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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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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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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冠百王——刘秀传》连载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东宫之变(4-5)

47-4

四月之际,春暖花开,四方奏报平安。刘秀心情大悦,带着阴丽华巡访南阳,能骑马的皇子都一并随行,有皇太子刘彊、右翊公刘辅、东海公刘阳、楚公刘英、济南公刘康、东平公刘苍。

队伍从洛阳出发,穿过颍川,途经昆阳。

远远看见昆阳城时,皇子们兴奋不已,一起跑到刘秀车前。

刘秀和阴丽华正坐在马车里说话,就听刘阳在外面道:“父皇,您给儿臣们讲讲当时的昆阳之战吧。”

刘秀笑道:“正给你母妃讲呢。”

“那您就给我们一起讲吧。”

就听阴丽华在里面催促刘秀道:“快去给孩子们讲吧。”

刘辅嘟哝道:“父皇就知道阴贵人,几曾对母后如此。”刘辅是郭圣通的第二个儿子。

太子刘彊对刘辅轻声喝道:“无礼!”刘辅不敢再说。

刘英在一旁低头嘟哝着,“本来就是这样。”刘英是许美人的儿子,刘秀十一个儿子,五个出自郭圣通,五个出自阴丽华,只有刘英出自许美人。此次随行皇子中,刘彊、刘辅和刘康是郭圣通所生,刘阳和刘苍是阴丽华所生。

“住嘴。”刘彊怒目看着刘英。

刘英看着刘彊严厉的目光,不敢应声。

刘康不满地在一旁小声嘀咕,“就是这样嘛。”

“混账!”太子性格沉稳持重,在诸皇子中颇有威望。大家见他满脸怒气,也都闭口不言。

“你们在议论什么?”刘秀从马车里探出头。

“没什么,”刘阳一脸微笑,“父皇在这里以两万人击败王莽百万大军?简直难以置信!”刘阳年纪不大,但已识得大体,懂得如何平衡兄弟间关系。

“谁说难以置信?”刘辅冷笑一声,“以父皇之能力,不能击败百万大军,何以能平定天下?”

“父皇平定天下可不是靠击败百万大军,靠的是威德服人。”刘阳笑吟吟地看向刘秀。

“如果不能击败敌人,空有威德有什么用。”刘英虽然小,但已有自己的主见。

刘秀看他们之间互不相让,不禁微微蹙眉。

刘彊忙道:“你们别说了,请父皇给我们讲讲吧。”

众皇子一起看向刘秀。

“好,备马过来。”刘秀兴致顿生,从马车中走出来,阴兴早已牵过一匹马来。

侍从过来要扶刘秀,刘秀左脚踏在马镫上,一手持住缰绳按在马背上,一手把住马鞍,脚下一蹬,手上一使劲,一下便跃上马背,对侍从笑道:“朕还没有老呢。”

皇子们齐声欢呼,早已忘了方才的争论。

刘秀指着阴兴道:“当年昆阳之战时,你们舅父也就你们这般大。”

“舅父也参加了?”刘阳和刘苍一脸兴奋,其他孩子却不以为然。

阴兴一脸尴尬。

“他没有参加。”刘秀笑笑,“但他那时骑马射箭已经无所不能,只是没有赶上作战的时候。”

刘英不屑道:“只有像父皇这样打败千军万马才算得是英雄。”

“你别打岔。”

“父皇,给我们讲讲您是怎么打败他们的吧。”

刘秀笑了笑,“当时,我们义军的英雄齐集昆阳……”

刘秀指向伏牛山,四月的伏牛山群峦叠翠,云雾缭绕。刘秀的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当初如何打败的?现在回想起来,犹是感概,那些细节无不在自己心中。那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战争,任何一个环节失误或是对手任何一次全力重击都会让昆阳的英雄们全部覆灭。可是义军居然大获全胜,扭转了整个战局。很多年以后,想起那场关乎命运转折的战争,刘秀犹觉如梦如幻,没有人能够知道机运的微妙和强大的人心能产生怎样的力量。

刘秀给大家讲完了昆阳之战的情况,皇子们啧啧赞叹,意犹未尽。

太子刘彊叹道:“可惜我们生不逢时,没有赶上那个时代。”几个皇子也跟着附和。

刘阳哈哈大笑。

刘英道:“你笑什么,大哥说得没错,我们要是能赶上父皇那个好时代,也能叱咤风云,而不是像你,只知道纸上谈兵。”

刘阳凝住笑,一本正经道:“你们只知道父皇取胜的功绩,却不知道父皇胜在何处?”

“天下人谁不知道,父皇文武双全,胸怀宽广,天下莫比,当然就能取胜啦。”

刘阳不以为然,鄙夷道:“你是只知皮毛,不知真实原因。”

刘秀不知刘阳所想,又见太子一脸诚挚地看着聪敏自信的刘阳,暗想自己是不是对太子要求太高,让他早早失去了少年人应有的天性。

刘阳嘿嘿一笑,得意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皇子们很早就开始学习古典经书,对于刘阳的话,无不熟知,这是《战国策》里《周书》篇里的话,《老子》里也讲过同样的道理。几个兄弟对刘阳的话嗤之以鼻。只有刘彊认真地思考着刘阳的话,他素来敬重这个博学聪敏的弟弟,其他几个兄弟远远不如。

刘英大笑道:“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呢,这个道理谁不知道?”

“那你说予什么,取什么?”刘阳不屑一笑。

刘英一下怔住了。刘辅道:“当然是欲取天下,先予天下。”然后看向刘秀,刘秀爱怜地看着这个温厚的儿子,不置可否。

刘英接口道:“父皇欲得天下,先让王莽篡夺天下,再从他手中取得天下。不正是欲取之,先予之。”

“什么乱七八糟,汉室江山又不是父皇给予王莽的,怎么是先予之呢。”

“虽然不是父皇所给,但也是刘家的江山,如果不是王莽篡夺,哪里有后面的昆阳之战,就没有重建天下。”

“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父皇还应该给这个篡权夺位的阴谋家立个功德碑?”

刘英理屈词穷,满脸通红,恨恨道:“那你说说你的道理!”

刘阳淡定从容,“父皇是因为给予了天下人宽厚仁德和赤诚信赖,所以得到了民心与士气,才能无往不胜。”

刘英哈哈大笑,“胡说八道,那我也可以给天下人宽厚仁德和赤诚信赖,我也能无往不胜吗?”

“当然。”刘阳胸有成竹,“可是你能给吗?”

“那上次我与你玩塞戏,你连赢我三次,难道也靠的是仁德与信赖吗?”塞戏是宫廷流行的棋类游戏,源于周朝的古老棋戏,每方有六枚棋子,在一个平板上的数十格内交相行走,直到使对方无路可走即为赢。

大家看着刘英一脸稚气却又露出一副咄咄逼人不甘示弱的神情,都笑了。

刘阳坦然道:“这是当然啦,棋盘岂不就如天下,棋子岂不就如臣民。眼中有整个棋盘而不只是某个点不就是仁德天下吗,使用每个棋子的子力而巧妙运用不就是赤诚信赖吗,如此这般,岂能够不胜利呢?”

刘英心中不服却无法反驳,一时语塞,急得转脸对刘秀道:“父皇,他这个人强词夺理,棋盘哪里能和天下比呢。”

刘秀板着脸,“什么‘他这个人’?他是你四哥哥。”

“他老赢我,哪里有做哥哥的仁德。”刘英咬着嘴,一脸不悦。

“我给你讲,你又不听,总不进步。”刘阳也是不悦。

刘秀道:“阳儿讲得很好,得取天下就如下棋,要胸有大局,巧妙运棋,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独特的价值。治理天下的道理也是如此。”

刘彊一脸崇敬地看着刘秀,又看了看刘阳,眼神中竟有莫名的失落和慌乱。

刘秀笑道:“阳儿这个比喻很好,你们兄弟以后在学习生活中都要勤于思考,更要团结如一盘棋。”

刘阳心中高兴,冲着马车里的阴丽华道:“母妃,我说下棋有很多益处,你还不信呢。”

阴丽华掀开窗帘,轻轻一笑,对刘阳道:“不要骄傲自满,就怕你父皇把你宠坏了。”

刘英冲着阴丽华嘟囔道:“就是你宠坏的。”

“你胡说什么?”刘彊厉声责备刘英,一脸歉意地看向阴丽华,彷佛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

阴丽华笑了笑,放下了窗帘。

“刘英,你说什么?”刘秀怒气上脸,“谁教你这么没有规矩!”

刘英委屈得一脸通红。

阴丽华掀开帘子,怜惜地看着就要哭出来的刘英,对刘秀轻声道:“孩子还小,陛下不要那么严厉。”

皇子们一个个低头不语。刘秀听阴丽华之言,又见刘英眼中噙着泪,对众人温言道:“前面不远处是两座相连的小山,我们今日就去那里狩猎吧。”

皇子一听狩猎,顿时喜气满脸。

“这里山峦起伏,动物繁多,你们可分作两队前往狩猎,各领一百卫士,看谁最后收获多。”

皇子们都欢呼起来,刘英也忘了委屈,喜笑颜开。皇子们开始自行分组,刘辅、刘康、刘英愿和刘彊一组,刘苍愿和刘阳一组,刘彊见刘秀似乎脸色不悦,忙轻声对刘康刘辅道:“你们谁去和你们四哥哥一组吧。”两人嘟嘟囔囔,极不情愿。

刘阳笑道:“我们不需人多,咱们是比赛狩猎的多少,又不是比赛人数的多少。”

“好,那就看最后谁狩猎的多。”两人正好乐得跟着刘彊一起。

刘辅问刘秀道:“父皇也跟我们一起狩猎吧。”

刘秀还未回答。刘阳便道:“父皇不能去,父皇要和母妃一起为我们作裁判。”

阴丽华对刘秀道:“你和孩子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

“让他们自己去吧,我们一起为他们见证。”

皇子们带着卫兵热热闹闹地去了。

47-5

刘秀见侍女小云和小红正在说笑,走过去问道:“小云,你父母可好?”

两人吓了一跳,忙向刘秀跪拜,“托陛下洪福,我娘的病已经好了,父母都好。”

“那就好,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都挺好,乡里人还托我们向陛下谢恩。”两人说着又向刘秀叩头道谢。

“你们家有多少土地?”

小云道:“家里每人两亩,因为奴婢在宫里伺候娘娘,又多给了几亩。”

阴丽华掀开车帘,小云赶紧过来,扶着阴丽华从马车上下来。阴丽华笑吟吟道:“上次陛下赐给云儿家的御药很管用,药到病除。”

刘秀点了点头,抬头见不远处的警卫握紧武器,正警觉地注视着四周。忽然,从山林间窜出一只梅花鹿,直朝这边跑来,几个人都停下说话,紧张地看着梅花鹿。警卫们手执武器,只等梅花鹿跑过来。

刘秀童心大起,笑道:“朕来试试。”侧身向侍卫要过弓箭。

刘秀弯弓搭箭,牢牢地瞄准了正向这边奔来的梅花鹿。这是一头尚未成年的梅花鹿,头上上刚刚冒出毛茸茸的一点鹿角,像一段刚刚吐芽的草尖。小鹿跑了一段,突然停下,抬起头,一动不动,仔细倾听着四周动静,浑然不知有一支箭已经瞄准了自己。刘秀正欲放箭,忽然听到阴丽华紧张的呼吸声。刘秀放下弓箭,递给警卫道:“让它走吧。”

梅花鹿听到声音,转头之间,已然发现了这边的人群,猛一转身,径直朝右边的山中跑去。

“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我心里就像有只小鹿一样。”刘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阴丽华的情景。

“那时?……”阴丽华羞红了脸,依稀还有当初的模样。

“你那时就像一个孩子王,一群孩子围着你,喜欢你,也怕你。”

阴丽华呵呵一笑。

两人说起昔日往事,就如在细数落在眼前的光影,亲切、淡然而温暖。

下午时分,狩猎的人员陆续回来了。

刘彊这边的皇子们有人拿着野鸡,有人拿着野兔,还有几个卫兵抬着一只野猪,众人兴高采烈。

不一会,刘阳、刘苍和卫兵们也回来了,却什么也没有获得。

刘秀见刘阳一脸汗渍,衣服上还有泥土,笑问:“怎么回事?”

“四哥哥,你不是无往不胜吗?怎么连个野兔都没抓到。” 刘英幸灾乐祸,喜笑颜开。

刘阳不慌不忙,让卫兵牵出一头梅花鹿,竟然正是刘秀准备射杀的那只鹿。

梅花鹿被绳子从背上绕到腿下穿过,然后又从颈脖处套了过来。小花鹿被卫兵牵着,死命往后退缩,不肯向前。

刘阳忙道:“不能使劲,它会害怕的。”说着从卫兵手里拿过绳子,又从阴兴手里拿过一把桑叶丢在小花鹿前面。刘阳轻轻将绳子松了松,小鹿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了望人群,往后退了两步,又低头去嗅地上的叶子。

忽然远处传来鹿鸣,小鹿猛然一扭身,差点把刘阳拉了一个趔趄。

阴丽华忙道:“阳儿,快放了它吧。”

刘阳一边收住绳子一边走向小鹿,又将树叶轻轻递向小鹿,小鹿畏畏缩缩往后直躲。

“四哥哥别放了,我用这个和你换。” 刘英一看刘阳要解开绳子,急着跑过来。刚刚安静的小鹿见有人上前,吓得四只蹄子猛在地上乱蹬,直往后退。

刘阳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让它回去吧,你看它眼睛都流泪了。”

“你把小鹿换给我们,我们算你赢了好不好。”

刘阳没有理会刘英。

小鹿听到远方鹿鸣声,更加慌乱不安。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哀婉。

刘阳解开绳索,将小鹿放了。

刘英愤愤道:“算你输了!”

刘阳一言不发,痴痴地看着跑向山中的小鹿,小鹿灵活而矫健的身影在繁茂的草丛中不断时隐时现,一会儿便听到了山中传来欢快的鹿鸣声。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

刘辅道:“父皇,你看我们的猎物。”说着举起一只有着金色羽毛的山鸡,山鸡已经断气,刘辅手一晃动,山鸡的头无力地垂落下来。

刘秀笑道:“好,这山鸡虽然不善飞翔,但很机警,你们怎么射杀的?”

刘英道:“大哥好箭法,山鸡在草丛中,被我们一赶,刚一飞起,大哥一箭便射中了它。”

“好!”刘秀赞叹道。

刘彊忙道:“本不想伤它的,但实在捉不住它。”

刘秀一笑,“实在捉不住它,当然就只能射杀了,正好当美餐。”

“那也比四哥哥强,他什么也没抓着。”刘英在一旁道。

“谁说我什么也没抓着,我刚不放了一头小鹿吗?”

“放了就不算抓着,输了就输了,别想赖皮。”

“我才没赖皮呢,”刘阳指向小鹿刚刚跑走的方向,“我们在那里撒下了动物们爱吃的各种东西,现在准保它们都聚集在那享用呢。如果我们想要得到它们,随时都可以,只是现在不想因为输赢而射杀它们。你们现在虽然得到一些猎物,但你们如果再想捕捉,恐怕就很难了。所以,父皇,不能算我输吧?”

刘秀哈哈大笑,“都没有输,一方是可以现时享用,一方可以是长久享用。各有所获,不分上下。今日我们便先享用现时的战利品吧。”

刘秀对皇子们的表现都很满意,尤其是刘彊和刘阳,刘彊文武双全谨慎持重,刘阳仁厚孝顺聪敏善断。

刘秀在昆阳住了几日,领皇子们行巡了周围几个县,然后去往章陵。自建武六年刘秀将舂陵乡改为章陵县以来,刘秀还未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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