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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下成为班里第一名目标后，便时时努力着。
中午午休时候，我不睡，拿着没听明白课本一遍遍读，一点点啃，或者攻克某道难题，实在没听不懂的点或者难题，便预习新课；晚上熄了灯，我蜷缩在被窝，嘴里叼着小手电筒，看书，背诵，解题。我心无旁骛几乎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感觉自己，就像电视剧里武痴，为练武有点走火入魔了，只要能达到那个目标，什么同学、友情，全然不在乎。
我不止一次揣度着班里那几位“对手”。张青青时常还是班里第一，但并不牢稳了，因为留级生优势慢慢消失殆尽了，似乎并不难以超越对象；许佳莹也没什么，因为她英语和语文是优势，数理化却是她很难弥补短板；独独颜颖，我预感她将会是未来最强劲对手，因为她现在偶尔已经超过张青青，想想刚入学那会，她成绩还是中等名次，短短一年就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窜，而且势头强劲，最可怕的是她脑袋特别聪明，而且似乎比我还努力，听说她回家每天都要学到很晚，数理化生中，我只有化学每次能勉强高她两三分，虽然她也有语文和英语短板，想必凭借聪明和刻苦，将来补上语文和英语不成问题。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被上帝眷顾，美貌与智慧并存。
最可气的是，人家比你优秀还比你努力。
高二之后，我努力学习，可成绩好像就那个样子了，还是班里四五名，偏科的还是偏科，语文依旧那样，每每在及格边缘徘徊，甚至很多时候，都不及格，语更不用说了，还是连试卷三分之一分数也考不到，戏谑地说这两科成绩倒是很是稳定。生物不好也不坏。所有科目中，我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数学和化学。我对数学浓厚兴趣和努力，每次都能考到一百一二十分，还有两次超过了颜颖。最最让我骄傲和自豪的就是化学了，化学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第一，从未被超越。尽管颜颖很想在化学上超过我，可每次考试就像上天安排好的，她总是差一点点。
数学，最主要是化学成绩，给我的不止荣耀和骄傲，还有自信——这是十多年来，除了初一数学闪现过这种自信，从那再也没有过的自信。化学老师提出个问题时，我再也不向小学初中那般，唯唯诺诺，就算知道答案也不敢举手，从来只有被动提问份儿，现在我可以信心满满很骄傲地举手，然后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或者干脆抢答出来。化学老师叫我去黑板上解题，我迈着坚定步法，上台，手握粉笔，三下五除二写出，然后将粉笔优雅地掷在盒子里。
那是种“鲜衣怒马追风少年”般自信。
高二伊始，我还被班主任认命为学习委员。我的自信一步步达到了空前地步。我也是在那时候才敢跟李晓秋来往的。
可这种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上帝就像一位讽刺大师，他在为你关上一扇门同时，也为你开启了一扇窗，他为你开启了一扇窗，又关上了另一扇窗。我在化学和数学上有多得意，在物理上，就有多失意。物理曾是我引以为傲科目，现在却成为心里一根刺，难以拔除的一根刺。想当初，在高一我是那么喜欢学物理，物理成绩一百分试卷考八十分以上，基本不成问题，可自从上了高二，换了物理老师，学物理兴趣一落千丈，成绩更是遭遇断崖式下跌，竟不及格起来，而且还不是那种将近及格水平，而是只考三四十分。
上次月考看到三十多分物理成绩，我感觉自己跌到了地狱最底层，真的有一种心如死灰万念俱灰感觉。自从上了高中，我从来还没有受到这样打击！现在我也终于体会到李晓秋那种感觉了！中午午休，我无力地盖上被子，偷偷地任泪水在脸颊滑落……这也是我前面说过，有段时间没太关注李晓秋，因为自己也出现了问题的问题。
痛定思痛，我还是为物理成绩惨败分析：这跟老师有关，也跟现在所学的物理知识有关——有关电路知识。或许电路知识真的很难，难到无论我怎么努力学习，总也搞不懂电压电流复杂变化，这从颜颖和张青青也只考了四五十分，全班只有张军考及格六十二分上，就能看出来。而且我在电路上弱势，在初中就露出端倪了，只是初中电路知识特别简单，还能勉强应付，表现得并不明显。当然电路知识难是事实，也许还是自己大脑不够聪明吧，因为总有同学能考得好些，比如班里同学张军，现在我发现张军小脑袋也是异常聪明，再比如，上次考试中，同考场让我在这之前就对他印象深刻男生，那天考物理时，考场同学似乎都绞尽脑汁都不会做，而那男生竟然早早交卷，可他没走，而是跟监考老师，也是物理教研组组长、省优秀教师讨论起来了，他说有道题出错了，没有正确答案，那老师就简单跟他讲了，毕竟我们还在考试，可那男生据理力争地条分缕析跟老师争执。无论那男生是不是对，我心下都很佩服他，早早交卷，还能才思敏捷跟老师讨论电路问题，牛逼啊。我有多么羡慕他小脑聪明！就有多么怨怼自己笨拙！
他之所以让我印象深刻，是因为我们俩都经常去那包子摊子上买饭。那包子摊上不止卖包子，还卖肉夹馍，她肉夹馍是货真价实肉夹馍，价格也很货真价实，每个要三块钱。那男生到包子摊时，经常毫不犹豫要四个肉夹馍，十二块钱。一顿饭十二块钱。我每天饭钱都是计算着按十块钱花的，每天只能吃六成饱，中午吃过饭不到下午就饥肠辘辘，下午吃完饭，晚自习睡觉时，偶尔还饿得胃痛，当然这种情况也不止我，有时上课时头脑发昏，我明显感觉脑子发轴，感到饥饿大军占领了智慧的高地。我也想吃肉夹馍，可看了价格还是忍住了，每次见那男生一顿饭四个肉夹馍，还经常去买，就羡慕得不得了。我不认识他，却知道他是三班的。我们高中，一二班是珍珠班，三四班是尖子班。
见识过他在物理表现那刻，我觉得人家配得上那四个奢侈肉夹馍。
后来我总在想，他的聪明跟肉夹馍关系，到底是聪明配得上肉夹馍，还是肉夹馍造就了他的聪明——后天生活营养供给的聪明以及先天聪明。他的先天聪明，恐怕也跟肉夹馍有关系。肉夹馍背后并不是肉夹馍，而是优异家庭背景，优异背景下的人就大概不会差。
无论我怎么努力，成绩好像遭遇了瓶颈，始终没能成为班里第一。可颜颖做到了，现在常常是班里第一，张青青只是偶尔第一，不管哪样，她们俩就像跳华尔兹，轮番地将班里第一承包了。
成为班里第一希望似乎很渺茫。于是我又逃避似的，将目标定为了五百分。
某天晚上，我看着自己练习卷子发呆——我在生自己的气。这张试卷并不是因为难而生气自己学得差，而是生气把会做的题做错了。从小父亲就骂我马虎，可没想到，现在到了高中，这问题日益凸显了。越是困难问题，我反而能做的很好，越是简单，却可能丢三落四做得不成样子。不是在这里丢一分，就是那里失一分，一套试卷下来，又失去了多少不该失去分数，又落后了多少个不该落后名次？我不止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这样马虎呢？是自己太惫懒，不肯用心？还是心有杂念？甚至性格如此？有时恨不得抽自己巴掌，暗暗发誓下次要仔细，可到下次，又照例起来。这几乎已经成为我无法逾越的问题了。
我开始相信，我们教务楼上面那句话的前半句：细节决定成败。后半句是，性格决定命运。刚上高中看到这句话时，我很反叛地想，细节怎么就决定成败了？成败由诸多因素构成，只细节决定了，这真是闲扯淡，还有性格怎么就决定命运了，老师不是一直告诉我们，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嘛，又常言道，世事无常，人生际遇犹如风云际会，造化弄人，命运还会曲曲折折的嘛。
所以我感觉，在学习道路上也许最大对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看似与别人竞争，实则是与自己较量。这就跟武侠小说中高手之间对决，忽然发现自己才是最大障碍一样。我想名次是不用特别计较的，高考分数才是实实在在的，想要考大学，至少也要五百分以上啊。
日子在一天天难捱中，又到了寒假。
腊月二十六旋庄集市上，年味渐浓起来，却总没有小时候热闹。我也没有再想去集市上找初中那些同学想法了。因为我想起了放假时候碰到小学同学郭东场景。
“喂，王博，怎么不认识我啦？”那天他迎上来跟我打招呼。
我看着既陌生又有点熟悉面孔，努力搜索着过去记忆。忽然，一个人名字跳出了脑海，就像电视剧字幕，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郭东，曾经小学好友，胖乎乎的，矮矮的，脸蛋儿白白圆圆，小平头，总呵呵傻笑，外号叫小果冻……
郭东在小学同学中，是跟我非常要好的同学。当初我们俩要好，是因为我同桌于仁浩。我跟于仁浩关系不错，他跟于仁浩是近邻。我记得小时候，他们俩还跑到我们前村，来找我玩。那时我在帮爸妈种菜，他们还下手帮忙。小学毕业后，于仁浩去了县城上初中，后来他因为一些事儿把他班主任暴揍了顿便辍学了，而郭东小学毕业即辍学，随后就出去打工。我很郭东好像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可眼前的他，几乎颠覆了我对他昔日印象：依旧是胖，可不再是圆滚滚的胖，而是身材魁梧那种，脸蛋特别的黑了，长长的发，带着颓废的那种凌乱，又染了头黄色，猛然一看就像金毛狮王谢逊……
“你这身打扮，很非主流啊，混得不错？”我不知说什么只好如此寒暄。
“哪有啊，我就是在外面打工，能混出个逑来，嗯，你还在上学？”
“嗯，上高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半个多月了都。”
“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吧？”
“可不嘛，这几年我都在外面打工”
“过年都没回来吗？”
“差不多，今年外面也不好混，这不提前回家来了。”
“喔，喔。”
“你怎么样了？”
“上学就那样呗。”
“哦，哦。”
我们俩到了这里似乎再也没话可说了，然后又说起了以前一两件小事儿，比如学前班我被老妈拉近教室啦，那天他和于仁浩去我们家找我玩啊。最后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便找了个理由迅速离开。走后，我心里总有种说出来滋味。这种场景，好像在某篇课文学过？去年年集错过了，我一直满怀期待着今年年集，能够见到汪滨、贺佳强、王建他们，算了吧，最后我想。
就让我们彼此保留着曾经岁月里的印象，
就让我们彼此回念曾经快乐，
相见不如怀念，
江湖之人相忘于江湖，
也许是最好归宿。
高二下学期我跟自己较量起来，最后发现，五百分好像是我怎么也迈步过去的坎儿。我感觉自己那点小聪明已经用光了，感到了疲惫，失意，落寞，苦恼，阴郁，种种心情压在心头，慢慢的自己竟也慵懒下来。
早晨我不再六点多就进教室，有时贪睡，舍友都陆续走光了，才急忙忙起床向教室赶去；中午午休，学习劲头也大比如从前，学一会就困意十足。晚自习后，我也只偶尔留在教室学会。有天晚自习后，我和张行光混在走读生中，偷偷出了学校大门。第一次没有按时回宿舍，心下惴惴，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叫出了我的名字。
“王博？”背后突然有人叫出了我名字。
我转头看去，是马玉华。
“你这是干嘛去啊？”
“我……”我犹豫了下，决定实话实说，“去网吧上网，嘿嘿。”
“你怎么也去网吧？可不行啊！你要好好学习！”马玉华唠唠叨叨劝我，“头一回？去了这回，下回还想去，你成绩那样好，可别跟别人混瞎了！”
旁边张行光翻了个白眼，似乎很想发作。于是我赶紧跟马玉华告别，拉着张行光走了。没走两步，张行光以大到似乎马玉华能听到声音道：
“这丫谁呀？这么多管闲事！”
网吧里烟雾缭绕，张行光电脑上，咚咚咚响个不停，一边挂QQ一边打《征途》。我不懂游戏，也不想打那眼花缭乱游戏，就是在这时候，申请了一个QQ号，加上了李晓秋，一边看着电视剧《杀虎口》，一边等头像灰暗李晓秋消息，却怎么也没等到。我喜欢电视剧，似乎延续了从小爱听故事毛病，可后半夜困得不行，才痛悔自己不该来网吧。也是后半夜，我回头看到，背后那排的排头的电脑上，放着不可描述画面，很没出息的事儿，暂停了抗日剧，侧头看起了“抗日”剧。以前我跟李林很多年前也看过这类画面。现在登时睡意全无。那台电脑上哥们从间歇暗屏中看到我转头目不转睛，好几次都朝我看来……
后来我还参与了一场啼笑皆非打架。尽管我们学校对打架斗殴控制得很严，可仍免不有摩擦。晚自习空档，我去厕所，解手完后，发现中间墙壁那边，竟聚集四五个人，这些人围着一个人，情形很明显了。若在平时，我必然事不关己赶紧走开，免得溅一身血，可实在烦闷的我，偏偏想凑个热闹，于是，抬头，观望那边战况。那几个人就像当初我们揍王冰那般，一掌掌掴脸，并口中说着，你也敢惹辉哥，是不是找死？是不是找死？那染了刘海孩子一言不发，一步步后退，眼看就要真“找屎”去了，这时打人的这方，忽然有人道：
“哎那是谁，是不是同伙？”
那个人指的是我。麻蛋！我见此情形，被人捉住必然说不清，就算能说清，他们会给解释机会吗？三十六计跑为上计！我如离弦之箭，刷刷朝高三教学楼跑去，因为我怕跑回自己教学楼，被同学或熟人看到，丢人。
“别让他跑了！”
那些人呼啦啦朝我追来。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跑得那么快，难道体育生？反正我刚跑到高三教学楼就被堵在楼道角落了。那些人上来就对我拳脚相向。
“哎，大哥，听我说，这事跟我没关系，真的！”我抱头忙不迭解释。
“没关系，在那里看什么？”四五个人拳脚渐熄。
“我以为那是我曾经同学呢，就多看了两眼，误会，都是误会……”
“真的跟你没关系？”
“真的！我是高二的……”
那些人似乎也放松下来，便停了手。
“以后没事，别乱瞅，听到没？”
“好的，大哥，好的！”
他们转身欲要走。我大松了一口气。
“哎不对，你高二的，怎么跑高三教学楼来了？”其中有人道。
“被你们追急眼了呗！”我赶紧扯谎。
“给我老实点，以后发现你若说谎，给我等着！”那个人道。
“好的，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