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传岭人的头像

传岭人

网站用户

小说
202008/17
分享
《离乡进城》连载

第九十章 迟来的春天

我在大学的学习快要毕业了,听说迎来了科学的春天,这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令人欣喜的消息啊!

想来,国家各行各业急需科学技术人才,农村科学种田必将兴起。我们这一批大学生,勿容置疑,赶上了好时光。

我想去拥抱科学的春天,无奈“社来社去”的帽子,如一股寒流,横挡在我面前。

哎!我就像是春天里开放在雪山上的烂漫山花,看似鲜艳美丽,却遭受着刺骨的寒冷啊!

眼看课程一门一门的结束,考试一科一科的完成了,大学毕业,学校渐渐地与我疏远了。

想再听那些曾经给我讲课的老师讲课,已经不可能了。那些老师再也不到我们教室里来,老师们熟悉的声音,只有回忆中在耳边响起。偶尔路头路尾见到某个老师不过打一声招呼而也,想多听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了,随着时间推移大多变得陌生了。

教室的门随时都是半开半掩的,偶尔上一堂课,或有少数同学进出,还没有被蛛网织上;地板上好久没有扫过,由于出入的人少了,没有多少垃圾和灰尘;好几张桌子有些歪斜,凳子七扯八扽的,象是没有人坐过似的;黑板上不知是那个同学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字不成字,画不成画的不知是字是画。我去拉电灯开关,电灯还是亮的。此时,我想起了往日上课时的热闹情景,不免有些怀念留恋。

学校门口,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像是睡着了一样沉静,不言不语。粗大的树干上灰一块,黑一块,白一块,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歪斜扭曲的长长短短的枝条,交叉错落地伸向四面八方,像一把揭去了油布的巨伞骨架,空隙间露着灰蒙蒙的天空。枝条上稀稀拉拉的挂着东一张,西一张,没有来得急掉落的黄、褐、黑色的枯叶。沉睡的枝条上,没有传递出一丝儿爆出新芽的信息。

我们学校所在的西山观,是一个风景秀丽,人杰地灵的地方。山下有个子云亭,就是“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名句里的“子云亭”。这时候,我多么想借得它一点儿福祉,可我是个没福之人,难以得到它的眷顾。

西山观的松柏就像松柏一样,十分严肃,百般冷漠,不知冷,不知热,哪管天地间的春夏秋冬,不顾人世间的喜怒哀乐。远处天边一朵一朵的乌云飘过来,近处吹着寒风,预示着一场雨雪严寒将要来临。那松柏阴沉着面孔,等闲视之,无动于衷。

我邀约三、五个同学,沿操场边跑道,林间小路,公路边,田间小道无休无止地缓步慢行,赏风景,舒情怀。此时,再也没有刚来学校时看到的美丽风光,而富有归属感了。两年的大学生活,仿佛象是住了一夜宾馆,天亮了起床,我就要收拾行礼离开了一样,没有一点儿留恋的意思。

这些时候,还留下了一点儿让我欣慰的光和热,那就是同学间的情谊。然而,一想到同学间的情谊,不免让人联想到那燃烧着的蜡烛,虽是颜色艳丽,让人感觉温暖,看到光明,但是随着时光的推移,终归有“蜡烛成灰泪始干”的时候。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我想毕业,又怕毕业;我想离开学校,又怕离开学校。想也好,怕也罢,终归要毕业,要离开学校。

将要离开学校,让我想起刚到学校时,为自己能进这个校,心里是何等的高兴啊!对未来的美好的前途充满无比的信心,预想现在是红毡铺地,花团锦簇,前程似锦。然而,却落得“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心里又不免大感失落,如同从九天之上坠落万丈深渊,叫人惊惶失措。

这时,我的内心充满一种极度的恐惧和矛盾。

我读的是大学,这是不错的,而且在当时能上大学的人是微乎其微,不说万里有一,也是几千人中才有一个,在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工作的人员中,大学生是凤毛麟角。不说是公社一级,就是县级机关,相当一部分干部还是小学文化,甚至还有不少文盲,所以自己成为一名大学生的确是很珍贵的。但是,我读的大学是“社来社去”,国家不予分配,毕业要回到乡下生产队去。如果真的回到生产队去。正是一朵鲜花插到牛屎上了,如俗语所说的:“油饼子开勾子——糟蹋了饮食”。

我回到生产队去,不仅国家浪费了资金,浪费了资源,浪费了人才,而且对我个人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回到农村,回到生产队去。首先是,一个大学生回到农村,岂不让社员们笑掉大牙,一天到晚只见满地找牙齿的人,不见人耕地种田了吗?再说,农民传统种田的意识十分浓厚,相信迷信的人多,相信科学的人少,我满腹知识回到农村,就如壮牛掉在枯井里,有力无处使。有句俗话说:“龙游浅滩招鱼戏,虎落平原被犬欺”,话虽丑而理却端,可以想象大学生到了那个场合,会有好境遇吗?

然而,离开学校不回到农村,又去哪里呢?国家不改变政策,春天不来,我没有去路,多么尴尬啊!

那时候,不仅我一个人在思考毕业后何去何从的问题,其他的同学也在思考,而且学校的领导和部分老师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说学校不关心我们,那只是我个人的一种感觉。

其实,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对我们这一届大学生的评价很高,他们说:“你们是新建大学第一届学员,学习很用功,成绩很好,品质优秀,给学校开了一好头。因此,学校领导和老师也希望我们有一个好的前程,给新办的学校带来好的声誉,为学校发展产生良好的社会影响。

大家盼望科学的春天早来,因国家重视科技,重用人才,而改变“社来社去”的政策。听说国家重视科技,需求人才,只听楼梯响,不见下楼来。倘若国家改变政策,马上就会改变我们这些“社来社去”大学生的命运。

不仅我们学生有这样的痴心妄想,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也有这样的想法。时间很快过去了,我们已到了毕业的时候。

之前,郭沫若发表了《科学的春天》,在全国上下影响很大,听到科学春天的宣传,老师经常鼓励我们说:“你们身逢良辰,是掌上明珠”。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我就又要回到偏僻、贫穷、落后的乡下了。不读大学贫困,读了大学仍然贫困,科学的春天不来,我难免明珠暗投的命运。

这时,学校出于对我们的尽力关心,把学习的时间延长了。另外增设了水利课,把我们留在学校继续学习。在学校最后的这一段学习,我的心思难以放在学习上,每天都盼望科学的春天早来。

国家对科技的需求,对人才的需求,对科技的发展,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快速。听说是科学的春天,在我的感觉上,是雷声大,雨点小,“火车进站,叫得起,跑的慢”。

我在等时间,时间却不等我。我没有等来科学的春天,等来国家改变政策。我在失望中,学校在惋惜中,还是举行了毕业典礼,我离开了不想走,不想留的大学。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