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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梦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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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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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恋》连载

第五十七章 满月酒

几个年轻女子,闲了便来坐坐,随意地聊天喝茶,来去随意。天气渐冷了,我的大草棚子底下渐渐地坐不住了,她们就转移到了我的大地窝子里,我的地窝子大,是因为从前我妈给队里的社员看娃娃,六六专门给安排的。

“草棚子沙龙”就变成了“地窝子沙龙”。我得到的最明显好处是屋子里干净了,有了张毓兰,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第二个好处是她们总会给我弄些吃的,我也省了做饭;其实,最大的好处是我身边有几个年轻貌美女子,赏心悦目,生活就变得舒心,一片光明。

我每日早出晚归,她们个个儿都有地窝子的钥匙。

若溪很忙,她下班后来地窝子看看,我不一定在;我下班就去学校看若溪,她也常常不在,她在地窝子。张小蕊常常去看李红霞,听说董新蕾和王学农好上了。排碱渠的工地上,柳依依把脚脖子扭伤了,挺严重的,骨裂了,打了石膏。依依因为她爸爸给她娶了后妈,后妈又给她生了个弟弟,她觉得爸爸对弟弟更好。她不想回家,郝政委就让她到托合塔尔来养伤了,这里的条件毕竟比工地上好,也有人照顾着。

王菲养着我从哈拉苏带回来的那十几只小野鸭子,都会飞了,她们怕鸭子飞远了找不回来,就把翅膀给剪了。小鸭子整天跟着她们,就是有个坏习惯,像从前的裘暖似的,随处大小便。天冷了,我在王菲她们的房前给小鸭子盖了一个小地窝子,暖暖的,小鸭住在小地窝子里。

依依的话很少,她有时间就看书,她的世界在书里。她总写一些谁也看不懂的句子,她说那是诗,我是为了取悦她吧,说那是好诗。比如——

风吹过来

那些尘埃

还有沙砾

像流水

去了不来

太阳也会落下

还升起

天黑的时候

月亮也会升起

怎么样呢

我没有见过大海

心也汹涌

血也澎湃

风不必吹过来

风总是吹过来

……

西伯利亚的寒风吹过来的时候,杨小玉生了,她生了个女孩,取名叫“子衿”。我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若溪觉得怪怪的,她烦透了,也可能是我觉得若溪怪怪的。若溪郑重其事地对若无其事的我说:“我要去看杨小玉,要多买些孩子用的东西。”

我说:“这些事本来男人就不好多嘴的,你看着办就是了。”其实,我是没有钱,没钱就没什么好说的。

若溪说:“这件事你还就得多嘴,我问你,孩子的名字是谁起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是那两口子起的名字?鬼才相信。”

我说:“鬼也不相信,不信就问鬼去,阎鬼也不会相信。真的不是我起的,我不会这么荒唐,去给人家的孩子起名字,我又不是她爷爷。”

若溪说:“你还不荒唐啊,我提醒过你们的,你们还是生米做成熟饭了。我警告过杨小玉,可是她,她太有主意了,根本不听人劝。我也不怪你,可是这名字是你起的也没啥,你知她知就是了,不要弄得人人皆知。”

我说:“这件事,你怎么说我都听着,怎么骂我都行,可名字真的不是我起的。以前在龙口的时候,我给杨小玉讲过那首诗,她是很聪明的,很可能就记住了。”

若溪看着我,我的样子可能很诚实,我本来就是诚实的,她的气像是消了一些,又鬼挽着我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说:“好吧,是我错怪你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惹上什么麻烦,也不愿意你有什么事那瞒着我。我也知道你应该有你个人的隐私,可是我总是做不好,总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说:“没事,我差不多是透明的。”

若溪说:“完全透明就成了隐形人了,完全透明的人,别人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他的坏,更看不见他的好。我不希望你是个透明的人,对我更不能透明。就这样挺好,半透明。”

“她会跟谁姓呢?要是叫‘碧玉子衿’多好听。”若溪倒在我怀里说。

子衿跟谁姓呢?更让若溪没想到的是,迷糊为子衿摆了满月酒。迷糊说:“我欧阳铭武喜得贵女,今天是小女欧阳子衿满月的大喜的日子,请大家与我同喜!”

头疼大曲管够,觥筹交错,左邻右舍,三老四少,不多时便声高气短,口水横飞,醉言无忌了。

“哎,迷糊,你那犁头子不中,怎么给杨小玉种上的。”何麻子鼓胀着一脸的脓包,斜着眼睛问。

迷糊说:“哈哈,神仙相助,我回老家,看了个神医,三服药就给我治好了。那神医是我的本家长辈,我再三再四地求,花了不少钱,他才传了我几个方子。”迷糊说着提溜着几个黄纸包给大家看,“这个有病治病,没病大补,你们懂的。三副见效,无效退钱。”迷糊用自己大做广告,几包药一会儿就卖完了。这事儿很快就传遍远近,来迷糊家讨药的络绎不绝,迷糊又发了笔不小的财。

迷糊对麻子说:“老何,你就不能吃这药,本来就光棍憋得慌,吃了这药准得把脸上的脓包都憋炸了,全脸开花,那可咋整。”

旁边有个说:“脸上长疮,脚底流脓,还能咋整。”

何麻子抓起酒瓶子,举起来,醉眼一看,是许老歪,眼前放着那把大菜刀,何麻子的手轻轻地放下:“老许,来,咱俩干一杯。”

“恶心。”许老歪起身,提着他那三斤多重的大菜刀走了,他今天是来给迷糊家办满月酒来掌勺的。许老歪没喝几杯,桑梓在家等着他呢。

桑梓在家摆了两个小菜一壶小酒。小菜是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辣椒干煸小白条;小酒是玉米烧。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是桑梓让许老歪不要在外面喝多了,说是回家来夫妻一起小酌,那才叫日子。

吃水不忘挖井人,许老歪搂着娇妻,喝着美酒,很感慨地说:“真得感谢碧野,要不是他,那天没哪个敢毫不犹豫地跳河去救你,也是他水性好,我跳下去只能把自己冲走了,救不上你来。你还不得给冲到苏修去了。”

在许老歪夫妻缠绵于他们自己的酒色的时候,我正和若溪讨论着生活。

我说:“我买了一只小牛,哈丽娜的哥哥给我养着呢。今年冬天过去,过一个夏天,秋天可以怀上,到明年春天就可以生小牛,你就有牛奶喝了。”

若溪说:“是子衿就可以有牛奶喝了吧。”

我说:“你这样不好,这个话题已经说过去了,再提不好。”

若溪:“是的,是我不好,可是没有办法,因为这孩子跟你脱不了干系,跟你脱不了干系,就是跟我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故意去想这些事情。”

我说:“但是,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若溪:“好了,你相信我,我爱你,爱会容纳很多,我真的很爱你。咱们说小牛吧。”

我说:“好,咱们说说小牛,小牛差不多有一岁大了,很漂亮,有空我带你去看看咱家的小牛。”

若溪说:“好啊,我也得去看看哈丽娜,我还没有见过她呢。这样还得准备些礼物,可是刚给子衿那里送过礼,钱花得差不多了。”

我说:“礼物我来准备吧,你不用操心了。砖茶和方块糖就挺好,但要多准备几份。我明天就准备礼物,咱们什么时候有空,天气好,咱们就去。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若溪说:“小蕊今天又不回来,说是去吃杨小玉家的满月酒了,然后就去红霞那儿。”

我说:“我还是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今天咱俩在一起,谁也睡不着。”

若溪:“我送你回去,你再送我回来。”

若溪送我回到地窝子的时候,有个人,她正在独自喝茶落泪,她是张毓兰。

一直很少与人来往张毓兰,因为我的缘故,近来也和若溪、桑梓她们几个外来的女青年,有些来往,反而感觉到孤独了。今天杨小玉请她去喝满月酒,那几个草棚子沙龙里的人,都没有来,可能是因为有丈夫来。席间毓兰只是闷头吃了几口菜,喝了几杯酒,就回来了。走着走着,就走到我的大地窝子来。只是想在这儿坐坐,也许别人谁也会来坐坐呢,结果是没有谁。自己就烧了一壶茶喝了,喝着喝着,就流下泪来。毓兰心想,都不来更好,我就等你回来,你不去我那儿,我就来你这里。发生点儿什么,或是不发生什么都挺好。

若溪闻到了毓兰的酒味,“怎么喝酒了啊?”若溪问毓兰。

毓兰说:“我在杨小玉那儿喝满月酒,我怎么看那孩子都不像是迷糊的,子衿是单眼皮儿,可是杨小玉跟迷糊都是双眼皮儿,一看到子衿,我就想起碧野来,好可爱。”

若溪说:“我就当你说的是醉话,以后你再说,我就跟你翻脸。”

毓兰说:“我不会到处乱说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就是杨小玉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好了,你可以,你可以回去睡觉了。”若溪把毓兰送回去了。

若溪回来了,对我说:“她不应该有钥匙。”

我说:“她已经有了,我想法要回来。”

若溪说:“我怕万一,又出个杨小玉,更怕有人盯着,现在的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些事情了。”

我说:“我也怕,以后我不直接回来,你送我回来,我每天回来先去看你,再晚也去。”

若溪想留下来,我也想她留下来。

“今天不能圆房。”

“不圆房,我的童养媳,要养到什么时候呢?”

“快了。”

“搂紧点,我冷。”

“你说,如果有一天,子衿突然就跑过来,冲着你叫爸爸,你会怎样?”

“你怎么又说这个?”

“事情摆在这儿,不是不说就没有,如果就这样,子衿一直都不叫你爸爸,就当你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一直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欢乐和悲伤,甚至看着她受欺负,你会怎样?这是问题。”

我沉默了,他紧紧地搂着若溪。

若溪说:“可是就连张毓兰也在怀疑子衿是你的,这不是迷糊摆个满月酒就能完了的事情,我相信血缘是割不断的一种联系。如果杨小玉断然和迷糊离婚,和你结婚,我还是支持你们的。”

我说:“你说什么啊?那我们算什么?你说和我结婚的时候,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是知道的。”

若溪说:“咱们不是没有圆房吗?往前过着看吧,我是想如果是那样,我该怎么办,我是爱你的,真的爱你,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说:“你也不要想那么多,如果你觉得我们两人不合适,咱们可以随时分开,子衿的事咱们现在不说,杨小玉说子衿跟我有关系,我负责,杨小玉说跟我没关系,那就是没关系,说到底,子衿是杨小玉生的,除了杨小玉,谁也没有权力帮她认爹。”

“对不起,我也是太爱你了,我以后不说,尽量做到想也不想。”若溪紧紧地搂着我,流泪了。

我吻了若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咱们现在讨论这个事,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平添烦恼。”

“明天下班我就去把你搬回家来,你有家了,不能还住办公室。”

“好,我要搬回来,看着你,保护你。”

若溪搂着我,不久两人都睡着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后来毓兰对我说过,那天若溪把毓兰送回家,毓兰睡不着,她觉得冷,起来,捅一捅炉膛,让埋着的火炭露出来,红红的,她拿几块劈柴放上,很快就燃起来了。

又有敲门声,经常会这样,尽管她在枕头底下门背后都藏了尖刀,尽管她在门上装了三个门扣子,但还是害怕。她怕这黑暗,这敲门声,还有深夜的风声。队上没有巡逻队了,这半夜的敲门声就经常出现。

毓兰想爷爷,想着就又落泪了,可能是酒精的作用。

毓兰想,她是应该嫁人了,可是嫁给谁呢?这个村,是有年龄断层的,除了老光棍,就是小屁孩。养一条狗吧,可以做个伴,上哪儿弄一条狗呢?碧野赶大车,应该有办法,他常到牧业上去。牧业上是有小狗崽的。

外面很冷,敲门声过不了多久就消失了。

毓兰想:“明天就和碧野说,想养一条狗,要母的,上面来的那些人专打公狗。”

屋里暖和了,毓兰躺下,一会儿就睡着了,再有没有敲门声,也许是她没有听见,毓兰进入了梦乡——

大片的沙土地,月光如水,眼前是绿油油的萝卜,一垄垄的,毓兰在拔草,碧野走过来,伸手拉起她,她拥抱碧野,两人一起躺倒在沙地上……若溪在不远处向碧野招手,碧野起身向若溪的那边去了,头也没有回。

毓兰醒了,这是一个梦,多亏是梦,要真是发生这样的事,就不仅是尴尬了。

毓兰跟我说的时候,很平静,脸都没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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