙。”萧遥终于找到兴趣相投的知己，一时诗兴大发。
“已惯江湖作浪游，且将恩怨说从头，如潮爱恨总难休。
瀚海云烟迷望眼，天山剑气荡寒秋，峨眉绝塞使人愁。”
“写得有气势吧！”萧遥挥手作势。
“有气势。”振飞的肺腑之言。
“再听这首词：《八声甘州》，七剑下天山的开篇词。”萧遥意犹未尽。
“笑江湖浪迹十年游，空负少年头。对铜陀巷泊，吟情渺渺，心事悠悠！ 酒冷诗残梦断，南国正清秋。把剑凄然望，无处招归舟。
明月天涯路远，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数英雄儿女，俯仰古今愁。难消受，灯昏罗帐，伥昙花一现，恨难休！飘零惯，金戈铁马，拼葬荒丘！”
“如何？”萧遥一脸期待的看振飞。
“好词。”振飞想不到武侠里也有这么好的诗词，而且是作者自创的。
萧遥喜悦非常：“其实我最喜欢他两句诗，一句是：旧梦尘封休再启，此心如水只东流，意思是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一切伤心往事都尘封在脑海里，不再去想，人要往前看，一直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还有一句是：纵有浮云能蔽日，阴霾亦仅是须臾。纵然天空中阴云密布，终究只是一时而已，都会过去的，所有的烦恼忧愁都会过去，终有拨云见日的那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振飞深有所感：“有理，无论什么挫折磨难都会过去的。”。
萧遥继续讲解武侠：“梁羽生号称儒侠，他诗词一绝，不比古人写得差。金庸写诗也还可以，他的《天龙八部》的目录就和词似的，我看还不错；总得来说他只比梁羽生差些，比古龙就强多了。古龙诗词不好，但写的小说好，他的小说融武侠与侦探于一炉，读来动人心魄，堪称武侠小说中的佳作。”
众舍友都没看过武侠，只能听他自说自话，谁都没开口。
萧遥果然自说自话：“武侠小说作家中，我只佩服金古梁——庸、古龙、梁羽生三个人，其余卧龙生、温瑞安、柳残阳、萧逸、诸葛青云之流不入本大侠的法眼。金庸一生只有十五部武侠小说作品，除去一部短篇《越女剑》，剩下的十四部作品名字首字成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写得都很不错，我全看过了，我最喜欢《天龙八部》，其次是《笑傲江湖》，然后是《鹿鼎记》和《倚天屠龙记》，《射雕英雄传》也可以。”
“我看你是想当《鹿鼎记》里的韦小宝吧！你想学他有一大堆老婆，在女人堆呆着。”何涛忍不住讽刺几句，他只看过《鹿鼎记》的电视，就尽自己所知拿出来用。
“不是，我才没韦小宝那么花心，我一生只会喜欢一个人。我喜欢《鹿鼎记》是因为那本书的语言风格比较搞笑。”萧遥表情庄重的解释。
何涛表示不屑：“切，又装痴情。”
萧遥不理他：“《天龙八部》里我比较喜欢乔峰，为了阿朱独闯龙潭虎穴，血染周身也不退让一步，大气磅礴、豪气干云，是典型的中国好汉。但他思想太狭隘了，才落得亲手打死爱人的悲惨下场，最后含恨自尽。其实我最喜欢的人物是段誉。他虽然看似呆傻，却是一个真正的痴情人，最后虽有木婉清、钟灵等好几个女孩子都喜欢他，但他只娶王语嫣一人，只爱她一个人。”
何涛冷言冷语：“我看你就和段誉似的，但你就没他那么幸运了，有一个女生肯要你就不错了。”
萧遥还不理他：“我喜欢田园隐居的生活，就像令狐冲和任盈盈那般，琴箫相和，退隐江湖。”他的目光渐渐凄迷，“要和我喜欢的人，还有我的爸爸妈妈，隐居在一个桃花源里，那该有多好啊！”
何涛打击他：“你就做白日梦吧！天黑还有一会呢，你先别做梦行不行？”
萧遥脸色平缓下来：“《倚天屠龙记》和《射雕英雄传》就靠情节取胜，没什么可说的了。对了，射雕里郭靖和黄蓉最后战死襄阳，我感觉有些不值，虽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大丈夫，他们是一心报国，舍生取义，但我总觉得白白死掉太冤了，为了虚名就舍弃生命，纵然流芳百世又能如何？我们只记得一个空洞的名字而已。要换成我，肯定和我喜欢的人最后隐居就是了，不必死掉。”
何涛再打击他：“萧大侠，那都是假的，你是猪呀，还当真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何涛，不是我说你，你的眼界太狭窄了，应该多看些书。”萧遥看了看何涛，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之意。
“切，你多看武侠能怎么样？考试成绩还不是比我还差？上次期末考试我倒数第十三呢，你才倒数第七。”何涛用成绩嘲笑他。
“你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不为君子所取。”吕秋来帮萧遥说话。
“秋来你不用跟他说，说什么他都不会懂的。”萧遥转过目光，接着谈论武侠，发表自己的见解。
“梁羽生的作品也有很大的可看性，但感觉千篇一律，有不少故事模式都重复了。但他有几部作品堪称经典，绝不重复，一是我刚才说的《白发魔女传》，塑造了卓一航和练霓裳两个与众不同的人物，感情经历也很曲折离奇。还有《云海玉弓缘》，金世遗和厉胜男的事迹令人魂为之动，就是结果让人丧气，到下一部《冰河洗剑录》他就和谷之华在一起了。再有就是《萍踪侠影录》和《七剑下天山》。我本来挺喜欢张丹枫这个人物的，不过梁羽生的作品有个通病，就是时间背景一代接一代传下去，上一部二十多岁笑傲江湖呢，下一部就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大侠了，满口仁义道德，再往后就成老侠了，什么个性都没了，让人泄气。”
丁一躺床上看书；宋京睡着了；钟浩然抽烟；小胖躺床上发呆；何涛懒得跟他斗嘴了，也发着呆；连吕秋来都不听他说了，拿本书看；唯一的听众只剩下振飞，听得云里雾里。
“相比较金庸、梁羽生两人，我最喜欢古龙的作品了，《多情剑客无情剑》、《绝代双骄》、《楚留香传奇》、《欢乐英雄》、《萧十一郎》都是武侠经典中的经典，《陆小凤传奇》、《流星蝴蝶剑》、《浣花洗剑录》、《武林外史》、《边城浪子》也还不错。小李飞刀就不用说了；江小鱼可是个特经典的人物，又坏又可爱，比花无缺有意思多了；楚留香简直就是完美男人的典型，就是花心些；郭大路、王动、燕七和林太平之间的友情足以惊天地泣鬼神，当然也有爱情；萧十一郎与沈碧君、风四娘之间纠缠交错的情感同样感人肺腑。”萧遥谈性大发，已把舍友们都忘了，说起来没完。
振飞也决定放弃听下去了，躺床上看书。
萧遥依然不觉，滔滔不绝地讲下去：“陆小凤四撇眉毛，因为他的胡子也像眉毛，他的绝技是灵犀一指，能夹住任何一柄刺向自己的剑，包括白云城主叶孤城那绝世一招天外飞仙；孟星魂是个杀手，爱上了小蝶，却受命去杀小蝶的父亲老伯，其间自然也发生了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浣花洗剑录的宝儿最终练成了和独孤九剑差不多的无剑胜有剑，打败了日本剑客，扬我中华国威；沈浪就是一个浪子型的人物了，但他太纵容朱七七了，白飞飞就太可怜了，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子，独自忍受痛苦。我比较喜欢那本书里的熊猫儿，豪爽、大气，好交朋友；叶开和傅红雪正好是极端的两个人，傅红雪一柄快刀所向无敌，但叶开的飞刀则师传小李飞刀，代表正义，他用宽容对待一切。到《九月鹰飞》和《天涯明月刀》，分别以他们俩人为主角写一部书，就感觉不怎么好了，而且明月心那个名字多有意境呀，最后被描述成公子羽的老婆，变得那么恶毒，太浪费感情了。”
小胖也睡着了，萧遥还在说：“古龙的人生经历极为坎坷。他从小家庭贫苦，艰难长大，受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成名后好酒如命，也爱交朋友，和科幻大师倪匡——卫斯理是莫逆之交。他一生和很多女子纠缠不清，最后因病早逝，一生极具传奇色彩，我恨不能早生几十年，和他对酒当歌。”
“你得了吧！还想早生几十年呢，就你这样的，目空一切，大话连篇，丝毫不通为人处世之道，文革时肯定把你当反动派抓起来，送去北大荒劳改。”吕秋来忍不住出言打击他。
“劳动人民最光荣，送我去那还求之不得呢。我肯定辛勤劳动，把北大荒变成北大仓——超大仓，产出的粮食够供应全国穷人，让人人都有饭吃，都能吃饱，不再挨饿。”萧遥终于听到人接茬了，就趁势发挥。
“吹，就知道吹，牛皮都满天飞了。天上为什么有牛在飞？因为地上有人在吹。地上有谁在吹？地上有你在吹。请你不要吹了好不好？为了牛的生命安全，请不要吹牛。”吕秋来夸张的表演。
萧遥拍拍胸脯：“我怎么是吹呀！我萧遥是谁？大侠，一代名侠萧遥萧大侠。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的实力呢？”
吕秋来拱拱手：“打住，你发发善心，让咱们县的牛少死几头吧！我代表全县所有养牛户求求萧大侠了。”
萧遥故作大度：“那本大侠就慈悲为怀，让牛一条生路好了。”
吕秋来摇头叹气：“这人真无耻，都吹死不知多少头了，还好意思说自个慈悲为怀？你要是慈悲为怀，我都成菩萨了。”
何涛突然插口：“哎！萧遥，振飞还没和宋京打招呼呢，光听你在这磨叽了，一磨叽就半天，多耽误事哪。”
萧遥十分不满：“我怎么成磨叽了？怎么能说是磨叽呢？我免费教授你们武侠知识，一分钱学费都没要，没功劳也有苦劳呀。”
何涛并不领情：“我们才不想学什么武侠知识，有这功夫能做两道数学题了，记英语单词估计都能记十个八个了，全让你耽误了。”
萧遥撇嘴：“你姓何的会做数学习题？记英语单词？骗鬼去吧！本大侠一双慧眼明察秋毫，被你这傻帽骗的可能性为零。”
“姓萧的你怎么说话呢？你才傻帽呢。”何涛怒气腾腾地站起身。
“我就这么说话，你……”萧遥也踏上一步。
“你好，宋京。”振飞伸出手去。他怕萧遥和何涛打起来，忙大声问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宋京与他握手，只是点下头，没说话。
萧遥过来解释：“振飞你别怪他没礼貌，宋京就是一大闷葫芦，能不说话绝不说话，迫不得已才说上一两个字，而且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何涛见他不理自己，恨恨地躺回床上。
萧遥看向宋京：“沉默的宋先生，我没说错吧！”
宋京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萧遥失笑：“看了吧！就是不说话，他要是不想说话，让他开口说一个字比登天还难，这小子是班里第二大闷葫芦，比文静差不了多少。”
“文静？比他还文静？不可能吧！”振飞不大信，感觉宋京已经太沉默了，新来舍友连个字都不肯说，怎会有人比他更沉默寡言？
“真的，文静是咱班最文静的人了，只怕是这世上最文静的人了。你说她爸妈也是，姓这个姓就不对了，还非得给她起这个名，害得她天生一大闷葫芦。” 萧遥感叹一句，把矛头对准文静的父母。
“有那么文静吗？”振飞觉得太夸大了。
吕秋来附和：“萧遥没骗你，文静实在太文静了。咱班同学都差不多两年没听过她说话了。”
振飞大吃一惊：“一共不才上两年初中吗？怎么可能有两年没听过她说话？”
萧遥讲明事实：“我们就初一上半学期头两天听她说过几句话，还听不清楚，那还是因为老师找她回答问题，结果她的声音比蚊子叫还小，连她同桌都听不出她说什么，更别说站讲台上的老师了，所以老师们找她回答一两次问题后，都不再叫她了。于是我们就两年没听过她说话了，连一个字都没听过。”
振飞难以置信：“那她平常不和同桌说话吗？”
萧遥摇下头：“不说，连一个字都不说。文静开头几天就和宋京现在似的，除了点头就是摇头。但宋京好歹有时避不过了，还说上一两个字。文静就不一样了，你跟她说多少话都没用，到后来连理都不带理你的，跟她说什么都装听不见，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哑巴呢。不过大家撞过几次南墙就长记性了，平时都没人跟她说话，和她碰见都装看不见，跟她打招呼也不理你，多没面子哪。”
振飞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想文静内心里也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难言往事吧！不然的话，有谁不希望得到朋友的关怀？有谁愿意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遥笑着说：“幸好咱班主任是个老古董，男女生不能在一桌。要是把我和文静弄一桌，我不活活闷死才怪。”
吕秋来打趣：“我看是文静被你活活烦死吧！”
萧遥给他一拳：“去你的！”
振飞却在想着文静，又想起唐灵儿，忽又想起孟兰洁——那一袭白影，最后想起解心雨，脑海中混乱之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