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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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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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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埕散志》连载

第八十七章 黄锦的即事诗

《笔耕堂集》中有一类诗,有题目,但没有具体所指,多以即事、感事、偶题为题目。这类诗可能是即时兴起,因而可能最真、最能体现黄锦公的诗学、诗观。今天,试学习和补全一下。

即事 其一

人作文园卧,秋风到客帷。怀人惊节序,病骨仼支离。

树坠霜前叶,荷残雨后枝。朝来过二仲,浊酒正堪携。

文园应该是用典。查一些资料,多与司马相如有关。黄锦公诗中也常提到上林。想来这里的文园可能并不一般化地指文人、指园林。特别是结合后一句的过二仲,更坚定了我这样解读的看法。过二仲,就是想念羊仲﹑裘仲这两位廉洁的隐士。

全诗:我在这花园躺着,秋风都吹到我这个他乡之人的帐子了。这个时候想念人,最惊心的就是时节的更替了。我这个身体生了病也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之了。在霜降中,树叶落下来,荷花也在秋雨后枯干成残败的枝。早上想念羊仲﹑裘仲这两位廉洁的隐士,这时候,正该是带来浊酒一起喝的时候哩。

这是伤秋怀人的诗。最喜欢这个“客”字。也喜用典。“正堪携”,似出岑参的“闻道辋川多胜事,玉壶春酒正堪携。”这样用典,不是别的能替。也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即事 其二

□爱□嚣隔,相过丈室间。莺花三月暮,燕笑一樽閒。

□借城头树,青分雨外山。坐来心更远,新句好同删。

既是即事二,本来以为是同时间连着写的。因为,还有一句“燕笑一樽閒”,不正好与前一首讲喝酒就联系起来了吗。不想,这里一下讲到“莺花三月暮”。只有这个“丈室间”,好像还在写文园的事。奈何又缺了三个字,要先试着补全起来:

为爱些嚣隔,相过丈室间。莺花三月暮,燕笑一樽閒。

嘈借城头树,青分雨外山。坐来心更远,新句好同删。

这样补,真为这个“嘈”字高兴了一下子。现在,全诗试析为:

为了将一点的吵闹也远离些,我们就一起来住在这小石屋里。三月深春,莺飞花繁,我们偶尔还偷闲小饮,相对一笑。也听听城外树上的鸟鸣,远望春雨后被朦胧的雾气隔开的翠绿。闲坐在这里,心境愈加清远,新写诗,又一起删了再写,写了再删。

黄锦这老头,看画像很严肃,让他高兴也好。

旋也转念,因前诗有一个客字。如果改为是在潮州助一将领抗清兵败,逃避在城外时所作,试补全为:

莫爱千嚣隔,相过丈室间。莺花三月暮,燕笑一樽閒。

孤借城头树,青分雨外山。坐来心更远,新句好同删。

好像也没有恨别鸟惊心的感觉。看来,这老头这回是真高兴呢。

即事 其三

为爱空林月,深宵几度看。不甘泫露冷,转见鬓云繁。

望久澄青汉,呼来涌玉盘。方知明净境,如现宝光寒。

因为喜欢这空疏的树林里的空中之月,夜深了,我都出来看了几回。刚刚还不高兴被被汗珠一样的露水淋冷了,一下又再出来看,只见云很多,鬓一样,还不见月呢。看了好久,天空才清亮起来,终于看到星星。轻轻呼唤,真的就把月亮叫来了,玉盘一样。这才知道明亮干净是什么样子,真像亲眼看见宝贝冷冷的光一样。

这三首,从初秋写到暮春,又再写到起了霜的秋夜,从怀人伤秋写到与友人共享春花,到自己观月明心。像一个人,独自言语,向自己讲明心事,留下几张心电图。作为一个诗人的生活方式,还是挺好的。

感事用前韵

海天风鹤日频闻,谁把鹈膏拭剑文。下濑戈船徒冷冷,习流君子但纷纷。

贪杯不为咍张合,开户何曾见赵云。长胜从来难料敌,安危须视此汀濆。

海边远处,战争的消息近日来不断地听说了。是谁人把战剑擦拭了。水军的战舰还是冷的,没有开动。熟习水性的好战士也有些纷乱。饮酒不是为了笑话狡猾的张合,打开门来细看,我们也没有赵云这样的良战。长胜的部队从来都难料敌人,千万不要轻视,现在的安危就全看这海边的准备了。

无从知道写作的时间背景。黄锦时代,外部一直有倭寇,有外族的战事,内部有起义。后来,明朝失陷,南明也经历了多次的抗击战争。动用海边的水军,也不知道是面对什么敌人。敌人看来很强大,他由此非常担忧,作了充分的提醒。

用前韵,想必之前也作了提醒。可见慎重之至。这可不是什么偶题、即事,而是思考再三。

偶题

门外有机舂,篱边隐箨龙。庭虚蜂墐户,径冷客扶筇。

曝背贪寒日,支颐□□□。明朝无个事,仄岭看孤松。

先补全:

门外有机舂,篱边隐箨龙。庭虚蜂墐户,径冷客扶筇。

曝背贪寒日,支颐望远云。明朝无个事,仄岭看孤松。

补后全诗大意:

门外面有用流水推动的磨房,围篱边也隐约可以看到尖尖的竹笋。院子开着门,蜜蜂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小路冷冷清清,我这个外来的客人拄着拐杖走。天冷了,我将后背向着太阳,好好地晒一晒。坐下来,托着下巴望远方的云。是啊,明皇朝能有什么事呢,我且在这峭窄的山岭看一看孤寂的松树。

读起来,似有些无奈。

失题 其一

绿野方逃暑,芳园续荐凉。徵歌鱼在藻,酌水瀚流香。

□饮忘多伏,豳衣戒早霜。因君得胜赏,此意岂能忘。

试补全:

绿野方逃暑,芳园续荐凉。徵歌鱼在藻,酌水瀚流香。

小饮忘多伏,豳衣戒早霜。因君得胜赏,此意岂能忘。

补后大意:

才在绿色的原野中避了暑,又再进入花园来享受凉爽。找了人来唱歌,又观这鱼儿在藻草中自由地游动。我们像饮贪泉一样磨砺节操,品味像流香这种美酒一样的深远绵长。稍微喝一点就会忘记几个大伏天。甚至还要用农家的衣服来预防提前到来的霜呢。因为你得胜了才有的赏赐,这情意怎么能忘记呢?

这应该是一首秋夏之交,为庆贺友人取得成绩,而出外游赏的作品。写得很放松。

失题 其二

□脾何处泻,高辟水云间。但得景中趣,何辞忙里閒。

□□□□日,落水淡宜山。不尽酣歌意,移舟向月湾。

从字面看,应该是与上一首同时所作的纪游诗作。

试补全:

积脾何处泻,高辟水云间。但得景中趣,何辞忙里閒。

冲天惊生日,落水淡宜山。不尽酣歌意,移舟向月湾。

补后全诗大意:

久积的块垒到什么地方去发泄呢?那就放开来去纵情山水吧。只要能领会景物中的乐趣,那在繁忙中偷偷闲,要什么紧?这股气,冲上天,会惊奇地发现,能生出太阳,落入水里则冲淡得非常适合滋养这山。现在,还没有尽我们饮酒和歌唱的意气,我们且划船到月色下的湾里去。

难得的快意。可能是锦公年轻时所作。

是啊,年轻时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在京城为官,做自己喜欢的学问,偶尔出外游玩作诗,怎么不好呢?

偶兴 其二

世事如纷梦,往来□□□。将偕松桂老,况有薜萝多。

药倩韩康卖,门容□□□。翻嫌高枕地,占作白云窠。

补全为:

世事如纷梦,往来又幻空。将偕松桂老,况有薜萝多。

药倩韩康卖,门容岭外翁。翻嫌高枕地,占作白云窠。

薜萝,是指薜荔和女萝。两者皆野生植物,常攀缘于山野林木或屋壁之上。 《楚辞·九歌·山鬼》: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韩康,是东汉采药、卖药的高人,卖药三十多年从不接受还价。

补全后全诗大意:

世上的事情纷繁如梦一样。人生一世往来,也是一声空幻。我将要去陪同松树和桂树老去,同时,一起老去的还有薜荔和女萝这些攀缘于山野的林木。药好,东西好,就可以像韩康卖药一样有志气,自己过自己的。但我也希望这山门能容纳我这个岭外的老头子。哎呀,刚刚还嫌弃这地方睡觉太高,现在真希望将这里作为在白云生外安居度日的老巢呢。

这一首,只得其二,没有其一,希望以后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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