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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虚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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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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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正人田锡传》连载

第二十一章 ​暹罗烧酒

——高庙白酿暹罗造,田锡本草作义传。

这是林远夕爷爷在辞别时,受田大哥委托,专门为其小酒坊设计的对联。此联虽平仄失替,却也别具匠心。只在下联有双关之意,若将“作义”当成田某名字读,则“传”字解为平声,传递之意,意思是田锡“曲本草”的酿酒工艺某某传承;若将“作义”分解字词理解,则“传”字解为仄声,为事迹,传记之意,意思是某某运用田锡“曲本草”的工艺而作出义举。前者表明了田作义为“曲本草”酿酒工艺的传人,后者则歌赞了田作义的救人高义,而一般不知其典故者,必定解释前者之意,也正是对联正统的和韵之意。

为田大哥如此解释过后,田大喜,视为珍藏。等爷爷和奶奶离开后没多日,田某便叫人打了两副木牌挂在小酒坊两侧楹柱上。后来小酒坊生意日渐兴旺,酒坊变成酒馆,酒馆改造成小酒楼,写着对联的木牌也成了铁牌,铜牌,可唯一不变得是上头刻着那几个大字。有人若是好奇对联意思,田大哥必然不问客贵客贫,滔滔不绝讲出当年那段往事,心中好不得意。

可是好景不长,生意红火了几年,到七十年代,有人竟然从对联中看出不知哪样玄机,竟然一夜间,将田作义的酒坊砸个稀烂,也将他的家庭与人生推向毁灭边缘。

然而,林却不知道这些。他知道这副对联,是其爷爷告诉父亲,父亲又告诉他,说是可将来作为认恩所用。所以当时若不是娜娜突然昏厥,急切想要认恩的林远夕差点要将此联出口,若真是如此,估计田老早就躲进屋宅,再也不肯相见。然而因果这东西,就是随时发生,随时拆解,谁也料不到未来如何发展。若人真能预料事态发展,也便没了田老这等冤情,也便没了人世间一切苦难。

在听田伯讲述完如何救人的故事后,林感动不已,紧紧握住老人双手,想要说句感谢的话,却根本无从说起,只得随眼泪自由飘洒。忽地他想到此次前来的目的——那坛酒!二话不说,赶紧打开包,将一坛瓦罐蜡封的暹罗酒呈到老人面前。

“这本来是爷爷托父亲给您拿来的,可……谁知他找不到您……这是正宗的手工暹罗酒,是用最原始手艺做的……”林远夕因激动而语顿,边抽泣边说。

老人用颤巍巍的双手不停抚摸着酒罐,老泪纵横:“这,这就是……暹罗……酒?”他不可置信地闭眼感受着,仿佛怀抱着自己的孩子。

当年若说老人救人后无欲无求却也不假,但作为酒迷的他,若说能够亲口尝下田锡《曲本草》中所记载的暹罗酒,那也算人生无憾了。所以他并未正式嘱托爷爷,只说:“若是以后还能来川,来看我的话,给我带上瓶好酒就成。哈哈,若是暹罗酒那就最好不过啦!”可当时他只是当玩笑话说,自己都未必当真。从对联可以看出,自然田老已对林远夕爷爷将说过暹罗酒与高庙白酒的来历和渊源,据他世代酿酒的经验,结合田锡《曲本草》的工艺看来,很可能高庙白酒源自暹罗酒,只是他未能品尝过此酒,也不敢下断言,不过其心中早已认定这个事实,否则也不会接受对联的上句所载之内容。林远夕爷爷当初做此上联,也正是因为他听闻田大哥说,“这高庙白酒应源自暹罗酒,至少其工艺很可能是相似且同源的”,否则,本来一点不懂酒的人,又何以自行判断某酒为某酒所造呢?

只因田大哥,酒匠出生,文化并不高,之所以懂得田锡《曲本草》所记载的秘制工艺,却是全凭祖上世代相传的功劳,要他自己看这文字,却觉艰涩难懂,难以领会。他拿出祖传珍藏的复抄本《曲本草》,趁机请教当时为教书先生的林弟兄:“你帮我瞧瞧,这本书上写的是什么意思?”

从封面和纸张看来,这小册子都极有年岁。教书先生也不多问,因田大哥早对他说过是田锡后人,所以想必留得祖上秘本也是寻常。只是让如此珍贵的文本给他一个外人观看,实在是种莫大的诚挚与信任,令其非常感动。书上一行枯墨小楷工工整整写着几列字:“暹罗酒以烧酒复烧二次,入珍贵异香,其坛每个以檀香十数斤的烟熏令如漆,然后入酒,腊封,埋土中二三年绝去烧气,取出用之”。他笑了笑,将文意用白话翻译给田大哥。田大哥一拍脑袋,随即大笑:“那就对了,对了!一般无二,一般无二啊!只是这暹罗酒还要加檀香,用蜡封,除了这几个步骤,别的都和高庙白酒差不多。我们的酒水自古就用当地山泥封存,打开后还不是香味扑鼻啊!只是不知道这暹罗酒是哪个地方的酒?”

“暹罗就是泰国啊!”林远夕爷爷当年轻描淡写这么一说,本以为是常识性的简单知识,结果误导了田老一辈子。直到今天,田老一直没意识到,他一生的悲哀,本质上不过是一场误会,但当时的田作义怎么又想象得到。他听闻这回答后,嗯了一声后,便默然不言,兀自思索起来。

尽管田作义也觉得田锡《曲本草》中所记载酿酒工艺,应是中国人自有的特艺。然而,身为酿酒匠人的他,却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说这镇上有一个能够仅仅通过品尝几口酒水,就大致判断出其酿造工艺,用何种粮食,何种曲酿,曲种如何混杂,配比,曲量又是多少,勾兑几次,酒水贮存年限几何,或许除了当地的酒神仙田锡外,那人便是田作义了。他深信暹罗酒的制造工艺如真如林兄弟所述,那高庙白酒必然源头于此。于是,当林远夕爷爷写完对联送给他时,他真是乐开花,因为整个村子大约也只有他能将暹罗酒和高庙白酒联系起来,并寻根究源。可是,这仅仅只是猜测,没有品尝到正宗的暹罗酒前一切只是推想。

而眼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暹罗酒,能够证明他推论的,能够推翻他所有污点的毁谤,能够令其不遗憾终身而死去,至少,在死前还自己一个清白!田作义老人在酒罐前呆坐良久,他不知该立刻将酒盖打开,还是再等等,再等等。他有所疑虑,却又坚定不移!他想到自己悲惨的一生,这一切悲伤和恶毒的根源……他颤巍巍站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子掰开罐盖子,一股异香猛然像打开封魔条的宝瓶中的妖狐鬼魅冲天而出。

一下子浓厚的檀香充溢整个屋子。

“好香!”娜娜不禁叫出声来。

“真香!”林也无法抵抗地附和道。

闻到香气的老人已热泪盈眶,他知道《曲本草》中记载是真实的,这就是暹罗酒。一仰头,将双手托罐的酒水毫不吝惜灌下肚去。林远夕和娜娜被这一幕怔住了,没想到看上去孱弱的老头,就像古代侠客饮酒一般场景,酒水从他嘴角和两腮涓涓滑落,或许里头还掺进了老人激动的泪水。两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并心底里为老人的豪举呐喊赞叹。他们此刻并不知道,老人此时饮下的并不是酒水,而是在心底积怨和愤懑了半辈子的心结,他要打开它,他要彻底一雪前耻。然而……

老人无力将酒罐抱回桌上,双眼充满混乱的迷惑。他疯狂地摇头,嘴里呐喊:“不,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望向酒罐,忽然,他又提起酒罐呼呼喝了两大口,竟愤然将酒罐高高举起,重重地摔在地上……随着他一声雷霆似大喊:“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酒罐碎裂,酒水四溅。

望着一坛好酒,汇成一道水流向门槛方向悠悠行去。地上破瓦狼藉。林远夕再看老人,已将头深深买入臂弯,哭泣不止,其痛苦之色不可名状,让眼见者怜悯之情顿生。可谁又能知道此时此刻老人的真实内心是多么沮丧和凄婉!

两人当然无法理解老人由喜转悲的心路历程,他们也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一切成为了无法挽回的现实。不知晓缘由的林远夕不会甘心就这么回去,他必须搞清楚老人的过去,他的痛苦的根源。林远夕会想尽一切办法安慰,或者开导老人;他可以放弃一切,可以做一切可能弥补老人的事。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报恩,即使只是他个人的微薄的报答,如果说老人还有所依托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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