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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昌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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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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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红涛》连载

第五十三章 铁大王 金刚周何湾 渔协会 大闹洪湖北

话说涂大渭眼见刘绍南学成回归,羽翼丰满,本来时时留神提防,不虞刘绍南焚烧地契、分地于民,又见刘绍南游手好闲、交朋结友、串联四乡、不务正业,涂大渭窃喜:“刘家小子纯属傻瓜、充其量不过一花花公子耳,成不了大气候,何足惧哉?”

不表刘绍南又动员、劝导其舅父王氏二兄弟“有大家才有小家”,将部分财物分给穷苦百姓;也不表卢先瑚、王康甫、许登科等人闻知刘绍南“破产闹革命”,震动方圆数十里,从心底佩服刘绍南,由此加入共产党,开始秘密发动农民,抗租、抗息、抗税。

却说“贺麻子”贺家琪(1892-1932,贺闯,后任沔阳县特务大队队长等职)自刘绍南家举手宣誓后,由柴松河、龙船河返回西距戴家场十余里的竹林湾,这里紧邻监利县界。

一进家门,贺家琪就召集其兄贺家宜、弟贺家培与贺家艮,商谈秘密组建农民协会,打土豪、斗地主的事情。

时值旧历年关,贺氏老三贺家培,环顾茅棚,家徒四壁,道:“我们兄弟家中既无半亩田地,又无其它资产,全靠帮工活命,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没什么顾虑,他刘绍南大少爷都敢领头,我们跟着干。”

长兄贺家宜道:“自父母早年病逝后,我们兄弟四人一直被湖霸张泽厚、地主彭显臣这些人欺压,如今有共产党撑腰,是翻身的时候了,干!”

这贺家四兄弟均为黑方脸,生得膀大腰圆,体态魁伟,脾气暴烈,但秉性刚直,为人粗犷豪爽,好打抱不平,尤其贺家琪特别刚烈;被乡人喜称为“铁塔兄弟”,贺家“四铁塔”。

贺家琪少年时代,每天起早贪黑,成年累月地给地主割草、放牛,对贪婪成性的地主与湖霸残酷欺压穷苦农、渔民的行径,深恶痛疾。

青年时期的贺家琪喜爱狩猎,每逢隆冬时节,便与伙伴,冒着严寒、踏着冰雪,进入洪湖苇丛,打野鸭、獐鸡,其枪法首屈一指;夏天,则跳进龙船河里,摸鱼捕虾,潜泳畅游。

贺家琪不畏强暴,胆大敢为。一次,他在渡口街上碰见充任官湖垸团董的土豪彭显臣强迫一位放鸭子的乡民请他吃桌“鸭湖酒”,他人莫敢言语,贺家琪挺身而出,指着彭显臣鼻子,臭骂一顿,直气得彭显臣满脸刷白、恼羞而怒,扬言要在三天之后,砍掉贺某的脑袋。乡人都为贺家琪捏着一把冷汗,纷纷劝他暂避风头,贺家琪一笑置之。之后,人们称道他是“天不怕、地不怕,阎王老子也敢骂;不怕砍、不怕杀,只因是座黑铁塔”。

贺家琪见兄弟们都支持他,遂把刘绍南的话,给自家兄弟重复一遍:“现在是人吃人的社会,只有彻底推翻帝国主义、封建地主阶级与军阀的统治,天下劳苦大众才有出路……”末了,强调:“我们要像李闯王一样,拉起队伍,杀富济贫;像宋公明一样,多找同心兄弟,替天行道,杀尽土豪劣绅。”

虎年正月初一,即1926年2月13日,贺家兄弟跪拜父母牌位后,贺家琪背了猎枪,直下洪湖西北岸,监、沔交界的李家老墩,相会趣味相投的李铁青。

李铁青小贺家琪七岁,和母亲相依为命,猛见贺家琪,顿时兴高采烈:“我正想去找你呢,昨天和秉松、启泽几个下湖里,收获不小呢。”李铁青指着挂满屋脊的野味,让贺家琪欣赏战利品。

李母很快端出饭菜,李铁青叫来堂弟李秉松与好友卢启泽一同陪贺家琪饮酒。

“刘家大少爷要替共产党和国民党拉杆子,把穷苦人都聚集起来,革周传简、张泽厚他们的命,你们听说了吧?”贺家琪神采飞扬。

李铁青感慨:“我听李恭熙说过,现在共产党和国民党搞合作,要消灭军阀,打倒土豪劣绅,我们得团结起来。想不到刘绍南也参加啊!”

这李家老墩是周何家湾湖水中一块高地,渔民栖息之处。这周何家湾是周家湾与何家湾合称,也省呼“周何湾”,地处监利、沔阳之交,直到小沙口一带,这里是洪湖西北岸渔民较为集聚区,这一带不仅有彦家墩、七屋墩、乔家岭、元角垴、茶壶垴、陈家墩、六屋墩、熊家墩等大量水中栖息高地、一到冬天,则与陆地连成一片;而且有土地湖、家堰港、清泛湖、白港湖、白鹤潭,可以向晚泊船;更有龙船河、灌河、中沙河、香炉河、项家河、丰河等大小河流通往两县腹地,与夏水、东荆河相通,是腹地集市与洪湖的转运区。

列位看官,监利、沔阳两县洪湖之界,至今难有定属;西岸、西北岸湖丛地界,犬牙交错,未有明确划分,只有大致地属,所以,现在监利、沔阳、洪湖三县《县志》各有说法。

清朝光绪二十五年九月,李铁青就出生于李家老墩渔船上,自小在摇船驾桨中,跟随严峻而慈祥的父亲水里钻、浪里滚、弄猎枪、耍鱼叉,少年时代,就成为一名捕鱼能手。

九岁那年,其父母节衣缩食,开始供李铁青断断续续读了几个冬天私塾。学馆里,李铁青与族侄李恭熙成为挚友。

那李恭熙之父李秉馨(李秉新)辛亥那年武昌首义捐躯后,总统黎元洪派人将李恭熙接至武昌遗孤所抚养,后,李恭熙入武昌荆南中学,1925年春加入共产党。

李铁青则靠父亲向湖霸周传简借贷、被熟人推荐到沔城高等小学校读书。

一年后,即1917年,李父被周传简逼债而亡,李铁青不得不辍学、挑起家庭生活重担。

1918年,亲友支助李铁青在东荆河河口的西墩开张一小鱼行谋生。东荆河口离李家老墩有一段数里路的水路,李铁青每天夜晚回家,陪伴其母;清晨则驾舟西墩鱼行。

李铁青从不短斤少两、压级压价;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小沙口豪绅李子香唆使张姓为捕鱼水面与李氏人家争斗,继而打官司,而李子香却包揽两姓诉讼状子,进而敲诈勒索,以致双方死伤惨重、人财两空。李铁青闻知,怒发冲冠,带领李秉松、段传章、卢启泽、李直武几个渔民,于月黑风高之时,悄无声息地将李子香抛尸苇荡。

消息在渔民中不胫而走,李铁青成为他们心中的侠客。渔民们遂有事无事来他的西墩鱼行坐坐,呼之为‘铁大王’。贺家琪听说后,约了彭国材、涂为云,专门请李铁青详细过程,大呼痛快。

话说洪湖北岸有四霸,西霸天周传简、北霸天张泽厚、南霸天涂大渭、东霸天王大喜;而周传简与张泽厚以县署官方名义,几乎垄断洪湖西北岸鱼鳖龟鳝交易。

西霸天周传简与湖天王戴金集在周家湾、剅口、三屋墩等地;张泽厚与其父张志默在何家湾、张家坊、小沙口诸地开设渔行,所有鱼鳖及捕捞工具皆须通过他们渔行买卖。

张泽厚(1876-1950,张年喜、张友悌,后为监沔县临时参议会副参议长等)出生于小沙口之南的渔村张家坊,其祖辈均务渔,至其父张志默始开设“张一新”渔行,敛财聚富,一跃而为张家坊首富。张泽厚略通文墨,然领悟过人,成年后亦在洪湖北岸渔市小沙口开设“张厚记”渔行及粮行等,经营数年,沿湖置有十二处罧场、占用千余亩湖田,被推举为恒丰垸督办。

张泽厚又获得县署批文,在沔城开设鱼行,专门收购进城渔民的捕获。

沔城鱼行价格由张泽厚自定,大秤进,小秤出,不得讲价,如若不卖,其拜把兄弟谢狄南(谢荻南)则带领护渔队肖子泉、周伯西、刘法元一干人,围住渔民收缴“进城税”,渔民一担鱼常常不够缴税,如果去县署告状,县署总务长何石甫不由分说通知警察局长王声涛,将告状渔民投入监狱。

渔民满担进城,空手而归,有的只好到西墩铁大王小鱼行诉苦,李铁青满腔怒火。去年夏天,李恭熙暑假由武昌返乡,两人一商量,决定捅一下张泽厚这个马蜂窝。

清晨,李铁青和李恭熙扮成弟兄俩,挑着一担鲜鱼进城,入张氏鱼行出售。

在家里过秤时,这担鲜鱼足有一百斤,可是张氏鱼行一称,竟然少了近二十斤。李铁青不紧不慢地拿起秤,左摆右弄,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伎俩。掌柜见情不妙,奔过来夺秤,李铁青更加料定这其中必有名堂,就故意和掌柜你拉我夺,把秤杆拉断。“啪”的一声,一滩水银从秤杆里砸在地面。

李铁青和李恭熙各拿着半截秤杆,对围观的渔民、居民大喊:“大伙看看,这是什么秤,难怪我们在家里称,有一百斤,到这里只有八十多斤了。”

渔民们怒气冲天,大声哄骂。李铁青趁机纵身跳上台阶,挥臂拉下鱼行门前的那块招牌,狠狠砸在地上,接着,一一数落张泽厚鱼行用空心水银秤坑害渔民,与县署狼狈为奸、欺压百姓之罪。

张泽厚急急赶来,气得直喘粗气,浑身发抖。

渔民们护着李铁青、李恭熙,躲过谢狄南护渔队,逃出沔阳县城。

次日,李铁青联络彭国材、贺家琪、涂为云、李秉松、李秉益、卢启泽、段传章、李直武、何友元、李秉中等人,李恭熙召集李恭协、李恭龙、李恭阶、李恭珍(李功珍)、李恭煜(李功煜)、李恭柏(李功柏)诸族人,一起号召监利、沔阳两县渔民,涌进沔城,高喊口号,张贴标语,散发传单,向张泽厚住宅进发、抗议。

何石甫、王声涛带着刘绳武警备队与谢狄南护渔队,如临大敌,疯狂出动,直扑游行队伍,拦截、驱逐,游行队伍被驱散。

张泽厚死不甘心,令护渔队于黑夜潜往东荆河口西墩,砸了李铁青小鱼行。

贺家琪对李铁青道:“如今我们靠捕鱼为生,不是长久之计,给人帮工,又受气;你开鱼行有经验,不如我们一起搞。”

李秉松、卢启泽担心再被张泽厚暗算,贺家琪信心满满:“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李闯王一帮兄弟进了金銮殿,刘关张三兄弟打天下,梁山一百单八连朝廷都怕啊!我们齐心的兄弟歃血为盟如何?”

这贺家琪虽然没有进过学堂而不识丁,但他却能把历史上的英雄故事记得滚瓜烂熟,特别崇敬李自成的为人与胆量,立身行事,以其为表率。

李铁青兴高采烈:“监利这边还有段传章、李直武够义气,沔阳这边涂为云不会贰心,都是出没洪湖、兼捕鱼为生之人,七兄弟开鱼行在行,好!”

1926年2月14日,是正月初二,小雪。

贺家琪、李铁青、涂为云、段传章、李直武、李秉松、卢启泽聚周何家湾关王庙,准备歃血为盟。那彭国材闻讯,非常生气,跑来直怨贺家琪、涂为云不够兄弟,把他排外,直说得贺家琪、涂为云懊悔不已。

李铁青则手舞足蹈:“我们八人八拜为交,正应阴阳八卦,乃永存于世间万物之兆。”

当下八位义结金兰,以八卦之“天、地、风、雷、水、火、山、沼”排次,号为“八卦金刚”,贺家琪年纪最大,其次李铁青。

七兄弟共推铁大王李铁青出面,在六屋墩开设鱼行,专与湖霸抗衡,维护渔民利益,世人呼其为“八大金刚”。

且说在周家湾寒假的李恭熙,亦想交结一帮人,遂加入帮会“江湖会”,尽管“江湖会”可以大张旗鼓地公开活动,可是参差不齐,鱼龙混杂。于是,李恭熙召集李恭协、李恭阶、李恭龙、李恭珍、李恭煜、李恭柏诸同辈族人,对天盟誓,秘密串联,准备成立渔民协会。

那张泽厚自砸了李铁青西墩鱼行之后,窃喜了一阵,忽闻“八大金刚”又鱼行六屋墩,咬牙切齿,又进县公署,官批小沙口鱼店,让其父张志默管理,以抗衡六屋墩鱼行。

张志默以官属鱼店自居,扬言渔民所捕之鱼不得私自交易,应由官鱼店买卖。

3月惊蛰后,洪湖进入捕鱼期,春天“开湖”之鱼十分香嫩,因为春季一开湖,在冰下生活了一冬的鱼,没有受外界的污染,特别鲜美,价格也偏高。

小沙口附近渔民进店交易,张志默则故伎重演,大秤进,小秤出,以此欺诈憨厚的渔民,渔民敢怒不敢言。

“八大金刚”一商量,决定好好教训教训张志默,为避免报复六屋墩鱼行,彭国材自告奋勇,以“沔南学生同乡会”名义进行。

3月15日是二月初二龙抬头,“同乡会”正、副会长彭国材、朱源智与刘绍南、涂纪泽等人带领同乡会员,冲进小沙口官鱼店,将张志默所用大秤砣与小秤砣搜出,先大秤砣称五十斤鱼,再小秤砣称,结果近九十斤。

渔民们见状,义愤满腔,纷纷指责张志默,声称砸了这鸟鱼行。

张志默张口结舌,继而恼羞异常,面对愤怒之众,却又不敢造次,在张皇失措之际,为避免鱼行被砸,张志默连连求饶。

这时,贺家琪闯进:“你们父子狼狈为奸,勾结县府,欺行霸市,砸了你的鸟鱼行是替天行道,老子不怕天、不怕地,还怕你个鸟鱼行??”

张志默接连赔罪,渔民们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话说去年夏,洪湖干堤倒口,良田被淹,至今春,贫苦农、渔民处于青黄不接之季,有上顿没下顿,而地主豪绅们乘机囤粮高价,牟取暴利。

李铁青忍无可忍,召集“八大金刚”商议如何出头。

彭国材建议:“刘绍南、涂纪泽喝墨水多,见识广,不如和他们一起合议,开个诸葛会?”

李铁青、涂为云、贺家琪纷纷叫好,那刘绍南正想与结义兄弟们合计此事,于是和李德珍、涂纪泽、赵图荣、王康甫与黄国庭等人相聚六屋墩。

“我们沔南学生同乡会勇斗张志默,声名远扬,可以扩充实力,再次扬威。”首先发言的朱源智(朱元至、朱若愚)出生于戴家场之东十余里的宏善庙,与关兆南同学于湖北省立模范小学,肄业于省立第一中学。

“我们面对的是所有奸商,‘学生会’只怕难以压服他们?”涂纪泽担心。

李铁青、彭国材认为应在买卖双方之间起一个中介作用、才能维护贫民利益。

贺家琪大叫道:“绍南不是说要搞协会么?我们就树洪湖渔民协会大旗,和他们对着干,这才痛快。 ”

“现在成立洪湖渔民协会是空壳,因为各地协会小组还在组建之中,再是我们现在还不具备硬碰硬的势力,”刘绍南显得老成持重,“我们暂时成立‘洪湖西帮渔民平粜协商会’,通过同奸商抗衡、来维护渔民利益。”

涂为云、李德珍、赵图荣等人特别信服刘绍南:“好,就照绍南说的做。”

众人推李铁青、彭国材为正、副会长,刘绍南为师爷,由李德珍、赵图荣、涂纪泽、朱源智、王康甫等人为会董,贺家琪、涂为云为沔南渔民队长,李恭阶、李恭协为监东渔民队长。

于是,“洪湖西帮渔民平粜协商会”于4月中在周何家湾挂牌,李铁青、彭国材、刘绍南、涂纪泽等人连夜书录的“协商会”《通告》,张贴各市巷、墩口。

那监利这边吴家新场街上粮行老板蔡日新,拥有千余亩湖田,囤聚稻谷;对“协商会”《通告》置若罔闻,乘机抬高米价,每百斤八银元抬至二十二块,并规定粮行逢双日开门半天,以控制米价,垄断谷米买卖。

李铁青、刘绍南“洪湖西帮渔民平粜协商会”召集渔民两百余,包围“蔡记粮行”,那彭国材、贺家琪、涂为云、李德珍一怒之下,摘下招牌,砸得稀烂,然后将紧闭的粮行大门撞开,砸烂。

蔡日新急急跑进乡长谢守堂家求救,谢守堂带领十几名乡丁捉拿“暴徒”,冲散人群。

彭国材、贺家琪一呼啸,涂为云、李恭阶、李恭协、李德珍带领渔民们将乡丁团团围住,直往前推搡、抵墙壁,使之动弹不得。

李铁青、刘绍南见机,请谢守堂作中人,为乡民做主。谢守堂被驳得理屈词穷,左右为难,只好悻然离去,蔡日新气泄。

刘绍南趁机大呼:“冲啊!”眼看渔民们就要冲入粮行,蔡日新见众怒难犯,赶紧答应平价卖米、全天供粮、用鱼换米三条要求。

1926年4月谷雨之季,湖水荡漾,苇尖青翠,麦苗葱绿,柳絮飘飞。

刘绍南、涂纪泽召集朱源智、彭国材、涂为云、贺家琪、卢先瑚、李德珍、赵图荣、陈德华、黄国庭、王康甫、许登科、顾德望、罗福兰、王文允、王晓香等共产党员,秘密聚于戴家场之东的卫口,将戴家场小组升为共产党戴家场支部,刘绍南为书记,涂纪泽、涂为云、黄国庭三人担任委员,隶属武汉地方执行委员会领导。

卫口是由东荆河从峰口进入洪湖的柴松河口,西经戴家场,溯入监利。

支部成立会议上,刘绍南引导党员们:要永远跟着共产党,为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地主阶级、打倒军阀而革命到底,绝无二心!

正在大家谈论如何秘密组建农民、渔民协会,掀起抗租、抗息、抗税的浪潮时,河口传来呵斥、呼救声。

大家冲出来一瞧,只见一艘船头刷着大大“涂”字的“官船”正由河口进入洪湖,将来不及躲避的渔划子撞翻,“官船”上五大三粗的黑汉跳上未被撞翻的小渔船,挥拳猛击渔民。

这艘“涂”字“官船”正是“南霸天”涂大渭以东荆河堤董、联保处团董身份,打着官家旗号的私家船只,无人敢惹。

彭国材、贺家琪直气得两眼冒火、拳头嘎嘎作响。

刘绍南令赵图荣、陈德华、王康甫、王文允、许登科、顾德望、谢守银诸人立即划船救人,一边令朱源智、彭国材、涂为云、贺家琪、涂纪泽、卢先瑚、李德珍、黄国庭、吴德明呼叫渔民、村民,操鱼叉、挥木棒,围攻“涂”字号船,以牙还牙,煞煞涂氏威风。

贺铁塔贺家琪等不及渔民们一齐,和彭国材、李德珍抢登一舟,直取“涂”船。未等靠稳,贺家琪烈性大发,怒吼一声,跳上涂家船头,挥拳猛打;彭国材、李德珍弃舟登船,亦加入痛打涂家家丁行列。

刘绍南怕他们三人吃亏,急急和涂为云、涂纪泽赶来,围攻那五大三粗的黑汉们。

方才追打渔民的黑汉们那见过如此阵势?被贺麻子众人直打得连滚带爬、喊爹叫娘,趴下求饶。涂船管家不停讨饶。

渔民们扬眉吐气,将“涂”船逼停湖边,喝令鼻青脸肿的涂家家丁跪于岸边,再拳打脚踢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刘绍南将船上货物一部分分与受伤渔民,作为赔偿;其余分与食不果腹之民。

那贺铁塔尤不解恨,和彭国材、李德珍、涂为云跳上“涂”船,倏地抬起一脚,猛踹船头,那“涂”字“啪”地砸向水面,岸上欢呼山响。

这时,彭国材三人亦蹬穿船舱底板,湖水呼呼地蹿进。这条以往谁也不敢碰撞的书有“涂”字的“官船”迅速下沉……

“麻子,你总是敢打敢冲,置生死于不顾,”刘绍南赞扬贺家琪,“我看你满身都是闯劲,不如就叫‘贺闯’。”

涂纪泽、彭国材赞同:“他最崇拜李闯王,是当今‘活闯王’,改名叫‘贺闯’,恰好吻合他心意。”

贺家琪嘿嘿憨笑:“好啊,就叫贺闯,我正想做李闯王一样的好汉!”

此后,贺家琪被人呼为“贺麻子贺闯”。

涂大渭闻刘绍南带头砸了他家船只,七窍生烟,扬言状告刘绍南聚众闹事。

谁知刘绍南一笑置之,传话涂大渭:“我正要告你私购军火,图谋不轨。”

涂大渭一诧:“莫非这小子真抓住了把柄?”只得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自此,贺麻子、刘瘤子、彭鼻子、李矮子、涂长子“五子”勇斗“毒老虎”之事,在洪湖北岸流传。

(洪湖“五子”后世流传版本有三:一是刘绍南、彭国材、贺闯、涂为云、李德珍,二是刘绍南、彭国材、贺闯、涂纪泽、李德珍,三是刘绍南、彭国材、贺闯、涂为云、涂纪泽)

戴家场支部成员开始开办平民夜校,彭国材、涂为云、梅国益(梅国一)则开设渔民夜校,宣传革命。

看官,进入5月,也就进入长江流域的梅雨季,江水开始猛涨,夏汛来临。

那涂大渭身为东荆河堤董,每逢夏季,自然防汛当为第一要务;然而,涂大渭却视防汛为敛财之径,以此逼迫沿岸农民出工出钱,中饱私囊,江堤连年修,年年险,民众苦不堪言,道路以目。

今年入夏,涂大渭于东荆河沿岸,早早张贴告示,示喻民众出人出钱,固堤防汛。

刘绍南则让戴家场支部成员与农民协会小组成员,分途动员沿岸民众既不出工,也不出钱。

涂大渭纳闷:为何今年如此反常?苦思不得其解,遂派荷枪团丁,窜入各家各户,催工收钱,遇谁胆敢违抗,即捆绑吊打。

那“五子”自然是怒火中烧,鼓动土地沟、卢家墩、陈家剅、水塌埠、曹家咀、黄家咀、卫口、吴家湾、夹河子、螺蛳滩、宏善庙诸地农民协会小组,发动村民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进戴家场,团团围住团练所。

那涂大渭胆颤心寒,从后门溜之大吉。而团丁们早已见过“五子”砸船的厉害,自是不想吃眼前亏,为免吃亏受辱,一个个鸟骇鼠窜,逃得无影无踪。

愤怒之众撞开团练所大门,拥进左房右厢,一顿猛砸,解恨而散。

6月底,国民革命军蓄势北伐,武汉各校提前暑假,李恭熙返回周何家湾,与李恭协、李恭阶、李铁青、李秉松、李秉益这三“恭”三“秉”开设“李六公水货公所”,以此掩护,秘密活动。

六李公、八大金刚闻得李恭熙绍介的国民革命喜讯,摩拳擦掌,进入7月,在周何湾成立“沔南渔民同乡会”,推李铁青为会长,彭国材、李恭熙为副会长,组织渔民抗租抗税。

依据刘绍南建议,彭国材、梅国益在吴新场、戴家场开设私塾,以教书为掩护,建立共产党活动阵地。

私塾晚上成为渔民、农民夜校,向农、渔民介绍十月革命,宣传国民革命,劝解宗族观,说服农、渔民们加入协会,团结起来,共同斗争。

斯时,邓赤中再次南越东荆河,进入沔南南林口,杨先洲(1903-1928,杨先州,后为中共沔南区委书记)刚刚从武昌回家不久,两人重逢,分外亲热。

杨家为关庙、南林口一带殷实人家,颇有田产。杨先洲兄弟四人,大哥杨振武,塾师;二兄杨祖泽,务农;四弟杨先知,在新堤钟太和杂货店学手艺。

杨先洲于1924年初在武昌加入共产党,随后赴俄留学,今年回国后,为湖北地方执行委员会所遣,从事国民运动。

邓赤中聚精会神听完杨先洲北伐情势介绍后,问:“你有何打算?”

杨先洲兴奋道:“努力奋斗,同心协力、发展组织,建我团体,这是陈潭秋书记的指示。我的办法是联合工农,打倒土豪劣绅,树立信心,当好先锋。我已经物色了一些对象,谢帮栋(1903—1928,谢邦栋,后任中共沔南区委委员等职)、刘黑牯(1899—1946,刘显松,后任中共沔阳县委候补委员等职)、杨培植、许曾清、顾德海、邹元斌(邹元兵)、肖贤玉……”

邓赤中赞叹不已:“刘绍南在戴家场轰轰烈烈,你们这么近,相互促进。”

邓赤中、杨先洲南进土地沟,与刘绍南交流革命活动经验。

刘绍南让朱源智协助杨先洲,一起展开活动。

随之,邓赤中、刘绍南西入高家垴、姚家剅,在监、沔之交的回龙寺,主持共产党回龙寺小组会议。

今年6月14日,邓赤中再入邓家台、侯家台平民夜校,在回龙寺乔在职家中,以“文人相亲、共度端午”为名,魏广铜、贺从怡、乔在职宣誓,成立共产党小组,乔在职为组长。

这时,乔在职已经将贺德栋、贺德圣、陈怀忠等人纳入小组,成员达八人。

邓赤中、刘绍南在贺从怡家中,将回龙寺小组改为跨监利、沔阳两县的回龙寺支部,推刘绍南兼任支部书记,乔在职、贺从怡等为委员,隶属湖北地方执行委员会。

1926年8月,国民革命军进入湖南,挺进湖北。

娄敏修以行医为名,由沔阳西乡进入南乡周何家湾、小沙口一带活动,与李恭熙不期而遇。娄敏修由此结识李铁青等“六李公”,在陈曹湾、刘家墩子附近一个鸭棚里,举行秘密会议,吸收李恭龙、何友元等人入党,成立跨县域的共产党周何家湾支部,公推李恭熙、李铁青分任正、副书记。

周何家湾支部将扩大“沔南渔民同乡会”力量作为主要任务。

入夏,长江车湾溃堤,湖水猛涨,沔阳堤坝大肆溃阙,物价飞涨,灾民嗷嗷待哺。

正在湖区发动渔民反湖霸的李铁青忽闻李恭熙因动员灾民加入同乡会被毒打,拍案而起,与李秉松、李秉益、李恭协、李恭阶、李恭龙、何友元等人召集“沔南渔民同乡会”渔民一百余,手执长矛、渔叉,涉水冲进吴家新场,包围湖霸吴以礼大院,下令吴以礼交出毒打李恭熙的凶手。

那彭国材与贺闯、涂为云、段传章、李直武、卢启泽等人则率众冲进吴以礼粮行,责令粮价恢复到灾前价格,否则砸门毁仓。

乡长谢守堂闻讯,赶紧召集十余乡丁,蹚水前来解围。

李铁青手持亮锃锃的鱼叉迎上去,截住谢守堂。乡丁们见是铁大帅,心里早已畏惧七分,纷纷不前。

谢守堂自然明白李铁青的厉害,被李铁青等人一顿评说,只能唯唯诺诺:“鄙人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李铁青捏着拳头,激愤一挥:“各位,我们谁不想吃饱肚子?谁不想养活妻儿老小?吴老板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决不回去!”

谢守堂知众怒难犯,对吴以礼悄悄话:“涂老五、蔡日新前车之鉴啊!”

吴以礼眼见靠谢守堂不能罢事,渔民们已经怒火中烧,连连答应粮行平粜,交出凶手三人。

话说蔡日新、吴以礼粮行被平粜后,总觉这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未有之事,好不甘心,遂溜进“西霸天”周传简家中吐苦水。

“周兄,长此以往,哪有我们好日子?”蔡日新抱怨。

吴以礼愤然:“现在渔民们纷纷加入他们的‘沔南渔民同乡会’,这个‘同乡会’简直成了衙门,渔民们有事都找‘同乡会’解决,眼里还哪有周兄?”

“我听说他们准备改名‘洪湖西北帮渔民协会’,统领洪湖西北事务,不再向我们湖主缴税、分成……”蔡日新有口无心、刺痛周传简。

“反了,反了,简直是造反,”周传简暴跳如雷,“非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这周传简,乃监利驻剅口的朱河下区团董,专理湖区事务,在剅口、三屋墩、麻雀岭、吴家新场、周何湾、小沙口等地开设商铺、粮行、鱼行数十家,不仅拥有田地以千记,而且以区董名义,强占洪湖湖面两千多亩,定有严格的“湖规”,自己雇人捕鱼,渔民不得擅自下湖,否则,遭受团丁殴打,人称“西霸天”。

气急的周传简让蔡日新、吴以礼联络湖主谢真清、李耀祖、湖天王戴金集、北霸天张泽厚等人,同时下令禁湖,不准渔民下湖捕鱼。

8月下旬,北伐军由新堤渡江,北进汉阳,9月初,占领汉阳、汉口。消息传来,共产党周何家湾支部与戴家场支部联合召开支部会议,决定改“沔南渔民同乡会”为“洪湖西北渔民协会”,由监利、沔阳两县渔民代表推选委员长、委员,领导受灾渔民煞一煞周传简这些湖主的威风。

9月上旬,监利、沔阳两县渔民协会小组代表在周何湾聚会,推举李铁青为委员长,彭国材、李恭熙为副委员长,刘绍南为参谋长,涂为云、李秉益、李秉松、李恭协、卢启泽、何友元等人为委员,贺闯为洪湖渔民自卫队队长,李恭阶、李恭珍为副队长。

刘绍南辞去回龙寺支部书记职,推乔在职继任。

9月中旬,以洪湖“五子”“六李公”“八大金刚”为主的“洪湖西北渔民协会”下令会员范同仁、陈圣栋、张文金、颜其焕、李德真、郭花圃、吴云诚、楚许忠、蔡光富(蔡光付)四百余人,驾驶两百多只渔船,手执渔叉、耙刺、渔铲,同时冲进禁湖区。

渔民们激动、愤怒地呐喊,声震百里洪湖,尽情撒网,鱼儿满舱。

周传简那些护卫禁湖的团丁,平日里作威作福,动辄冲入周氏湖区,打伤捕鱼渔民,今日看到如此阵势,远远躲着,不敢上去阻拦,接连溜回周何湾,报告西霸天。

周传简得知渔民冲禁消息后,气急败坏,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见洪湖禁不住,怎么办?于是派团丁串通其它各鱼行关门,不收购渔民的鱼,让渔民们在暑热炎天自个儿到街上去卖臭鱼。

李铁青、彭国材、贺闯、李恭熙等人一商量,率领渔民自卫队冲向周何湾周传简最大鱼行。

周传简令四个膀大腰粗的团丁端枪堵住鱼行大门,凶相毕露,掏出手枪,喝令团丁把枪栓一拉,将子弹推上枪膛。

李铁青、贺闯、彭国材、涂为云、李恭阶端着亮铮铮的鱼叉,一步步登上台阶,将周传简与团丁一步步逼退,渔民们毫无畏惧,呐喊着逼近鱼行。

周传简望着亮锃锃鱼叉下黑压压一片人头,投鼠忌器,六神无主,溜进门内。团丁们亦不想吃眼前亏,收枪进屋,紧闭大门。

彭国材、李恭熙一挥手,招呼十多人抬来一棵大柳树,撞开鱼行大门。

周传简气得青筋暴起、两腿打颤,指责彭国材、贺闯、李铁青一班人:“你们聚众闹事,抢劫鱼行,我要去县公署告发你们!”

彭国材一挥手,贺闯、李恭阶、李恭珍领着几个自卫队员一拥而上,把周传简反绑起来。

团丁一看势头不对,纷纷逃遁。

彭国材跳上柜台,对渔民们道:“各位,周传简这家伙强占湖面,殴打渔民,欺压百姓,我代表渔民协会宣布:没收周传简的财产,将他游乡示众!”

昔日不可一世的周霸天,今日威风扫地。

周氏家人纷纷出面告饶,答应开秤收鱼,同意“洪湖西北渔民协会”的《开放禁湖规定》。

洪湖西北岸渔民们自此扬眉吐气,纷纷组建各湾、墩、台、垴、咀渔民协会。

如今且说李铁青、彭国材、贺闯等人大闹洪湖之际,戴家场突来一位不速之客:共产党湖北区执行委员会委派王秀松(1902-1931,王秀林,后任红四方面军政治部秘书长等职)以省农协特派员身份,由新堤进入沔阳,指导农民运动。

王秀松出生于湖北省黄安县栗林咀一大地主之家,1909年开始私塾,1920年初考入黄安县第一高等小学,1923年考进董用威、陈潭秋等倡议创办的武汉中学。1925年,王秀松加入共产党。1926年春,不顾其父反对,王秀松向亲戚借二十块大洋,告别妻子梅伴松与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王文述,乘船绕道上海,到达广州,参加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时,沔阳赵文允经省党部推荐,与王秀松同学。

9月初,王秀松、赵文允和汉川县城籍共产党员、十八岁的李良贵毕业,返回武汉,与梅东良、熊国坤一同奉派沔阳,组建农民协会、县党部、县部委等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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