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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YeS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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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4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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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树成林》连载

第七十三章 一个时代结束

篝火晚会后,我们将新郎新娘送入了洞房——就是玉沧塔的闺房。按照我们的习俗,新婚夫妇一般要在女方父母家住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新郎的父母提出要求,而且新娘的父母也同意,小夫妻才可以搬到男方家去住。如果新郎家缺少劳力,在女方父母家的时间可以大幅减少。

我们收割完了袁教授试验田里的杂交水稻,产量高得让人惊喜:亩产近600公斤。袁教授对这个实验结果感到满意,我们也很高兴。袁教授离开了我们村,我们计划将大面积栽种这种新品种水稻。

玉沧塔和岩龙住在玉沧塔父母家。三个月后,玉沧塔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她给儿子取名“岩军”,为的是让他记住亲生父亲——马军。普通傣族人,男孩的名字前通常有一个“岩”字(傣语发音:ai或ei),“岩”的意思就是男孩或男人;同样,女孩的名字前面通常有一个“玉”字(傣语发音:yi或yu),“玉”的意思就是女孩或女人。而傣族贵族则用“刀”代替“岩”,用“楠”代替“玉”,王侯的名字则使用“召”字开头。解放后,王侯、贵族们的后代仍然继承他们名字前的用字。

澜沧江的一条支流上建成了一个水电站,输电线牵到了我们村。从此,我们村开始了用电的历史,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油灯成为了历史的纪念品。我们农民对人民政府充满了感激之情。

一条广播线从大队广播站牵到了我们村,家家户户都在堂屋里装上了一个扬声器,我们能够欣赏到一些文艺节目,也能及时听到国内外的新闻。我们在村中间架起了一个高音喇叭,在亨洛大叔的办公室里安装了一套简单的音响系统。现在,亨洛大叔可以通过音响系统和高音喇叭叫大家出工,不再用吹哨子了。

阳历新年后,灌溉工程也竣工了,并且投入了运行。

一天,玉沧塔收到了一封从上海寄来的信,寄信人是马军的父亲。马父在信中说,他很感激玉沧塔给予他儿子的照顾,但是,他不能答应他的独子跟一个农村姑娘结婚。读完信后,玉沧塔大笑着将信撕碎。在儿子出身后,她变得比以前坚强多了。她把她儿子的名字改成“岩恨军”。但几天后,考虑到孩子的将来,她为她可爱的儿子取一个典型的傣族名字:岩宛多,意思就是“生活在阳光下的男孩”。从这个名字我就知道,她已经完全摆脱了她和马军之间的噩梦。

然而,我的噩梦还在延续着。

两年后,1976年9月9日下午近4时。

午饭后,我像往常那样帮阿妈做些家务。下午的劳动是为稻田除草。我已经准备好下田了,但高音喇叭还没响起亨洛大叔喊人出工的声音。此时,挂在堂屋里的扬声器正在播放着革命样板戏——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歌曲。我下到一楼,拿了一把钉耙,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不小心袖子被柱子上的一颗钉子挂住了,撕破了一个口子。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放下钉耙,走上楼梯,准备回房去换一件衣服。

我上楼梯的时候,广播里还在播放歌曲。但当我上到二楼,广播却突然中断了,而且好一阵都没有声音。开始我还以为是扬声器坏了。然而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缓慢而沉痛的声音:“现在播送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央军事委员会、中央人民政府讣告……”

出了什么事?中央的讣告?谁去世了?播音员沉痛的语调让我吃惊。我在大门的门槛上停住了,一只脚跨进了屋里,另一只脚还在门外。

“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央军事委员会、中央人民政府沉痛宣告: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我国各族人民的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心脏,已经于9月9日凌晨0点10分停止了跳动……”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自己。我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毛主席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不!这不是真的!你胡说!”

我冲进堂屋,搬了一张凳子放到挂扬声器的那面墙的墙根。我站在凳子上,将耳朵靠近扬声器仔细听着。终于,我明白这是真的。此时,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已近乎哽咽:“……伟大领袖毛主席永垂不朽!”

毛主席逝世了,他老人家离开了我们。这惊天噩耗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将我击倒!我靠在墙上,放声痛哭。阿爸阿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满眼都是泪。

几分钟后,村里的高音喇叭发出了几声噪音,开始我还以为是亨洛大叔要叫大家出工,但是,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却是亨洛大叔的抽泣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出话来:“毛主席,他老人家,去世了……”说到这里,他已经泣不成声,接下来他便悲痛欲绝地嚎啕痛哭。

我走出了门,下了楼梯,阿爸阿妈也跟在我身后。村里到处都有哭泣声。人们都不由自主地走出家门,不约而同地朝公家竹楼聚集过去。我到了公家竹楼,爬上楼梯。亨洛大叔正在往墙上贴一张带着黑框的毛主席画像。他贴好后,转过身来,我见他满脸是泪。他跪在地上,拿起一把剪刀和一张白纸,剪了起来。我知道,他在为毛主席做白花。我走到他身旁,也拿起一张白纸,边哭边做白花。

来的人越来越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劳力非劳力,都挤进公家竹楼里,加入了做白花的人群中。哭声、抽泣声充满了整座竹楼,充满了整个村子……

[毛主席逝世后,华国锋担任了国家的最高领导职务。同年10月,“四人帮”被粉碎,1980年9月开始,两个反革命集团受到了审判,成员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缓期执行。1977年7月,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复出。1978年底召开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进行拨乱反正,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方针,实行改革开放政策。1980年底华国锋辞职,从此形成了以邓小平为核心的第二代领导集体。从1976年底开始,以往的“冤假错案”开始逐步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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