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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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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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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情》连载

第五十六章

洗干净被褥在屋外晾晒好,芝兰领上大河去周明芳的单位。芝兰见大河的脸上和衣服又黑又脏,不想把丈夫领进同学的办公室,只是叫他在银行的门外等候。去石油公司找陈妍时她也是这样安排,当找到两位同学把蒿菜粑送给她们一部分去吃后,两人先去小梅家再去信用社宿舍。走进表姐家,芝兰先把蒿菜粑拿给蕙兰,表姐知道表妹做的这种粑粑最好吃,拿在手上显得很高兴。当时芝兰说:

“姐,我俩来还贷款。叫志强哥算算,应该付多少利息。”

芝兰把贷款单据拿出来,蕙兰一本正经地说:

“不用算,借了这么久,收你一千块利息算了。”

芝兰感觉不可能,脱口而出:

“利息那么高?”

“玉儿,不想还利息也可以,不还我可以替你还。”

“姐,我们有钱,还得起你。”

刘志强听到这里,这才笑着说:

“兰妹子,你表姐是骗你们的。当时她拿给你俩的钱,是我家的不是贷款,不用你还利息。”

“谢谢志强哥,谢谢姐!那这份单子呢?”芝兰问。

“给我吧。”这不是一张有效单据,蕙兰接过来撕掉随手扔进垃圾篓里。过后叫芝兰跟她进到房里,接着骂表妹说,“玉儿,长本事了不是?有困难不愿开口说向我借钱,还说是来贷款的。这么做,你是打主意不认我这个姐了?”

“姐,我错了。我是怕你骂。”

蕙兰现在跟父亲戴子颐开采锰矿已变得有钱,从包里拿出两千元来想送给表妹去买几身新衣服穿。芝兰却摇头说:

“姐,我有钱,不用,不用的。”

递过几次表姐见表妹不肯接钱,又唠叨起来:

“这个鬼妹子,脾气硬是犟死了!当初你要听我一句劝,你能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能变得这么穷?玉儿,谁叫你以前爱犟嘴不听我话呢?我说过当姑娘的嫁人,你不能投男方那边的一行好,总该投到他家另一行好的。你嫁个男人什么好处就没占到的,你冤枉长得是这么漂亮的。你看我以前把你家小梅介绍到南门街上,那个小王人不怎么样,但人家王家总有一幢当街的房屋。小梅嫁去把房屋改成门面利用那房屋做生意,现在她就活得有钱,活得比你快活得多。按理说小梅在哪方面本来都赶不上你,以前你要是愿意听我一回劝,你会落到像今天这么穷的,你会活成像今天这个样子?”

当场芝兰只是听着,不能吭声。过后从表姐家走出来,大河没去卖煤球,只是陪着芝兰在街上购物。两人去买被褥和床单时,走从一家首饰店路过。芝兰看见柜里琳琅满目的玉器,拿上一对手镯看得爱不释手。她最喜欢戴玉,在结婚时本想买上一对手镯,只因当时没钱就买不成。现在大河用准备付利息的钱,花去几百元买下给老婆戴在手腕上,芝兰感到开心。两人又去农贸市场买了许多年货带回家,还给芝兰和两个孩子买上一些衣服鞋子。大河只买了一个像方矮子腰间背的那种皮夹,这是当地人用手工制成的,算便宜。大河见方矮子经常背着个胀鼓鼓的牛皮夹显得神气,早想买上一个挂在腰间,平时卖煤球藏钱也方便。

最后芝兰要回家,大河背上所有新买的东西送芝兰到码头街外面的船上,付上几元钱让老婆坐船回蒿坪村去。

腊月二十八,杀鸡又宰鸭。这日方矮子早上回家来准备杀肥猪过年。他平时挣得几个钱,腰间的牛皮夹装得胀鼓鼓的,回家时自恃有功心里就有底气。加上他一路上遇见几个熟人彼此邀请喝下好几两酒,欢喜起来一路唱着歌就像是凯旋而归。

“花,桃花,你老公打马回家了,咋个不出门来迎接我呢?”

桃花正提上一桶潲食去厕所喂猪,听见方矮子走进堂屋来,顺手薅到一把柴筢子走到丈夫身后,使劲朝他身上拍了几筢子。

“呆婆娘,一进屋就爱打人,你是撞鬼了吗?”

方矮子转过身来,仰着脖子叉着腰,雄赳赳地问她。

“那天我进城去找你,你是死到哪里去了?”

“下乡殓死人给你挣钱去了,你找不到我就想打人?”

“矮背时的!矮子砍脑壳的!老娘我今天就是撞鬼了!就要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你在街上去乱睡脏女人,有野婆娘睡了,你现在还跑回来做哪样鬼呢,跑回来挨刀啊?”

桃花黑着脸,抹着嘴上唾沫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唠叨和举上柴筢子撵着他打。方矮子从她的唠叨声里听明白老婆打他的原因,知道她如此生气是因为自己那点破事露底了。觉得自己理亏人就像个泄气的皮球,马上蔫下来怕再挨柴筢子打,只顾朝屋外跑。

“矮背时的!矮子砍脑壳的!我在家里给你们孙家生娃娃,养娃娃,给你家种田种地,做家务事,伺候你这两个老不死的老东西,我是有罪了吗?你要来欺负我来害我。你出门找得几个破钱回来,就变得不得了了,要背着我去乱睡鸡婆娘!你在外面有野婆娘睡了,还跑回家来做哪样死?各人不晓得死在外面去,别回到我这个家里来!”

桃花继续骂着,方矮子跑过几家屋前,可是矮子脚杆短,桃花脚杆长,他步子尽管迈得快,却不能跟老婆拉开多少距离。

两口子从圆房结婚到刚满三天,就开始吵架打架。当初桃花人老实不还手,挨骂挨揍后只管躲在房里哭。方矮子平时喜欢吹唢呐,周围有人结婚爱请他去演奏去挣钱。那时他打罢老婆,爱拿上把唢呐坐在院子里,以胜利者的姿态朝天吹起来。吹得动听,吹得开心,吹得整个村寨里都透出那种喜庆的气氛来。吹累了又走进屋里,看见桃花仍在哭。他站在老婆面前跨开八字脚,吹牛皮说:

“狗日婆娘,冤枉长得牛高马大的,屁出息没得一个,只晓得爱哭鼻子!你不晓得赌劲和老子打呀?打赢了,我表扬你有本事!”

桃花擦着眼泪正在气头上,有了这句话趁方矮子没注意,她一脚踢去。他退倒几步踩上根洗衣棒跌坐在地上,吃亏后爬起来骂:

“我的个蠢婆娘,疯婆娘啊!你是吃雷公屙雷屎的?是吃着豹子胆了吗?胆子那么大的,连你老公也敢乱打起来了!”

“老娘我就要打死你这个矮背时的!”

桃花果真与他打起来,打赢了不再怕他。过后两人打架经常是桃花先下手把他撂翻在地,她还骑在男人身上用两腿夹住他腰身,就像张果老倒骑毛驴似的,把他夹在胯下扒开他裤子,用鞋底板不停打他屁股。打得他像是杀猪一样叫唤,从此就不敢招惹老婆生气。

而今方矮子转过一堵墙壁,跑从刘水保家门前经过,老支书家正在院坝上杀年猪。猪刚被杀死仍放在桌案上,地上洒满猪血,只等烧开水就来退毛。方矮子急了顺势趴在案板下,桃花撵过墙角没看见丈夫,问几个帮忙杀猪的后生:说你们看见我家那个矮背时的没有?其中有个伙伴遇上关键时刻就爱放烂药,故意用眼色示意案板下。桃花看见男人的脚,走去朝他屁股上甩了几筢子。矮子“哎哟”一声脚踩在猪血上滑倒,变成饿狗扑食扑倒在地上,裤裆上沾满了猪血。在场的人看见忍不住笑起来。方矮子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被哪个坏良心的家伙给出卖了,爬起来只顾继续跑。当跑到社管会的学校屋前,只管从破门洞里钻过去。桃花个子高大不能钻,才撵不上他。方矮子从教室外面的窗口跳出去,沿着河坎走到田坝外几堆草树堆下,顺手扯上几把稻草垫好在两堆草树之间,在旮旯里躲着不敢回家。

几天前,桃花感觉下身不舒服,又痛又痒过后有异物流出来,进城去看病。妇科医生检查后说她是受霉菌感染,患了性病。

“医生,哪样叫做性病?”

“就是你们农村人说的那种腌臜病。”

说到是这种毛病,桃花容易懂得,然后不好意思地问:

“我咋个要得这种鬼病嘛?”

“问自己吧,你是最清楚的。你们平时生活应该注意卫生,更应该检点不要去乱搞婚外恋,不要多多地去找性伴侣。”

“医生,你乱说哪样话呢?哪样喊做婚外恋,哪样叫做多多地去找性伴侣嘛?你说得我一点也听不懂。”

“我说简单点吧,婚外恋是指除了跟你丈夫睡觉之外,还爱去跟别的男人睡觉。多多地找性伴侣,是指今晚上跟这个男人睡了,明晚上又换成和那个男的去睡,反正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医生,我成天只晓得在地里忙活路,在家里做家务,成天干活累死了的,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你丈夫是干什么的?”

“他也是农村的,白天经常拉着板板车在大街上卖煤球,晚上他还要拉上车子给别人去装车卸货。”

医生再细看一眼桃花,看出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不属于那种风骚女人,不会有那些事情。这医生家住在码头街,知道有那些进城做工的女人,因为家里穷或是不能吃苦挣钱,就在那些深巷里租上间便宜房屋住下,上街喊上那些逛街的男人,以二十元的价格躲在房里做皮肉生意。有的女人因为年龄大又长得不怎么好看,悄悄把那些农民工领进房里,只需十元甚至几元钱就做上一次生意。这些女人什么样的男人都要接待,因而她们身子大多就有病。医生又说:

“我听见大街上那些拉板板车的,有那种从农村来的三四十岁的女人,知道那些男人的身边没老婆,晚上爱去勾引他们,想骗他们的钱。听说有的民工只需花上一碗猪脚粉的价钱,可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睡上一回的……我这么说,只是希望你们以后过夫妻生活要注意,平时不要乱来。不过我只说现在大街上有这种现象,没说你丈夫就是那样的人。他究竟是怎么样的,还是回去问你男人吧。”

桃花听了没说话,只在心里琢磨:“我家那个矮背时的晚上骚得很,他隔久了没得婆娘睡,平时看见一头老母猪,就爱把它当成是个长有双眼皮的美女子。肯定是他进城来时间久了熬不住,爱躲到那些阴暗角落里去乱搞那些鸡婆娘,乱睡那些脏女人。”

“你要着输液,需要输上好几天后病才能好的。”

“要住院不?”

“你们村里有医生吗?”

“有一个赤脚医生。”

“这样吧,叫你住院也麻烦,开销又贵。好在你的问题还不算是严重的,我给你开上一些药带回家,去找你们村里的医生给你输过几天液。回家按时把这些药用完过后,要是你下身不痛不痒了,也没流出那种腌臜的东西来,这就可以了。要是用完药过后依然不舒服,你再来医院给你重新检查一次,看是不是还有问题。”

桃花买好药去找方矮子,想当场好生收拾他一顿。她在街上找了几趟没找着,回到他住处来等了半天也没见人。不知道自家男人究竟是死在哪里去了。等不到她过后只能坐船回家,请到赤脚医生来输过几天液,幸好过后下身就没事了。其实,那天方矮子早就下乡装殓死人去,忙到半夜过才回到城里的住地来。方矮子长大过后除了能吹唢呐,还会给人装殓尸身挣钱。村里的孙建狗除了爱唱傩戏,还学会给人干殓尸入棺的手艺活。方矮子胆大,平时爱去给建狗叔当下手。过后建狗就把殓尸的办法以及所谓的法术传给方矮子,这样他就成了建狗叔的徒弟。当仵作给人入殓尸身,尽管属于下等人所干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村寨里干什么事的人就该具备,不然遇上有事缺少人手就麻烦。过后当村里村外有人去世后,免不了要请方矮子去帮忙殓尸并装入棺木里。这些年来方矮子经常进城做工,城里人知道他会干这种入殓尸身的手艺,别人有亲人去世就爱来请他。在农村装殓一个死者只能混上两天生活和十二元利钱,在城里则不同,城里人有钱出手大方,一般舍得出到几十甚而是一百二十元的手工费,干这事就给方矮子带来一笔不错的收成。这次他是在距离县城不远处,有位老人患上痴呆症,走丢了半个多月没找着人。过后有人去派出所报案,说是在一处天坑下发现具尸体。原来正是那位老人走迷路,不幸坠下深坑去摔死了。这样老人的儿子叫人赶来,请到方矮子想叫他设法去把老人从洞底下捞出来,并殓尸入棺。当时方矮子叫上同村一个后生跟着他去当下手,去后走近那个昏暗的洞口边上,闻到一股浓厚的臭气他知道尸体已经腐了,事情不好弄只能呆在一旁看情况。

“孙师傅,我出一千二请你帮忙行吗?”

“伙计,这事怕是难办得很!”

“说吧,你要多少钱?”

方矮子想过片刻,把那人拉到一旁才说:

“洞子太深了,里面臭得很,下去太危险了。说实在的,只出一千二你要是能请到别人来,这事我巴求不得。我本来不想揽你家这个事情,但做了这种手艺活你来请到我,我要是怕臭怕摔死人就丢下你的事不管,又显得我这个人不仗义。我不是在想磕你家的钉锤,只是下洞去是件要命的事,你得多加点就出两千才行。”

“孙师傅,两千就两千吧,依你说的。”

“不过还要打上一壶酒,买上一卷白布和一捆绳子来,再喊上几个帮手在洞外用绳索帮忙给我拉人。我下洞去把老人弄出来,再用白布裹上送回家去,负责把老人家的后事办好。你知道遇上老人走的时间久了,在洞口上隔老远他就有香味,这事真是难办得很的。”

死者的子女在外地打工能挣钱,也知道这种事不方便重新去请别人来干,这个当儿子的马上掏出钱给方矮子,然后派人去把所需要的一应物品买来。方矮子先用火把点燃扔下洞去,看见火焰没熄灭,明白洞底没缺氧人可以下洞去。他知道这洞子曾经是个万人坑,以前处于乱世时发生战争,而战死的军人与被民团乡勇击毙的土匪,还有饥荒年月倒在路上的饿殍等,当地的老百姓习惯把那些尸体扔进这样的天坑里。例如,在一九二八年(民国17年)里,有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军的军长周西成与四十三军的军长李燊,这两支贵州劲旅曾经因为军饷、征兵和争夺地盘结下仇怨,当时周西成率领二十五军要从湖北回贵阳,李燊率领四十三军奉命从川东开赴华北,两军在松涛县境内相遇,当时双方就有六七万人马撕杀在一起。当地从北边的天星坡和花香坡到南边的黄莲坡、飞灵山、凉亭坳和七星坡等山坡上,以及县城的周边地区都成为战场。当时激战了一个多月,双方死伤有几万人,有的地方漫山遍野是尸体,到处扔有残肢断腿。这成为近百年来在松涛境内所发生的一场最为惨烈的军事事件。只因四十三军当中有不少的士兵和中下层军官属于本地人,当地许多民团组织为了帮助四十三军也加入这场战争。战后尸体腐烂,臭气熏天,老百姓怕臭怕出现瘟疫,只能把那些尸体抬去扔进天坑,因而有的天坑里就扔满了尸体。村民上山还捡到许多枪支,用于守家护寨。这场军阀混战在动荡的民国史上毫无意义,只是枉自葬送无辜军人的生命。

而今几十年已过去,在坑洞下尽管看不见那些冤死者的尸身,可是只因洞里长期无人涉足,就显得阴森恐怖的。当时方矮子扔下火把用烟火把里面熏过一阵,洞内要是藏有什么蛇和毒虫之类,它们受到惊扰自然要躲开。然后方矮子在天坑上烧了一大堆香纸,端上一大碗酒做法事念过一番口诀。这种口诀大约是孙建狗传授给他的所谓的法术。念过一番口诀说是把亡魂安顿好,就跟同伴喝下几口烧酒,又在特意买来的两张尿不湿上喷洒上许多酒。两人各自把尿不湿蒙在自己的口鼻上,防备下洞去闻到尸体的臭味会叫人受不了,然后只管将绳子系在腰间依次下到洞底去干活。他俩用一块白布裹好尸体套上绳子,叫洞口上的人先把老人拉上去,接着再把两人拉出洞口来。两人已被臭气和酒气熏得辨不清方向,接下来等人把老人抬到附近公路上的汽车里安放好,又跟上主人去死者家忙过半日,即为细心给老人剃头、修面、洗澡、穿衣和装入棺木,才算把入殓的一应事务完成。方矮子知道拿别人这么多钱,得守信把老人装殓好才可以离开。回城来方矮子给同伴六百元,剩下的钱归自己享用。

眼前方矮子在草树堆下躲过一阵,发现肚子饿了,去后面的稻田里扯来几个萝卜,用腰间钥匙链上的水果刀削去皮咬着吃。刚吃完一个萝卜桃花突然从草树背后钻出来,举起柴筢子准备打人。方矮子不想再跑只能哭丧着脸说:

“花,求你别打了,我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

桃花发现他的裤裆上满是血,不忍心再打扔下柴筢子问:

“矮子,咋个了?”

“我把它杀了。”

“你把哪样东西杀了?”

桃花不敢相信。

“我把鸡巴杀了。”

“你咋个要杀它?”

“我上街去挣钱没老婆睡,晚上在外面去睡鸡婆,传染病给你我后悔了。现在我想回去又怕你打,不要我回家。我就用……用这个刀子把那个爱讨嫌的东西,一刀子就给割丢了。”

桃花见丈夫用手抹着裤裆上的血,又把血擦在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小刀上,手指上也染得血淋淋的。她被吓着了马上哭起来。

“你这个矮背时的,鬼打死的你,一时咋个要这么糊涂?咋个要这样下得去狠手呢?你冤枉得个脑壳长得大大的,这回做事不晓得动个脑筋。不多考虑下那个东西是你的命根子,过后你实在晓得事情是做错了,顶多也只是舍得砍下一个手指母,剁下一个手指崽,这不就算是完事了嘛?回去我也不再舍得骂你,不再舍得打你了嘛?说一千道一万的,也不该来割下它呀!”

“花啊,我的手指母和手指崽又不爱讨嫌,剁它管哪样用呢?再说剁下了手指,今后不能干活挣不到钱,那不害人呢?关键是胯下这个家伙才是个祸根,它不听话爱去惹事生非,我狠心一刀子下去把它给杀没了,平时不可以省去好多麻烦事?今后我只会给你去挣钱,不再给你来惹祸,也不再犯下那种错误了。”

桃花有些疑心,想验证一下就说:

“送我看看。”

“哎哟,哎哟喂!痛,痛唠吗!你别乱摸。”

方矮子故意咧着嘴巴,装成像杀猪一样地叫唤。

“快让我看看,血流多了慢点你要死的。”

“别看了,没那个玩意,我害羞得很。”

“割下的东西呢?”

“扔下河去遭水冲走了。”

“矮子,矮背时的,平时你是那么狡猾的一个人,这个时候你咋个又变成个蠢得咬逑了的,蠢得屙牛屎了的?那个东西那么重要,你割了它杀了它,过后你用哪样来撒尿呢?”

“我可以学你那样,蹲着撒嘛。”

“这样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那咋个办呢?这个东西它又不比是一根镰刀把子,是一根锄头把子的,要是哪个人不小心把它整断逑了整没了,可以削根木棒棒给它重新安上一根的,过后依然可以用。”

说到这里桃花更不相信了。她知道方矮子平时是个促狭鬼,说话做事名堂多,她硬要伸手去检查。他裤裆上的血是刚才刘支书家杀年猪,他扑倒在地上时染的猪血。矮子裤子穿得多,老婆按住男人掏上半天,才摸到他胯下那根臭泥鳅。知道男人刚才是骗她的,气急了再次举起柴筢子来。方矮子只能举上双手投降,急忙求饶:

“花,桃花,我错了。你已经打过我好几筢子,求你别打了。”

“你给我说清楚,进城去睡过几个鸡婆?睡过好多次?”

“只有一个,只是一次。”

方矮子只能继续耍赖骗人。

“是你去找她的,还是她来找你的?”

“是她来勾引我的。”

“她咋个要勾引得到你唻?”

“有天晚上热得要命,我睡到马路边的板板车上歇凉,想等人来喊我去干活去装货。有个女的看见我睡着了,来开我皮夹想摸走我身上的钱。到我醒过来抓住她的手,想打电话送她进派出所去。她当时一会哭一会笑,顺势抱住我脑壳只管和我亲嘴。”

“她长得漂亮吗?”

“她就是长得太好看了,不管是哭着笑着的,看去反正都是爱人得很。过后她给我承认错误,求我叫我放手她。还要我跟她去一家小旅店,当时我经不住她勾引,这才发生了那么回事情。”

“你俩亲嘴亲了好久?”

“一两个钟头吧。”

“我不信。”

“真的,怪你当场没看见。她笑起来硬是好看得很。”

“矮子,鬼才信。你只长成这个鸡巴样子,要是有个漂亮女人来勾引你?还要和你亲上一两个钟头的嘴?要是真有这种事情,只怕是哪家的老母猪夜里拱垮圈跑出门来。它到处乱跑是认错人了,错把你这个臭嘴巴当成口破猪槽,才要来乱啃乱咬的!”

“花,你只说对一半,她不是个老母猪,可能她就是个属猪的人吧。属猪的是不是嘴巴长得要长点,亲嘴才爱亲得这么久的。”

“那她要是个属大象的呢?要是你两个的嘴巴上都长出一根象鼻子来,你们亲嘴不是要亲到天亮去?”

“我说真话你又不相信,不信算了。”

方矮子说的事半真半假。有次他在街边的板板车上睡着了,有个女人来偷他腰间皮夹里的钱。她被他抓住后她只管朝他笑,笑得好看极了。当场他经不住女色的迷惑,稀里糊涂地跟她去一家小旅店。睡上一回女人说要上厕所,去了就没回来。然后他发现皮夹里一千多元钱不翼而飞,才知道自己真是上了贼当。桃花见他越说越离谱,不信他说的鬼话就举起柴筢来继续骂:

“还敢来哄人不?爱惹老娘冒火,我再甩你几筢子!”

“花,你莫打,我还有话说。”

“有屁莫留在裤裆里,赶快放出来!”

方矮子站起来,拍拍腰间的牛皮夹。

“看我给你挣有好多钱吧?”他把包里的五千多元钱掏出来,讨好老婆道,“只要别打我,这些钱全部送你用。”

“从哪里来这么多钱?”

“莫管,你只管得钱用。”

桃花得了钱不再骂丈夫。她没读过几年书,当姑娘时过日子穷怕了。她也懂感情,但不像那些读过书的女人会谈情说爱,对爱情婚姻要求得高,对丈夫要求得严格,要求他必须对她忠心耿耿。相比之下她更看重钱,知道男人出门要是不能挣钱,两口子只会酸文假醋地去谈情说爱,也是当不得饭吃过不成日子的。她知道她的男人本来只是这个熊样子,只是这种德行,他到外面去你不在他身边管不了,只要他平时能够挣到几个钱,回家把钱交给老婆看管,由她藏好起过后她能有钱解决家用,她也不是爱在意他去外面拈花惹草。要说像桃花这种女人没什么精神追求也可以,若要说她是有追求的话,那也只是希望尽力把家务事料理好,把儿女们看管好,好让家里过日子不比村里多数人家过得穷,可以多存有几担粮和几个钱也就是了;这种在物质上的追求,也等于是桃花精神上的追求。方矮子在外面打工能吃苦能挣钱,桃花从生下满崽罗圈腿生活过得稳定后,这些年来她在农村拼命干活,拼命抠钱与积攒钱,至今她已存有两三万块钱了。目前她家在村里跟不少家庭一样,终于也算得上是个万元户。只不过他们现在的这种所谓的万元户,远远没有像八十年代初期被政府评选上的那种万元户那么值钱罢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好歹她家总算有了存款。她准备用这些钱去供子女读书,再考虑要不要新建房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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