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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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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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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乡进城》连载

第三章 继续香火

繁衍生息,传宗接代,是生物界的普遍规律,飞禽走兽,蛇虫蚂蚁,无一例外。在人类,古今中外,亦然如此。

城里人家庭富裕,条件优越,把生儿育女看得很要紧;乡下人生活贫穷,日子艰难,把这看得比城里人更要紧。城里乡下都是一样,一个家庭有了人,才有一切;没有人,一切都没有了。因而,每家每户都希望自家后继有人,家道兴旺。

据说,从前船岭山下,有半边荒山和一部分土地都是我们家的。不仅土地荒山多,房屋宽敞,闻溪河上还有一座水碾。田地生产,水碾加工两头收入,家里很富裕。

家庭富裕,人丁兴旺,生活过得岂不美哉!可是,到了我祖祖那一代,江河日下,人衰气弱,运去财丧。祖祖从小不成器,品性很坏,不务正业,好逸恶劳。由于好吃懒做,抽烟、喝酒、打牌,把家里的钱粮荡光了,就卖田地;卖了田地,又卖荒山;卖了荒山,又卖水碾;卖了水碾,又卖房子。把家里的财产挥霍一空,全家人住到了扁窄的悬崖下。后来,他的父母去世了,独自一人,生活过的更加艰难。他老了发现自己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面临香火断绝,才从远处抱养了爷爷。

爷爷是生下五个月的时候,从五郎庙抱养过来的。爷爷抱养过来,家里很穷,居住艰难,缺吃少穿,度日辛苦。

天地轮回,否极泰来。爷爷大了很有长望,十多岁就成为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年轻的时候,他的劳力很好,一天能从城里挑八趟粪,一趟来回是十五、六里路程;他一天能割三亩麦子,能栽两亩秧,背、挑、扛、抬样样都能。他凭着自己过人的勤劳,艰苦奋斗,挣得收入,省吃俭用,又从别人手里把土地和荒山一块一块地买回来,重振家业。有了土地,有了吃穿,他才结婚。爷爷结婚的时候已经二十五岁了,在旧社会到二十五岁结婚的,是因为家里很穷。

爷爷结婚后生养了很多子女,不知生了多少,就所我知成人的就有三男两女。爷爷由于年轻的时候,过度劳累,到了四十几岁的时候,体弱多病。所以,一家人的负担又落到我父亲的身上,他十多岁的时候了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十一、二岁,耕田耙地,抛粮撒种的农活全靠他干。

父亲结婚也比较迟,父亲和母亲结婚后,经过勤奋劳动,家里生活又有了很大的好转。但是,养育子女,给他们带来很大的痛苦。先是生了五个女孩,养的时间最长的不过三、四岁,最短的只有三、四个月。每当孩子去世,母亲就放声大哭,哭声恸彻山河。河里河面的人,听到了哭声无不落下同情的泪来。生了五个女孩子之后,母亲开始生男孩子了。第一个男孩是母亲的第六个孩子,还是没有养成。

解放后,家里的经济条件更加好转了。我的父母害怕老房子的风水不好,影响生养孩子,就下决心搬迁新房。搬迁新房的那一年生了我,我是父母的第七个孩子。说来也怪,搬迁到新房,神乎其神,居然还把我养成了人。不过我也很玄乎,六个月的时候,背上害了一个“背达”(恶疮),医生用刀划开时,里面的浓血从屋中间飙到了门口,让人见了胆颤心惊,不寒而粟。算命的说我十二岁前犯“落井关”,确实有三次险些落水淹死,我便成了父母手里捧着的一块冰,随时害怕化了。生我之后,又生了一个兄弟,也养成了。以后,又生了两个男孩子,都没有养成。父母生了十个孩子,只养成两个。

我小时候,农村养两个孩子的家庭是很少的,一般的家里养了四、五个,六、七个,多的达八、九个,十来个。父母只养了我们两孩子,比起那些孩子多的家庭,我们家里的孩子实在是太少了。加上母亲生育过多,身体不太好,家里显得人丁衰弱。父母很担忧,随时都是提心吊胆的,因而希望我早些长大成人,娶个儿媳,生儿育女,继续香火。

于是,我刚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母亲就热衷于给我张罗媳妇。母亲只要听人说哪家的女孩子,她都很感兴趣,东打听,西打听,相貌好不好啊,品行端不端啊,本事能不能啊......等等,乐女孩子不疲。恨不能很快,将她认为好的女孩子娶为自己的儿媳。

加上母亲自己没有女儿,看到别人家里的女儿总是特别喜欢,更喜欢议论别人家的女孩子。尤其是留心那些长得乖,有出息的女孩子,看到哪家有个女孩子,就成为她与其他那些婶子、嫂子们在田间地头议论的话题。母亲对人家的女孩子津津乐道,心里的意思就是,希望我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继承他们建立的家庭,续起“香火”来,不要重蹈祖祖的覆辙,早日实现家庭后继有人的愿望。

我十三、四岁的时候,经常从父母的言行举止中,看到他们的心思。虽然有很多话我听不懂,举止看不明白,但是能猜到他们的一些想法。我好像很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我的想法与他们的想法差不多。我把我们家里的条件与周围孩子家里的条件相比,感到很满足,很幸福。因而,我想好好的在家里生活下去,一天有三顿饭吃就幸福了,一年四季有衣服穿就快乐了。也想像父母那样,结婚成家,生儿育女。

我不懂,也没有想到将来如何发展自己,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事业,什么是前途等等。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不知道有城里和乡下,更不知道城里与乡下存在的差别。

父母的愿望、想法,以及他们在外面与别人的议论,我虽没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但有一个问题,就是母亲成天议论的话题,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在我心理上造成了想象不到的痛苦。母亲津津乐道地与别人说的话,因经常说,反复说,久而久之,成了大人和孩子们,用来打趣和讽刺我的笑话。加之,我小的时候,有些面浅,一听别人笑话我,就像伤到了我的痛痒处,我的脸立即绯红起来,而且红的很厉害。脸一红,别人就觉得很好玩,越要大肆加以发挥。他们越是觉得好玩,我心里越是非常难受,有时还把我说得伤心地哭起来。我越是难受,越是哭,别人就越高兴。我想,这恐怕是那时我为继续香火付出的最大的代价。

那时,我确实很小,不省人事。也不知道父母那种思想,是封建思想,是错误的思想。心里想,凡是父母说的话,凡是父母做的事,都是对的。因而,对父母的言行从来没有想到要反抗,也从来没有反抗过。

我那时,其实就生活在父母营造的美好天地里,把我的全部命运都系挂在父母的身上。即使因母亲说的话,给我带来了痛苦,我也是心甘情愿地忍受着,也没有想到过要摆脱父母对我的影响。

为了满足父母继续香火的愿望,即使我受到别人嘲笑,感到委屈,也没有反对的想法。一切都是顺从父母的意思,恭恭敬敬地谨守在父母营造的安乐窝里,乐享传统的繁衍生息,传宗接代的农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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