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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昌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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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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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红涛》连载

第一十五章 卢金山 赏缉革命党 张福臣 倒行逆施之

中华民国临时执政府于3月18日在北京枪杀请愿拒绝八国通牒的学生,军警在清理现场时,竟然将死者财物尽行掠去,甚至连衣服也全部剥光。噩耗传开,全国舆论沸腾。

共产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发表《为段祺瑞屠杀人民告全国民众》“全国商人、学生、工人、农民、兵士应急起联合起来,不分党派,一致奋斗,发动一个比五卅运动更伟大的运动,以打倒惨杀爱国同胞的段祺瑞!肃清一切卖国军阀!取消辛丑条约,以雪最后通牒之耻!建立人民政府谋全国真正和平!”。

中共中央、共青团中央为段政府惨杀爱国学生紧急通告:“为要援助国民军,为要免中国陷于极反动的局面,使革命进行遭受极大的挫折,我们应利用这次屠杀,鼓动一个全国民众的大运动,类似俄国一九○五年冬宫请愿屠杀而起的全俄革命运动。”

1926年3月23日,北京各界人士、各社会团体、各学校齐聚北京大学大操场,为刘和珍、范士融、杨德群、魏士毅、陈燮……四十七亡灵举行“三一八死难烈士追悼大会”。

黄大祯极为愤慨,与黄大鹏、张华甫、洪勋、胡荣本、刘子泉、邱宏锡、佟文正、罗明铎、张人瑞、刘松秀、徐葆元鼓动全校师生上街游行,省立十二中、宜昌女子职业学校、崇实女子学校、五九中学、爱国女子中学、九字学校、九同平民小学、县立模范高等小学学生纷纷响应,涌出校门,声援北京学生运动。

接着黄大祯召集宜昌县学生联合会委员刘子泉、刘子和、刘镜荣、向泉山、佟文正、王廷玉、郑修懿串联、呼啸各校集会于铁路坝,谴责当局,追悼死者。

4月24日,能容纳数十万人聚会的铁路坝为宜昌师生,甚至市民、工商业者、工人、附近农民所拥挤,成为川汉铁路开工典礼之后,又一盛况。

县知事叶光祖、荆宜镇守使刘建章分别派出警察局长魏春藩、稽查处处长方茂山打探。

1909年12月10日,川汉铁路开工典礼在宜昌城大东门外、东山寺前——珍珠岭与桃花岭山间坪坝——宜昌客货车站选址举行,詹天佑主持典礼,“中西来宾,络绎载途,欢气四溢”。来自天南海北的六千多名筑路工人参加庆典。一个民族的铁路梦让荒凉的山坪沸腾,从此名曰“铁路坝”。同时,在靠近江边洋码头附近的空旷地带,修建宜昌站水陆联运码头,曰“下铁路坝”,俗称“滑坡码头”。

“保路运动”爆发后,川汉铁路停建。铁轨、枕木、炸药、水泥被陆续拆除,运抵汉口,用于粤汉铁路。1913年川汉铁路戛然而止,铁路坝再次荒芜。聚集在这里的筑路工人因无钱吃饭、无钱回家,铁路坝一带一度饿殍遍地,幸存者幸亏被总办李瑶琴等人积极筹款,陆续遣散还乡。但是,“铁路坝”这个名字从此响彻宜昌人心头。

“打倒段祺瑞!”“打倒军阀!”响彻铁路坝。

各校代表纷纷登台讲演,声讨北京临时执政府枪杀学生罪行。大会上,冼百言声泪俱下,感动全场。黄大祯学生联合会四散传单。

刘建章、叶光祖闻知,急急禀告卢金山。卢金山闻得学生万人空巷铁路坝,乃冼百言等人幕后嗾使,又急又恨。

叶光祖献媚:“秘密抓捕冼百言,避免学潮扩大?”

“且慢,如今全国声讨,段执政的日子尴尬了,”卢金山分析指使,“待局势一缓,必须抓捕冼百言及领头学生,宜昌不能成为风眼。”

实际上,4月9日,国民军前敌总司令鹿钟麟以段祺瑞暗通奉系为罪名率部包围国务院,段祺瑞逃入东交民巷法国使馆,北京临时执政府倒台。4月17日,奉军占领北京城。20日,段祺瑞告退下野,任命外交总长胡维德代国务总理,行国务院摄行临时执政职。只是卢金山尚未确切讯息。

祖山竹密抵宜昌,在学院街第二小学成立共产党小组,组长郭新柔,并委郭新柔为共青团武汉地委宜昌通信员,设立通讯处。

冼百言从铁路坝随学生游行返校后,国民党云集路区分部胡俊文从邮局送来大量宣传品、刊物。《东方杂志》痛陈“川黔大种鸦片,运销他省,宜昌近水楼台,且当要冲、沐烟化较他处为深,闻宜埠烟馆注册缴纳灯捐者三千余盏……”

未几,《上海民国日报》:鸦片征税机关宜昌济宜事务处每月税收旺时可收一百七八十万元,最低收入每月亦有百万元谱,不惟为各省之骇闻,亦世界各国所鲜有,军阀官僚及其亲朋好友在该处坐领干薪,提股分红,渔利颇大,致使宜昌城内外有烟灯八千余盏……

冼百言遂与校长朱有光,宿师沈维鲁、龙汇东诸同仁痛批鸦片之害,串联王步点、陈锦章、王善乾、张本槐诸教育人士于5月下旬聚于星街教育局,由局长马文轩主持,抵制鸦片、吗啡,筹建拒毒会。

时,宜昌为云贵川鸦片行销内地的主要通道,各省烟商云集于此,进行公开的鸦片贸易,是全国最大的贩烟中心,每年可收烟土税一千多万银元,最多年份征税居然高达三千多万银元。这不仅标志着开埠后的宜昌鸦片贸易达到了巅峰,也被称为是宜昌的“黄金时代”。

宜昌自清朝开埠以来,当局表面禁止鸦片,却公开征收鸦片税,军队与毒贩视禁令如废纸,率至狼狈为奸,祸国殃民。

民国九年、十年,中央陆军十八师王都庆部、十八混成旅刘玉春部公开放抢,洗劫宜昌全城,商界损失数百万银元,元气大丧。

宜昌商会会长韩慎之赴郑州,拜会吴佩孚,准设济宜公司,征收鸦片税,以济军饷;一拍即合,由商会专设税号征收。随后,湖北督军肖耀南委韩慎之为“济宜办事处”处长,公开征收鸦片税款,韩慎之一夜暴富,人称“韩二爷”,宜昌逐步成为川滇黔三省鸦片外运渠道的总枢纽。

鸦片公开盛行于宜昌,土膏店集中在大南门正街、奎星楼、招商局街等处,负责收缴税款的“土税号”由最初黄精一“大吉”、曹瑞亭“吉祥”、王克明“明诚”、简亮臣“元亨”几家一下子增至十八家,提供鸦片资金兑换的钱庄增至二十余家。

城内烟馆百多家,除南门的“南诚信”、北门的“北诚信”、东门的“东诚信”、西门的“西诚信”等大型烟馆外,更有洋人洋行出租开烟馆牟利,并以外国国旗让军警退避三舍。

反清义士陈福庭之妻陈三娘见烟馆一本万利,买通北洋士兵整天到她儿子陈德元酒楼闹事,逼迫儿子租借“天德洋行”开设鸦片烟馆。每天中午以后,榻无虚席;甚至逼迫女儿卖身,以供自己吸食烟膏。

宜昌酒楼、旅栈、戏院、茶馆、妓院、金店应时而生,常常客满,通宵达旦。

这也是各路军队争夺宜昌的最主要原因。

宜昌教育人士聚会,推举黄树堂为拒毒会会长。为抵制鸦片,拒毒会开始宣传鸦片之祸,其一按“上大人”一组纸牌每一个字作句头,编成三句半,历数鸦片之害,刻画瘾君子的丑相,在大街小巷、码头轮船散发传播:

上了鸦片瘾,贻害到终生,灵丹和妙药,无诊;大瘾把家败,小瘾一身债,到处看白眼,难怪;人说吸不得,双手把耳塞,害己又害人,亡国;孔氏门中人,无心读诗文,啥都不会做,无能;乙支烟枪掌,五伦都不讲,妻子和儿女,卖光;己为大烟汉,不顾脸和面,有烟就喊爷,下贱;化不转人心,好话听不进,那个劝戒烟,就恨……七七四十九,枉把人来做,早死早绝种,断后;十字街头走,黄狗两边吼,贼眼四面望,要偷;仕农与工商,莫把烟馆上,烟鬼人人骂,无光……

      黄树堂拒毒会得到县知事叶光祖、荆宜镇守使刘建章肯首,成为官方立案机构,向吸户收取灯捐,每灯每月收三串,全县每月至少两万串,作补助教育经费和慈善事业之用。

而寄寓崇实女子学校的爱国女子中学在熊少英、赵玉兰一批学生入读之后,顿感拥挤,聘请哀欧拿女子中学教务主任李玉英为校长,重办私立宜昌女子中学校。

李玉英(1892-1973,后为武汉女子中学校长),祖籍湖北孝感,出生于宜昌,因其长兄李远道为苏格兰教会牧师,而由就读的哀欧拿女子中学资读北平燕京大学,去年底毕业,今年初受聘哀欧拿女中。由洋人控制《圣经》为主课的哀欧拿女中,很快令李玉英感觉失去民族自尊。

正在李玉英思考中国女子得摆脱奴化教育之际,王廷玉、杨古秋造访学姐。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主持教务仅两三个月的李玉英毅然校长爱国女子中学,开始筹备新址办学。

李玉英闺蜜李一清的姐姐李一福闻知,慷慨借出位于二马路的袜厂空房作教室,无偿地每天供给教员一顿午饭;王寿桦义务兼教音乐,李春澄受聘为校董,开展募捐。

1926年6月下旬,李玉英与钟贤钧两位教员带领王廷玉、杨古秋这群未婚女子指挥熊少英、赵玉兰、李德煊、陈振青、唐玉文近二十学生,将课桌椅搬入二马路“私立宜昌女子中学校”,以艰苦创业的精神,苦行僧似的行动,大胆地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宣战,并断然摆脱教会的羁绊,矢志办好一所理想的女校,培养每个入学的女孩子切实应用之智能,陶冶其德行发育,培育健全之体质,使能应升学或社会之需要。

“总司令、于师长、刘师长,一路鞍马劳倦,略备薄酒,权且消倦解乏。”川鄂边防军总司令及长江上游总司令卢金山与中央陆军第二十六师师长于学忠、第八师师长刘玉春自武昌归来,刘建章、叶光祖、方茂山、韩慎之、李春澄、刘尊三、蔡云程、陈应忠、蔡述仲诸人为之接风洗尘。

“黄树堂拒毒会,收取灯捐……”县知事叶光祖禀告县务,“大南门城楼春秋阁重修,历时十个月,业已竣工,阁内重塑‘勒马望荆州’关公像,碑文《重修宜昌春秋阁记》由李仲豫秘书长撰写。”

“广东革命军与中央军在湘南交锋,势在北进,不过螳臂当车,”卢金山举杯,“然,我辈得防患未然,宜昌安危还需仰仗诸位。”。

“总司令不必担忧,宜昌区域由我堂堂中央陆军三个师驻守,何足惧哉?”于学忠豪气,“宜昌至恩施间扩修汽车路竣工后,施宜长途汽车公司业已营运,施南马廷福旅与宜昌联系更为便利。”

刘建章忧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宜昌革命之风颇似武汉,星火燎原,不可大意。”

卢金山一震,谓叶光祖:“树欲静而风不止,省立三师冼百言、黄大祯一伙革命党不能听之任之,擒贼先擒王。”

叶光祖诺诺连声,立马令人告知警察局长魏春藩,前往三师捉拿革命党。

卢金山,1878年生于直隶省静海县西翟庄,1895年考取北洋陆军武备学堂,毕业后被选送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学习,回国后任北洋陆军第四师教练官,1912年任袁世凯拱卫军参谋长,1913年开始驻防江西、湖北,1921年任荆宜镇守使并授陆军中将,1923年任援川军总指挥,1924年秋驻军宜昌。

月初,应湖北军务督办陈嘉谟电召,卢金山由宜昌抵汉,与于学忠、刘玉春一道出席湖北省军署召开的军事会议,确定军饷由各地驻军自行筹办,应对磨刀霍霍的南方革命军。

第二天,卢金山由刘建章、副官长景涌山、秘书长李仲豫、参谋长田礼元陪同,策马下铁路坝之南、江岸万善桥,再度视察横亘城外的防御工事——宜昌土城墙,高约二丈,宽约七八尺。

由此蜿蜒西北,直抵长江峡口后坪,长二十余里的土城墙将小小的夷陵古城,切割在伸向江湾的半岛上,使宜昌古城包裹在长江与土城墙之间。

这道土城墙由卢金山呈湖北督军肖耀南身前核准,用济宜事务处征收烟土税项下拨款,征役大量民工,冬季修筑而成。

策马土城上,夷陵城尽收眼底,刘建章恭维道:“总司令有先见之明,革命军南来,前有滔滔江水,天然屏障宜昌,后有这土城墙拱卫,不亚于武昌城。”

卢金山笑了笑,回城。叶光祖携警察局长魏春藩慌乱来报:“革命党冼百言、黄大祯不见踪迹……”

“蠢货!”卢金山心里不由狠狠骂开,“他们能未卜先知?好好蹲守。”

魏春藩连声诺诺,再度省立三师,欲逮捕冼百言。

这时,四川合川人卢作孚(1893-1952,卢魁先、卢思,后为全国政协委员)造访,卢金山眉花眼笑,连连奉茶。

卢作孚乃在川东重庆挂牌民生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经营长江宜渝航线。船只是进出四川的最佳工具,卢金山自然明白中国人所有的船只的重要性,尤其在四川军阀你争我夺中,能够成立自己的船运公司,可见卢作孚非等闲之辈。

原来,卢作孚东来宜昌,接上海建造的民生公司第一般轮船“民生”轮,船至宜昌,这个时节,江水悠悠,水势尚缓,新轮吃水穿过号称天险的峡江泄滩,非一般水手可为,乃泊宜已有半月,今日辞行。

卢金山乃为卢作孚饯行。

魏春藩两手空空,垂头丧气,再次报告:校长朱有光告知,黄大祯、黄大鹏、张华甫一干学生业已离校,前往武昌;其余刘子泉、洪勋、胡荣本、罗明铎、刘秀松、佟文正、陈树屏由教务主任冼百言带队,赴上海、宁波参观……

卢金山怒形于色,令稽查处方茂山悬红捉拿冼百言,五千大洋;黄大祯诸学生一个偿金三千大洋。

原来,冼百言确实带领一批毕业生沿长江东下游历、考察,参观完毕,回到武昌不久,逢北伐军围攻武昌,冼百言被困城内,辄剃发易服,躲在家里,暂且按下。

黄大祯、张华甫作为宜昌县学生联合会代表,奔赴武昌,出席湖北全省学生联合会于6月20举行的改选代表会议,选举出席全国学联代表。

而黄大鹏、廖景坤、武道生、黄亚先、黄大畔一辈骨干被校长朱有光事先知照,匿于沈维鲁老先生家中。

朱有光见卢金山悬赏急于星火,仿武昌各校,干脆提前暑假。黄大鹏、向泉山、廖景坤、武道生、张人瑞、熊映观、汪漱勋诸国共党员,如鲸入海,在各自家乡点燃变革之火。

共产党员黄大祯、张华甫于7月返宜后,受共青团武汉地方执行委员会委托,在学院街第二小学,由郭新柔、胡运良、郑修懿三人,秘密组建共青团宜昌县特别支部委员会,郭新柔为书记,并负责城区共产党事务。

胡运良返回江南,在点军坡周边,吸收覃元发、谭克勤、胡学斌、汪正耀诸青年参预共青团。相传关羽曾于此点兵操练,因而“点军坡”留名至今,历代官府在境内择岗筑垒,或护卫府沿,或与江东夷陵城对峙。

以谭克勤为首,设立共青团谭家河支部。

黄大祯又嘱咐易吉光、王均予负责县城国民党事项,继续壮大组织,然后与张华甫回归巴东县家乡,组建巴东江北学生会,与黄大鹏等人掀起反对“复验红契”的斗争浪潮。

8月中,北伐军左翼贺龙师挺进湘鄂边界,卢金山节制中央陆军第十八师、于学忠中央陆军第二十六师、王都庆中央陆军暂编第七师、刘玉春中央陆军第八师外,驻襄阳的襄郧镇守使张联陞中央陆军暂编第五师亦归卢金山麾下。

卢金山下令驻防江陵的中央陆军暂编王都庆第七师渡江,进入湖南境抵御。

吴佩孚调中央陆军刘玉春第八师一部疾驰武昌,抗击北伐军,8月26日,刘玉春就任讨贼联军第八军军长,并赴贺胜桥布防据守。

8月29日,王都庆师退入湖北,而自宜昌上驶的英商太古公司“万流”轮在川东云阳江面违章疾驶,浪沉三艘木帆船,淹死商民、船夫十多人以及川军第一路杨森部解饷官兵五十八人,大批饷械沉入滔滔江中。英轮至万县,杨森派宪兵司令于渊带兵登轮调查,反被停泊万县的英舰“柯克捷夫”号水兵强行缴械,并开枪打伤两名中国士兵,掩护“万流”轮逃驶。

8月30日,英商太古公司“万县”轮由渝下驶,“万通”轮从宜昌上驶至万县,杨森接受朱德采取强硬态度的意见,下令同时扣留两轮。

1926年9月4日,英国领事义思德向杨森发出放轮通牒,中华民国外交部致电杨森,斥责不该扣留与本案无关的商轮,应照例和平了结。

9月5日“嘉禾”轮载运英海军陆战队驶离宜昌,与英舰“威警”号和“柯克捷夫”号冲向江岸,强行劫夺“万通”轮,双方对击均有伤亡,“嘉禾”号舰长达尔礼被击毙。英舰用大炮向万县城轰击近三个小时,烧毁房舍千余家,死伤市民近千人,失财产数千万元,史称“万县惨案”。

9月6日,万县各界电告宜昌领江公会,呼吁所有川江领江及船工拒绝为英轮服务,出生于大南门外正街武医世家的吕长贵(1893-2012,吕紫剑,后被授予“中国武林泰斗”誉称)和王春明、苏振荣、李中贵一班侠义兄弟鼓动宜昌领江公会杨成德、陈兴发、杜嗣祥、杨成久诸引水员群起响应,在英轮上服务的中国员工均离船上岸,致使英商“太古”“怡和”公司几艘轮船在宜无法启航。

宜昌城内掀起罢课潮,特别是华英中学张吉贵一群学生不顾洋人校长马发仁阻拦,宁愿停课,也冲出校门,游行示威。

英舰六艇麇集宜昌施压。

时,北伐军围困武昌、汉口、汉阳,吴佩孚电卢金山派兵增援,卢金山以南军左翼吕超部挺进鄂西为由,请求暂缓。吴佩孚乃命于学忠为长江上游副总司令,令他们与杨森联络,共同抵御南军。

9月18日,卢金山、宜昌交涉署交涉员魏宗莲、重庆交涉员季宗孟同英国亚洲舰队副司令嘉宗隆、驻重庆领事卢思德、驻宜昌领事波朗特,在停泊宜昌的英舰上举行会议。英方态度强硬,除索还二轮外,还要求赔款两百万元,谈判未果。

而北伐军前敌总指挥唐生智令第八军第三师李品仙率军,向孝感追击吴佩孚,使其溃退河南,进占武胜关,切断孤城武昌吴军退路。

卢金山再次软拖吴佩孚调兵令,于学忠进言:“武昌危在旦夕,亟宜举兵东援,鄂局紧张之势或可缓解……”。

“孝侯兄请看!”卢金山递过王都庆电文,“前日,贺龙占据公安,剑指荆沙,切断宜汉,宜昌、武昌朝不虑夕,必须阻止贺龙之势,夺回公安,还请仁兄躬亲督战。”

时,于学忠第二十六师马廷福旅驻恩施,乃令杨殿云旅赴援武昌,自领本部补充团、第八师张福臣旅潘善斋团渡江,急抵公安,与第七师王静修团会合,和王都庆主力同时向南军反攻。

送走于学忠不久,川军第一路总司令部总参谋长朱璧彩走访:“贡廷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已委任子惠将军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朱德为第二十军党代表,但是子惠兄并未就职,欲遣军援鄂。今特委在下先期来宜,设立援鄂军办事处……”

卢金山如获至宝,乃聚刘建章、张福臣、景涌山、李仲豫、田礼元与十八师刘汉三、杨荫荣、毛永恩旅长为朱璧彩一行洗尘接风,磋商联军事宜。

9月22日,援鄂川军第一军前敌总指挥曾述孔莅宜。

然而,次日,卢金山接到公安前线电报:于学忠、王都庆激战黄金口,被南军第九军大败,正撤回江北。

中英双方由美驻宜昌领事再度调停,达成谅解:中方同意释放“万通”“万县”两轮,由美商捷江公司驻宜昌总经理霍治本斯为“居间人”,接收后转交英方;英方保证英舰今后上驶无敌对行动;双方均声明保留赔偿要求,另案交涉。

卢金山于9月24日接杨森电,释放被扣“万县”“万通”两轮,同时送还英军三具尸体,令宜昌领江公会罢工结束。刚阅罢电文,于学忠沙市致电:南军左翼第十军军长王天培指挥杨胜治第二十九师、王天生第三十师、王天锡第二十八师开赴公安前线,抵近沙市对岸。

援鄂川军第一军军长何金鳌临宜,召开“川鄂联军”司令部联席会议后,卢金山派出十八师刘汉三、杨荫荣旅,随曾述孔第一师、杨殿云旅,号称四个师,在长江、汉水间,向东开进;吴佩孚所部靳云鹏则出武胜关,推进至麻城、黄安,驻襄阳之张联陞亦顺汉水东指;企图共解武昌之围。

长江上游总司令部文告:宜昌商户缴纳五十万大洋,由宜昌商会上缴,以维持“川鄂联军”战事所需。督察处又兼职催交大洋,商店纷纷关门闭市。

朱璧彩进言:“如今进川洋轮止于宜昌,各路神仙汇聚,鱼龙混杂,难免……”

卢金山久梦乍回:“绝不能给南军可乘之机。”乃令稽查处长方茂山全城搜捕革命党、南军探细。

“处长,悬赏五千大洋捉拿革命党,可是真的?”队长周老五领进的一个长衫客试探。

长衫客脸上没有什么肉,瞎了一只眼,罩着一层饥饿的青黄色的薄皮,身体又瘦又驼,像被风吹弯的一根竹子似的。方茂山瞟了他一眼:“烟馆也有革命党?”

“他们住在旅栈……”长衫客是在四道巷子口开槽坊的陈讼师,凭土律师身份,与县衙往来,又会三脚猫功夫,有权有势;自打在陈家烟馆染上烟瘾后,抵押了槽坊,饿跑了妻子,妓院了女儿,沦为了强盗,被打瞎了眼睛,做起无本买卖,偷鸡摸狗,“收浆跑快”,撬门扭锁……

方茂山躬率周老五稽查队由陈讼师向导,飞速河街旅栈,只见一位二十多岁、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算不上胖,但也健壮,一头黑发,中等个子,身材匀称,整装待发。

陈讼师抢过年轻学生行囊,掏出几本书刊,得意起来:“赤化党,赤化铁证。”

方茂山接过一瞧,乃《民国日报》《楚光日报》《中国军人》《武汉评论》《政治周报》之类,封面下方标明的“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中国国民党中央宣传部”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此人乃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政治部秘书杨逸棠(1902-1982,杨伯恺,生前任中国农工民主党中央委员),广东嘉应人,国立北京法政专门学校肄业,1925年参加共产党,任广州国民政府东征军总指挥部宣传分队长。参加省港大罢工后,担任北伐军总政治部编辑科科长。

十日前,朱德由川东返汉口汇报。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主任邓演达从总政治部挑选广州军校毕业生江亚中、张亚良、熊荫寰、滕代顺、艾图英、谌杰、文强、熊敦,留德生卢振纲,留日生陈启修、童杏荪、胡文华、詹素二十余人,随朱德入川,改造杨森川军为国民革命第二十军。因拟任政治部主任陈启修编辑《楚光日报》副刊,协助董用威、宛希俨准备创刊《汉口民国日报》,朱德暂时兼代军政治部主任,由杨逸棠为秘书。

众人化装成商人、教师、学生,在登上英商太古公司洋轮前,邓演达在汉口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三楼大厅,提醒大家入川的第一道关卡宜昌还控制在卢金山之手,一定要小心谨慎。朱德亦要求众人必须化装,分散在一千多名旅客中,启程前往万县。

船行宜昌,“万县惨案”首轮谈判未果,洋轮仍须抛锚宜昌,不能上行。朱德上岸给杨森电报,等待杨森派船迎接。

杨逸棠上岸,寻访出生宜昌县城的李芳园。李芳园在北京平民大学加入共产党,与杨逸棠相识。

今年3月18日,李芳园担任北京国民反对各国侵略中国大同盟会·北京学生总会游行总指挥,与李大钊、赵世炎、陈延年、王一飞、陈毅等游行请愿。执政府卫队向李芳园开枪,李芳园最先中弹倒地,其后被送回养伤。

李芳园在河街旅栈会晤杨逸棠时,被伺机行窃的陈讼师撞见。

“《中国军人》这些书刊乃客人留下的,”杨逸棠辩解,“我乃湘南客家人氏,由北京读书回乡,武昌打仗,只有借道宜昌……”

方茂山如获至珍,不由分说,押解杨逸棠,向卢金山表功。

卢金山一面要杨逸棠交出同伙,一面令方茂山全城搜捕。

时,杨森派出的“蜀渝”号兵船至宜昌,朱德一行速即登船,向川东逆去。

而“川鄂联军”在汉水之南遭遇刘佐龙第十五军反击,王天培第十军准备由第九军配合,强渡涛涛长江,进击江陵,占领荆州、沙市,包抄宜昌。

沙市、宜昌一阵恐慌,往来电报飞驰。

9月29日,卢金山致电北伐军左翼代行总指挥吕超附南;9月30日,派出输诚代表景涌山副官长一行。

“恕我冒昧直言,宜昌赤化之势甚深。”朱璧彩返回川东复命前,茫然担忧,“这对我们联军利害攸关啊!”

张福臣抢话:“卢总司令悬赏缉捕,革命党早已远走高飞,何来赤化之说?”

“贵地报刊之多不亚于重庆,几乎全是报道赤化之事,什么北伐军围困武昌,吴佩孚逃遁信阳……”朱璧彩从随行秘书手中接过一叠《宜昌日报》《白话报》《益世报》《新闻报》《中报》《宜昌时报》《峡江报》等等,一边展报,一边摘读,“北伐军九军贺龙师克复公安,王都庆部伤亡极多,向长江北岸溃退……国民革命军聂豫、李超然先遣军攻克当阳城……宜昌四面楚歌啊!”

卢金山颜色大变,张福臣恶狠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通通取缔。”

卢金山当即令八师十六旅旅长张福臣出任中央陆军宜昌督察处处长,兼管方茂山稽查处,全面军管宜昌,查封报刊,抓捕赤化党。

10月4日晨,张福臣躬率督察队,封闭《宜昌日报》,捕走记者张遗珠,指为宣传赤化,拟付诸枪决;接着,张榜公告,严禁报界刊登各方消息。

张福臣督察处派员分驻私营曾森昌民信局、官办一等邮局及其代办所,东山寺、安安庙和西坝投递点,除跟踪步班邮、木船邮划班,外来邮包,逢件必查。

“旅长,巨大截获。”周老五得意洋洋禀报。

张福臣接过厚厚一沓信函,仔细一瞧,乃《中国国民党湖北省党部党员登记表》,邮件收件人为“王易”。张福臣粗略一数,足有二百份,指定周老五专案督办:“国民党在宜昌已有燎原之势,务必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方茂山、周老五诸人轮流提审张遗珠、杨逸棠之后,方茂山这位四川袍哥的眼线认定“王易”系九同平民小学校长王寿桦化名,遂传唤王寿桦对证,却又查无实据。

国民革命军10月10日攻克武昌,讯及宜昌,而“川鄂联军”溃败于天门、沔阳汉水一线,于学忠遂令杨殿云旅退守荆门县南之沙洋。

“王易”案仍然毫无进展,卢金山乃下达破获死令。

“王雄此人曾经是学生会长,抵制日货,抓商游街,无所不作,后来跑贫民聚居地招生,不光不收学杂费,还免费发给课本、笔墨纸砚;雨天又发给学生一顶小斗笠,暑天还发一顶草帽遮阳,赤化教育。他们的《白话报》,你们看看,全是北伐军消息。”周老五冉冉不绝,“种种迹象表明,王雄就是王易。”

张福臣下令抓捕王寿桦,查封《白话报》。

10月19日,张福臣宣布戒严,出动督察处、稽查处军警,查封荆南通讯社、上流通讯社、《峡江报》《中报》《宜昌时报》《新闻报》《益世报》诸社,拘禁张清夫、杨空无、许恕安、罗士先、李子诚新闻界诸人士,张任夫、黄芝岩、侯叔轩、王子貘诸人纷纷逃避他乡。

所有邮电必查,稍涉时局,即行扣留,甚至代售《民国日报》《申报》《中山日报》《楚光日报》等申汉报纸者,亦被拘禁,不准发行。

张福臣再度提审王寿桦,限令老实交代,和盘托出,否则,株连九族。

“你们除了会陷害无辜,就束手无策,也不转转脑子,我王雄会化名王易?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王寿桦斥曰,“王易可能不是一个人的姓名,或许是两个人的姓呢?”

那熟悉宜昌的方茂山、周老五憬然有悟,不约而同道:“莫非王均予、易吉光?”

周老五遂领稽查处奔赴邮局,盘诘王均予、易吉光所有往来邮件。梅时英、佟士虢、胡俊文等国民党员闻之,惊诧万分,秘告王均予、易吉光。

原来,这二百份《党员登记表》确是寄给他两人来登记城区党员的。

易吉光父亲闻讯,跑进易记杂货铺:“前几天,周老五就来问过,后来他又向老太太打听过王易这事,这是危险信号。你把这个买卖收起来,跑了吧?”

王均予、易吉光将城区党部事务嘱托梅时英、陈恕伯、佟士虢、王寿琛后,与易志超、易父一同东避宜都县安福寺亲戚家里。

隐蔽约两月后, 王均予道:“我接触过四川的广州军校生,八月,我到省党部找过陈卫东,想投考军校;那时,北伐军快到湖北,他劝我不必远去,应回家继续工作。现在,武昌光复,再去找他吧?”于是王、易两人前往武昌。

“你们现在回去是危险,暂时就留在这里,省党部要开代表大会,你们作为宜昌的代表参加会议。”其后,陈卫东安排他俩入国民党湖北省党务干部学校,暂且按下。

话说《宜昌日报》因社长穆子斌(1892-1949,穆全远,后任国民政府经济部次长等职)乃长袖善舞之人,通过方茂山找到张福臣:“旅长,要正人心,息邪说,还需自我传播,而报刊是最好工具。我们想发行《正心报》来反映宜昌舆情、引导宜昌舆论,让宜昌之民拥护卢总司令。”

张福臣接过《正心报》样稿,仔细一瞧:“如果宜昌诸报皆能成为吴帅与卢总司令喉舌,何须我们兴师动众,封馆捕人?”

穆子斌召集肖桂拂(肖规笏)诸同仁在原《宜昌日报》馆,发行《正心报》。

张福臣从《正心报》得到启示,令周老五监督张清夫、杨逸棠、王寿桦、张遗珠一辈人犯,每日诵读《孝经》,以正其心。

吴佩孚电令张福臣接任中央陆军第八师师长,归卢金山、于学忠节制。

1926年11月18日,杨森将后方事务暂交王正鋆(王兆奎,误传为:王正钧、王正鉴)代理,匆匆约朱德一道,在总参谋长朱璧彩、秘书长杨玉昆、副官长庞龙、政务处长熊煌、军法处长周亭雨、军医处长杨溶、第二军军长魏楷、第二军前敌总指挥王文隽、第四师师长杨淑身(杨懋修)众将校军官、幕僚、马弁的簇拥下,从万县乘兵轮驶向宜昌。

11月21日,卢金山携刘建章、张福臣、景涌山、李仲豫、田礼元、毛永恩、方茂山诸军旅政要和名流,将杨森、朱德等从码头迎进宜昌城峡江饭店下榻。

卢金山在饭店举办盛宴,为杨森、朱德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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