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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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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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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情》连载

第七十八章

张懿被抓去关进戒毒所满一年,所里给芝兰打来电话,说张懿在戒毒所患病了,叫家长去接儿子回家养病。芝兰给大河打过电话,第二天乘车独自去梵净山市街上,走到戒毒所跟警官打过招呼后,请求先去看望儿子。吸毒人员多起来,本县没场地没房屋设置戒毒所,需要修建戒毒所眼前当地政府写了报告,上级批示了一时没这笔专款用来建房,只能借用梵净山市政府以前关押犯人的牢房,暂时用它充当戒毒所来拘押本县的吸毒人员。因为市里早已新建了牢房,旧牢房空着没用处,答应租借给松涛县公安局充当临时的戒毒所用。芝兰曾经来过戒毒所几次,对这里的环境算是熟悉。她站在楼上的走廊上等儿子出来,警官吩咐两个吸毒的小伙子把张懿从牢房里扶出来,芝兰急忙走到楼梯中间的门前去。手术没办好之前,在押人员不能马上放出牢门来,亲属只能隔着门从窗口外探望。芝兰看见儿子走路双腿用不上力,被人扶上走过屋前放风的天井坝,走上楼梯来只能扶住窗口铁栏站着说话。

“儿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打电话叫你们给我来交一点生活费,你和我爸爸硬是不肯来交钱,我恨你两个。”

“谁叫你爱吸毒?你以为吸毒被抓进来,是来享福的?”

旁边的警官听张懿抱怨,板着脸斥责他一句就走开了。

“儿啊,你是遭人家打成这样的吗?”

“不是打的,是饿的。”

“他们没给你饭吃?”

“饭有吃的,没有菜,饭差得很,吃不成。。”

戒毒所里的在押人员,家里能交生活费的每餐有三菜一汤吃,没交生活费的除了有劣质米饭,只能用米汤或是辣椒汤来泡饭。张懿只因长期没有肉类、蔬菜和油盐等食用,关押着估计是缺少营养和去户外活动的时间,双腿就变成这样。芝兰看见儿子只能站上一会,腿没力气就蹲在地上垂下头。当妈的哭着说:

“儿啊,你爱抽白粉爱吸毒,我和你爸爸都恨你,恨你老是不争气。到现在见你变成这个样子,我又特别心疼。我来接你回去,回去过后你不要再吸了好吗?”

“是我想吸吗?你以为关在这里面的日子好过得很呢?我是小时遭人骗了,上当过后我想戒毒也戒不了,没办法才这样的。”

“你要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这次回去你下决心坚持几年不沾上毒品。过后时间久了,一定可以戒掉。”

“我遭关进来过后,哪次都是这样想的。可等我出去后人家要劝我抽要拿毒品给我用,我看见那东西就管不住自己。”

“你看我们城里有几家单位上的年轻人抽上粉,他们当中有的人戒掉过后,上班了结婚了就从来没抽过,这不说明毒瘾还是可以戒掉的吗?当然也有人没戒掉,遭白粉害得像鬼一样,就死了。你讲点志气吧,向那些戒掉毒瘾的人学习,下决心不再抽了。”

芝兰不停劝说,张懿因为吸毒差点死过两次,应该深知吸毒的危害性。他见母亲不停擦眼泪,却责怪说:“妈,你着哪样急,爱哭哪样呢?又不是我一个人抽粉,吸毒过后遭抓进来的年轻人多的是。我戒得了就尽力戒吧,实在不行,大不了只是死一回。”

芝兰刚才以为儿子吃过苦头后,应该感到悔恨,应该有那种痛心疾首的表情,而眼前通过一番谈话,她发现儿子对吸不吸毒,坐不坐牢,态度显得无所谓。她听张懿的语气,估计即便眼前可以把他弄出戒毒所去,而他没有深感悔改的态度,说不定放他出去过不久,重新吸上毒又会被人抓进来关押上。如此想着她感到很失望,很担心。过后大河也赶来,他拉下脸没喊芝兰,她就主动喊他:

“来啦。”

“嗯。”

“听三月说张雪要来看弟弟,她没跟你一起来?”

“烂狗日的,他是为抽粉坐牢子的,又不是考上大学、当上个什么大官了,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还值得全家人来接他?”张雪之前准备跟大河来戒毒所接张懿,上车过后却被父亲骂回去。大河来后从门窗里看见张懿蹲在地上,继续骂,“狗日的,看这些警官要关死你不?老子这次来接你出去,你要是再没长记性,再去乱抽乱吸那些东西,再遭派出所抓你进来关倒起,以后就算你被关死在牢房里,我不再来看你一眼。出去过后,你要不要再吸?”

张懿见父亲来了没说一句好话,只顾骂,蹲在地上不搭理。

“你出去过后还要抽粉不?想死想再抽,老子走了不管你!”

张懿听见父亲不停骂,感到在牢房里再也呆不下去,只能答应:“不抽了,你和我妈快去交钱办手术,马上弄我出去。”

“警官说了要等吃过早饭才可以办手术。”芝兰说。

“为哪样现在不能办?”

“这里的警官是这样说的,我不敢问。”

过后张懿重新被人扶回牢房去,芝兰和大河走到走廊上来站着等候。开始两人站着的距离隔几米远,不久芝兰走近对大河说:

“他脚被关瘸了,回去怕要住院。”

“住医院没用,这种毛病主要靠调养。我听说码头街以前有几个娃娃被抓进来,没关上一年时间也变成这样的。人家说这是一种软骨病,回去家里给他把生活弄好点,去请上个草医拿上一些药,每天用药酒给他在脚杆上多搓几次,搓上一段时间过后就好起来。”

“去请谁,谁会医这种毛病?”

“去吴家寨请你家表公吴神医来,他有办法。”

“我那表公老了,怕他走不来。”

“请他儿子来也一样,吴神医不是把医术转给儿子了?”

“是请进城来吗?”

“我看进城来不方便,不如干脆把这个家伙送回蒿坪村去,把医生请到那里去给他治病。”

“到农村哪个有时间去看管他?”

“我去。我准备到蒿坪村一边种菜卖,一边管住他。”

“拿点钱去,你去过后,有时间我也去帮你。”

“我有钱,不用你的。”

“回去我找辆车送他到蒿坪村去,不让他再跑进城来。”

芝兰希望借此机会能跟大河回家,从包里拿出五六千块钱来,塞进大河手里说:“拿去用吧,手上有钱办事才方便。”

“把钱收好,我不花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钱。”

芝兰怕惹大河生气,只能把钱塞进自己包里。

“大河,这里面的人说还要交生活费。”

“他们给我崽吃得那么差劲,吃出病了还要交生活费?”

“人家说要交,交清了钱才答应放人。”

“我要是不交钱呢?”

“他们就不放人。”

“不肯放人我走了,让这些警官给我照看这个烂崽一辈子。”

“不要说这种气话,要再拖上一段时间,张懿会死在里面。”

“死了我去告他们。”

“是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呢?一个吸毒的死了算什么事,能引起哪级政府来重视这种事呢?”

“要交多少钱?”

“说是每个月交三百,一年要交三千六。”

大河知道身上的钱不够就说:

“收费那么贵,那一顿饭值不了几个钱,这里是要抢人?”

“等下我拿钱去交,你别乱说这种话了。政府抓这些抽粉的人进来戒毒,也是为大家好。要是没有政府经常抓张懿进来关倒起,由他长期在外面吸下去,这个儿子只怕早就没命了。事情要怪只能怪是我俩养的孩子不争气,他要是争气不去吸毒,派出所里的警官,哪个人又愿意去抓他到这种地方上来?”

“这就是你害的,两个崽女才没学好。”

“是,应该怪我。我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去跟你和子女一起过日子好吗?”

芝兰只管把大河的手抓紧,用期盼的眼光望着。大河感到这手很亲切,不由自主的反过来把在她的手背上,看着妻子的泪眼说:

“回去先把张懿的腿治好吧。”

“嗯,嗯,回家我多花点时间去看管好他。”

看见芝兰不停点头,大河才松开她的手。

到监狱里开饭时,露天坝的水泥地面的中间,每处都用塑料盆装上一盆米饭、三盘菜和一盆汤。场地上共摆有十多桌饭菜,当然说桌也不太恰当,因为菜饭全是放在水泥地上吃的,根本上没有什么桌子用。而在另外的一角,有两桌只摆有一盆米饭和一盆米汤。几个警察拿上警棍把所有戒毒人员赶出来,全部集合站成几排,一位警官喊了立正、稍息和报数,再训过一番话,解散后按照十个人一桌,吸毒人员全部自觉蹲在盆子的周围来用餐。家里交有生活费的就蹲在放有三菜一汤的四周,没交餐费的只能蹲在放有饭盆的周围。芝兰见张懿坐在只放有饭盆和汤盆的旁边,警官赏给他一把凳子坐,说是他腿有毛病可以获得优待就坐在凳上吃。芝兰见张懿出来给他打招呼,叫他别吃那种饭了,等放出去过后马上带他到街上餐馆里吃好的,然后他只是坐在旁边看别人吃。

中午两个警官把大河和芝兰叫进办公室,先交了生活费和其它的一些费用,然后将张懿放出牢房叫他到办公室来。警官按照程序对他再次进行一番思想教育。教育他回家要遵纪守法,学会做人,接着在事先写好的保证书和许多张表册上签字,按手印。并让他把一双手掌和十个指头的指纹全部采录完,再叫监护人大河和芝兰也来签字和按手印。办完所有手术过后,他们才能离开。

出了戒毒所的大门,张懿只走上几百步,蹲下说腿痛没力气不能走了。大河只能蹲下身背上儿子走,需要走过两三里路,才能叫到的士车,然后上街找地方吃饭。走过片刻,看见有条小路,感觉走小路上街要近一些。当他们顺着那路走完两条田埂,再走过一段巷道过后,没想到又绕到戒毒所的附近来了。芝兰心里很介意这样,感到兆头不好担心儿子离开这里,过后会不会走回头路,要重新被抓到这里来关押住。当这样想着,她心里像罩上一层阴云,不是滋味。张懿长得比父亲高,儿子人高了杵在父亲背上,大河感觉像是背上一根水泥电线杆子一样,生怕儿子打颠倒会栽下地来。大河没有以前有力气,背上儿子走过一阵,待到快走上大路一时依然没车来。大河背不动了把儿子放下来,由大河和芝兰扶着他走。

一家人边走边说话,芝兰看见张懿穿的是烂拖鞋,衣服裤子脏了破了,头发又脏又长,而且大河的头发也长,她说:

“我们先去找地方吃饭,等吃好饭你两个去理发,我给你们去买两套衣服和鞋子,再去找家旅社开一间钟点房洗澡,好把你们身上的衣服全部换了。”

“我只是理一下发就可以了,衣服不用你去买,不用换。你只给张懿去买来就行了。”

“爸爸,换吧。你要穿得漂亮点,才配得上我妈。”

“我配不上你妈,就叫她重新给你去找个爸爸。”

“傻儿子,你爸穿成什么样的就配得上你妈。他干活累,不管穿得有多脏,我一辈子只喜欢他。”

芝兰只想跟大河拉近距离,话就顺着他说。

“那回去你两个不要分开住了。”

“问你爸爸,他高兴要我回家,我就跟他回去。”

“可以吗,爸爸?”

大河站在路上没说话,芝兰就说:

“大河,我知道你是在乎以前那些事。”

“我是在乎你跟文子那些烂事,但我更在意你这个人。”

“爸爸,可以答应让我妈回家住吗?”

心爱的老婆等于是一个男人的脸,而老婆经常去陪别的男人睡觉,还为别人怀孕去做人流手术,大河这张脸等于没了,他在人前就会活得抬不起头。能不能让芝兰回家,大河在心里有一种疙瘩,但他始终放不下兰妹子,只能说:

“我从没说不要她回家。只要她不跟烂文子混在一起,不嫌弃我没本事,她喜欢哪时候回来,这是她的事。”

“大河,我什么时间嫌弃过你,我一辈子没嫌过你。”

“你没嫌弃我,但你跟别人那样我就受不了。”

“以前是我错了,从现在起,哪怕我家过得再穷,哪怕我们全家去要饭,这辈子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是真的吗,妈?”

“当然是真的。我一辈子要有你爸爸,日子才能过得幸福;我家要有你爸爸,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爸爸,你呢?”

“你妈愿意这样想,我巴不得她早点回家。”

芝兰听说了抓紧大河的手,两口子从变得别扭和变成一对冤家过后,几年来没说上一句贴心话,两人心里涌出许多话想一吐为快,此刻却不知该从哪句说起。接下来,芝兰只顾流泪说:

“大河,我爱你!”

大河只想抓紧妻子的手,忍不住说:

“兰妹子,不管怎么样,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我也是,我也是!”

芝兰说了忍不住扑到大河面前,抱住他把头趴在肩上不停地哭泣。张懿想到父母终于能够和好,能够重新有个完整的家,既感动又高兴,他一手把在父亲的肩上,一手把在母亲的肩上,跟父母一起拥过一阵,劝母亲说:

“妈,你莫哭了,有人在看我们。”

“儿子,让他们看吧,妈是高兴的。”

过后他们一边走,一边继续说话。

“妈,我饿了,早饭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

“红烧肉、回锅肉、清蒸鸡和鹅肉火锅,反正我最想吃肉。”

张懿在戒毒所里熬了这么久,想到自己终于能吃上肉食,能吃上餐好生活,嘴角就流出涎水来。芝兰看见儿子擦口水,心疼地说:“上街我多买上一些好东西让你吃过够。”

走过一阵大河看见身后来了一辆的士,准备招手等到车子靠近了,才看清车上有客人,结果就坐不成。

“快走吧,张懿饿了。走到那边那条大街上,车就多了。”

芝兰说罢,三人只顾赶路。当经过岔路口时,有一辆装载土方的大汽车,不知是刹车突然失灵,还是出现了什么故障,它顺着他们身后的坡道猛冲下来。芝兰仍沉浸于跟丈夫和儿女团聚的气氛之中,此刻大河发现汽车即将冲到身后,急忙使劲拉紧张懿的手,拉开后再将儿子推到公路外。芝兰的手跟张懿的手松开,瞬间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管站在路中间发呆。在汽车即将冲到她身后的一刹那,大河跑去拉她手没拉开,只能迅速转到她身后使劲将她推到路坎下去。当场车轮从大河胸前和臀部上碾轧过去,顿时血从口腔里喷涌而出。芝兰脚也扭伤了,见大河躺在血泊里,她最先爬上公路爬到大河身边,哭泣着喊道:

“大河!大河!”

芝兰用手去堵大河嘴里涌出的血,不停哭喊:

“天啊!怎么办呀!天啊!求你们快来帮帮我呀!”

张懿爬拢来不停地喊着爸爸。驾驶员等车冲到一道坎上车被撞熄火了,他和同那几个路人跑拢来,先打过救护车电话,又打了交警的电话。

“大河,大河!”

芝兰抓住丈夫的手继续哭喊。这时大河神智依然清醒,缓过一口气先对张懿说:“儿呀!你要戒毒,一定要戒毒啊!”

接着他又抓住芝兰的手,变得有气无力地说:

“兰妹子,一定叫张懿戒毒,让儿子活下去。”

芝兰不停点头说:“会的,我一定叫他戒毒!”

“兰妹子,这辈子我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对不起你了!”

“大河,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大河说下最后一句话,脸色早已变白,接着咽了气。地上积有一大片污血,芝兰只顾抚着丈夫身上哭泣。她手上、脸上和衣上弄得满是血迹。这时旁人提醒她,必须赶快给家人打电话,然后她才拨打小河的电话。小河先把事情告诉给志强哥。刘志强马上安排两辆车,领着小河、三月、小梅、刘七斤和方矮子等不少人赶来。到了现场大家看见大河的身子已经僵硬,等到交警做完现场记录,吩咐小梅和三月去附近商店买来一卷白布,协助方矮子把尸身暂时包裹好,用车把大河直接运回蒿坪村来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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