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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虚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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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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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正人田锡传》连载

第七十九章 多逊被贬


   回头来看田锡,当官头几年,便捡了个大大的便宜,全要归功于朝廷内两股最大势力的斗争,尽管他并非主动站队赵普一方。

   当上谏官后,使得他能尽情发表自己的政论。眼见天下战端焦灼,分析战争局势后,便上书太宗《论军国要机朝廷大体》疏,一口气进献有关军国机要大计一条,关于朝廷大体的建议四条。大略说:

  “前年王师平定太原,未曾赏赐军功,到现在已有两年。如今幽燕地区被非法占据,固然应用兵夺回,虽有皇上的英明决策,但必须藉助武力。希望陛下趁着举行郊祀、籍田典礼之机,评议平定之功,那么驾驭战将军官,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这是军国大计的关键。

  如今交州未被攻下,战士无功,《春秋》上所说的“劳师费财”就是如此。臣听说圣人不致力于扩大疆土,只致力于增修自己的品德和事业,声誉和教化达到远方,远方的人自会前来臣服。周成王时,越裳氏通过辗转翻译来进贡,并且说:“天没有暴风疾雨之灾,海不兴风作浪已经三年了。料想是中原大国出现了圣人吧?何不前来朝拜他呢。”交州一带是毒瘴海域,得到它就如获得一块石田。臣希望陛下致力于修养德行以招附远方的人,不要用疲弱的军队去攻打士气锐盛的军队,而且又何必因为小小的野蛮异族,劳动圣上的雷霆震怒呢?这是关系朝廷大局的第一条大计。

   如今的谏官已听不到他们在朝廷上向皇帝竭力谏诤,给事中听不到他们封还、驳正皇帝的诏令敕命,左右史也未见他们登临皇宫、记载皇帝的言行举动,这难道是圣明的美事吗?此外,御史不敢上奏弹劾,中书舍人未曾被询问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但无官员,秘书省虽有官员而又无图书。臣希望陛下挑选任用有才之人,使他们各司其职,如果各种职局休整恢复,那么朝廷威仪自然严肃。这是关系大局的第二条大计。

  近来天下太平安定,京城富庶。军营马监,无不高大;佛寺道宫,全都壮阔。加上又开辟西苑,扩建御池,即使是周朝的灵囿,汉朝的昆明,也不能相比。然而尚书省却非常低矮狭小,郎官无处办公,尚书无处治事。九寺三监,寄寓在京城街道两边的走廊上,贡院借用武成王庙,这难道是太平盛世的制度吗?臣希望陛下另外修建尚书省与九寺等官署,用来安置各部门官员。这是关系大局的第三条大计。

   考察监狱官吏的规定,给犯人戴的枷杻有长短之分,铁锁链也有轻重之别,尺寸与斤两,都记载在刑法书籍上,没听说过有用铁来制枷的。从前唐太宗观看《明堂图》,见人的五藏都与背部相连接,于是减免徒刑。况且太平隆盛之世,将弃置刑罚不用,人们也不会犯法,铁枷锁链可以废去。这是有关当局的第四条大计。

   奏疏呈上后,皇帝特别下诏褒奖。即赐《答田锡上疏玺书》,曰:“省所上书,陈古讽今,有犯无隐,居献替之地,扬蹇谔之风,寻绎久之,深所嘉尚。然邦国之事,抑有由焉。朕以交趾称藩,代修职贡,昨闻贼臣篡夺,害其主帅之家,聊举师徒,用申赴救,非贪土地,寻罢干戈。京西闲田,势本洼下,不可树蓺,止为污瀦,因而凿池,用停水潦,戈船习战,可威外夷,调役军卒,不烦农民。髡钳之刑,前王所用,比之劓刖,盖有等差,朕以诛死之囚,贷其断颈之戮,遂设此法,以全其生,实免鈇鑕之诛,且非炮烙之酷。其余申明经制,皆是旧章,方属承平,渐期振举。览兹献纳,嘉乃忠勤,自今有所见闻,无辞献替。断之在独,出自朕躬,勉於尽规,以副虚伫。”并赏钱五十万。

   可在田锡最风光时,宋白却劝说田锡道:“今日之事太显眼了,你应该稍稍掩蔽一下以远离谗言和妒忌。日前卢多逊虽失势,然其党羽众多,根基甚厚,若是时局稍有变化,他必当卷土重来未可知也。前些时日汝上书参了他一本,他仍旧怀恨在心。虽今得皇上赏赐,切不可沉迷自诩,若是张扬过甚,卢必会趁机反攻尔。”

   田锡道:“事奉国君,唯恐不能竭尽诚心,况且天生的本性,岂能因为一次赏赐就改变呢?”

   宋白语重心长道:“京城为官,不比地方,凡事应小心谨慎,三思后行。党争之厉,唯以利取,非人情之敌。需知,皇上亦是取利之人,有时只为调和局面来判赏罚,而非真正看重某人某事。若是真忤犯了他的权利或者党争取向,他要翻脸,可真就屈枉也没办法了。切记,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宋白耐下性子,又和田锡说道了许多宋太宗的过去,以及赵卢二人党争的历史和缘由,田锡此刻才渐渐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政治潮流使然。他向宋白解释道:“今非宋大哥提醒,我还蒙在骨子里。不过赵卢之争,我并不关心,也无心借力某方。无论他两怎样争斗,我只站在对的一方,虽说赵普今日对我有褒荐之恩,唯徐图他报,并不会不顾是非曲直,一味承迎,若将来他有不对的一面,我亦会秉公直谏,绝不包庇纵容!”

   宋白一笑,知道这田锡的执拗性子,一时也说他不动,只是期待他能快快醒悟,明白为官之道。心中暗忖道:“若是田锡还这么招摇,别说卢多逊,那些老旧功臣估计也看不下去,毕竟老被这么个新官显耀风采,自是觉得煞了自家风光。恐怕田锡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没料想,果真被宋白猜中。

   原来当年宋太祖遣大将潘美、曹彬等攻灭南唐,派廷美于开宝九年(公元976)出师劳军,廷美遂于农历正月初二抵达汴口,会见李煜,二人谈诗论道,极为投机。据说宋太平兴国三年(978),赵廷美受太宗赵光义(时名赵炅)的欺骗,带牵机药鸩杀李煜。自此,本来就因哥哥赵匡胤离奇暴毙,对赵光义心生间隙,再被太宗摆了一道,害得自己亲自杀了刚引为知己的李煜,更是羞辱以极,迫于政治局面,赵廷美暂且隐忍。不过赵氏兄弟三人,本就武将出身,性子颇为火爆,哪里可能隐忍太久。

  时赵普与卢多逊,积衅成隙。彼此设计構陷,而旁人适受其殃。侯仁宝,普之妹夫也,卢多逊因普迁怒,假南交之役,致死仁宝,仁宝死不瞑目矣。赵普闻仁宝败殁,愈恨多逊,恨不能将他枭首剖心,抵偿妹夫的性命。怎奈卢多逊方邀主眷,一时无隙可乘。多逊且一意防普,只恐他运动廷臣,上章弹劾,所有群臣章奏,必先令禀白自己,又须至阖门署状,亲书二语,乃是“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十字,可谓防备严密。所以朝右诸臣,对着多逊,大家侧目。连普亦没法摆布,整日里怨苦连声。一日过一日,忽有晋邸旧僚柴禹锡、赵熔、杨守一等,竟直入内廷,密奏太宗,说是秦王廷美,骄恣不法,势将谋变。卢多逊交好秦王,恐未免有勾通情事。史第言讦告秦王,不及多逊,吾谓太宗方亲信多逊,胡不问多逊而问赵普,得此揭出,方释疑团。这数语触动太宗疑忌,遂召普入见,与他密商。普竟自作毛遂,愿备位枢轴,静察奸变,且叩首自陈道:“臣忝为旧臣,与闻昭宪太后遗命,备承恩遇,不幸戆直招尤,反为权幸所沮,耿耿愚忠,无从告语,就是臣前次被迁,曾有人说臣讪谤皇上,臣尝上表自诉,极陈鄙悃,档册具在,尽可复稽。若蒙陛下察核,鉴臣苦衷,臣虽死不朽了。”太宗略略点首,待普退后,即令近侍检寻普表,四觅无着。有旧侍忆及前事,谓由太祖贮藏金匮,当即禀过太宗,启匮检视,果得普前表,因复召普入语道:“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的非了。从今以后,才识卿忠。”普顿首拜谢,太宗即面授普为司徒,兼职侍中,封梁国公,并命密察秦王廷美事。是时太祖季子德芳,亦已病殁,距德昭自刎,只隔一年有余。廷美颇不自安,尝言太宗有负兄意,俗语说得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为了廷美几句口风,免不得传入太宗耳中,还有一班谐臣媚子,火上加炭,只说廷美即谋作乱,应亟预防。太宗大怒,然念及手足之情,并多次立有战功而并没杀他,只是罢廷美开封尹,出为西京留守。魏王赵廷美一脉宗室,于是全部迁居到了西京。太宗还特擢柴禹锡为枢密副使,杨守一为枢密都承旨,赵熔为东上閤门使,无非因他告变有功,特别宠眷的意思。赵普与廷美无甚宿嫌,不过欲扳倒卢多逊,只好从廷美着手,陷他下阱。卢多逊也曾料着,明知祸将及己,可奈贪恋相位,不甘辞职,因此延宕过去。富贵之误人大矣哉!然而,赵廷美被贬谪任西京留守后,朝廷失势的卢多逊自不甘寂寞,忌惮赵普,却又不得太宗力而铲除之,因为时任兵部尚书,可派遣军卒,遂也动了谋反的念头,于是暗中与赵廷美频繁勾结。而这赵普怎肯干休?明访暗查,竟得卢多逊私遣堂吏,交通秦王事。这堂吏叫作赵白,与秦王府中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樊德明等,朋比为奸。秦、卢交好,都从他数人往来介绍。赵白尝将中书机事,密告廷美,且述多逊言云:“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廷美亦遣樊德明,往报多逊道:“承旨言合我意,我亦愿宫车早些晏驾呢。”又私赠多逊弓箭等物。普一一入奏,太宗道:“兄终弟及,原有金匮遗言,但朕尚强壮,廷美何性急乃尔?且朕待多逊,也算不薄,难道他尚未知足,必欲廷美为帝么?”普奏对道:“自夏禹至今,只有传子的公例,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两语足死廷美。太宗不禁点首,遂颁诏一一列举卢多逊不忠的罪名。翌日,卢多逊下狱,交由官吏审问,命令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一同审讯。案情审结,召文武常参官在朝堂集议,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上奏议论说"谨按兵部尚书卢多逊,身任宰相,心怀怨望,秘密派遣堂吏,勾结亲王,互通声气,咒诅君父,大逆不道,败坏纲纪,上负国家恩宠,下亏为臣之节,应当予以诛罚,以正法律。请把卢多逊交给有关部门处理,削夺一切官爵,依法诛斩。秦王赵廷美,也请同卢多逊一起作出处理,其他牵连犯罪的人,希望按法律惩治。" 吓得卢多逊连连叩头求饶。

  太宗终仍不忍杀其胞弟赵廷美,遂削去其一切官职,仅保留魏王空名,闲居在家;赵廷美闲居在西京,后降魏王封爵为涪陵县公。宋太宗雍熙元年(公元984),赵廷美,迁居后不久,就忧愤成疾,吐血而终,年仅37岁。

   至于卢多逊,宋太宗下诏说"臣子奉事君主,如果一臣事二主就是邪僻,臣下谋害皇上,必定遭到诛杀。兵部尚书卢多逊,从先朝提升参知政事,到我登位,让他正位宰相,职在协调,任当辅弼。身付重托,不思报答,反而包藏奸心,窥伺君位,指斥皇帝,勾结藩王,大逆不道,不宜备述。派遣身边大臣,一同处治他的案件,丑迹全部暴露,案件审结后,有关部门定刑,处廷集中议论,处以夷灭全族,毁灭他的住宅,以正法律,以合经义。”

   还顾念卢多逊曾经身居重位,长期事奉朝廷,特地免除诛杀全族,只处以流放,太宗以此证“确实是你有负于我,不是我没有恩情。”其所任一切官爵以及三代祖先的封赠、妻子的官封,一并削夺追毁。全家人口,一同流放到崖州,所到各地由驿马遣送,即使有大赦,也不在宽赦之列。期周以上亲戚,一并刺配流放到边远州郡。宾客奴仆都放走。其余的依照百官所议处理。中书吏赵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一并在都门外处斩,并籍没他们的家财,亲属流放到海岛。

  卢多逊从此流放至崖州。自此,赵普终于铲除其生平最大政敌,照理可以安枕无忧矣!然其性甚狠,不除根何以绝其念!尚恐死灰复燃,潜嗾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未肯悔过,反多怨望,乞徙居边郡,借免他变。于是严旨复下,降廷美为涪陵县公,安置房州。妻楚国夫人张氏,削夺国封,命崇仪使阎彦进知房州,御史袁廓通判州事,各赐白金三百两,令他监伺廷美,不得有误。廷美举家迁至房州,举动不得自由,阎彦进、袁廓日加侦查,累得廷美气郁成疾,时患肝逆等症,渐渐的尪瘠不堪,遂于雍熙元年(公元984年)忧愤成疾,吐血而终,年仅三十七岁。第二年,卢多逊也在流所去世,终年五十二岁。

  赵普后来和同党吹牛时,谈到卢多逊,他还假惺惺道:“当年我自多次劝告卢中书引退,可惜他贪图权位,权令智昏而不能决断,终至走上绝路。噫嘘!诚呜呼悲哉啊!”说罢,复依旧与同僚饮酒放歌,毫不以为意。

  可惜,就在卢多逊事发前月,他仍耿耿于怀田锡上疏太宗的“请免告状”,每每想起,就恨得牙痒痒。就在田锡高谈阔论军国要机和朝廷大体后一个多月,便利用职权,将其调离京城,去做河北南路转运副使是月又除相州(今河南安阳)知州,即让田锡重新又做回通判一职。

   可怜田锡才做了两年不到的谏官,因为赵普和卢多逊党争的政治余波,最终又重回地方。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已经刚刚适应谏官生活的田锡,也不知自己离开汴京后,仕途将何去何从。回想这一年多谏官生涯,自己虽参与了一些国家大事的讨论,然毕竟不是权重之臣,且又被卢多逊阻挠,虽为谏官,其实真正谏言机会并不甚多。《续资治通鉴长编》有评曰:“按锡为谏官几一年,盖未尝言事,诣合门一再所献,皆歌颂盛德耳。至是始敢直言,故其升平感遇诗云皁囊初上聊供职也。为谏官几一年,事之可言者固多矣,而多逊逆闭其途,虽有章疏亦不得通,非因出使入辞,实封直进御座,则虽太宗之圣,终亦不闻此也。呜呼,奸臣之蠹国,岂不甚哉!

  除了当初浩浩汤汤的二十章《升平感遇诗》(今已轶失),还有那《军机国体论》最值得铭记和感慨外,或许只有献给太宗的《圣主平戎歌》,最能表达他对得谏官如鱼得水之热情了罢,或还含些许讽刺意味。幸得此篇还留存与世,作为此章之末,与看官共赏。

 “玉关秋早霜飞速,代马新羁逞南牧。胡人背信窥汉边,刻箭为书召戎族。

渔阳烽火照甘泉,疆吏飞笺至御前。睿谋英武何神速,銮舆自欲平三边。

百万羽林随驾出,杀气皇威先破敌。贼臣丧阵遽奔逃,漳水波清因驻跸。

宫锦战袍花斗新,绣鞯珠络金麒麟。天颜威武不可犯,垂鞭按辔视群臣。

金吾队仗如鳞萃,环卫旌旗径千里。汉皇曾上单于台,壮心磊落侔风雷。

比量英武不足数,圣文神武双全才。势可驱山塞沧海,紫气逶迤龙凤盖。

金花簇敛若星罗,宝细乘舆翼云旆。涂山禹帝戮防风,涿鹿蚩尤死战锋。

锋铓俱染玄黄血,争如不陈而成功。示暇皇欢有馀意,御笔题诗饶绮思。

翰林承旨先受宣,西掖词臣及近侍。诏命交酬继和来,君臣道合何如是。

和气感天天地宁,日融瑞景笼八纮。风生旗旆翻龙凤,霜严鼓角喧雷霆。

海神来受军门职,太上祷兵尊帝德。牢笼万国顿天纲,天纲恢恢恩信广。

胡儿溃散何比之,大明升空逃魍魉。漳川地阔霜草平,合闱会猎布天兵。

六师雄勇一百万,六班侍卫交纵横。铁衣间耀金锁甲,鼓旗杂错枪刀鸣。

霓旌似系单于颈,猎骑如破匈奴营。雕鹗狰狞搦狐兔,花骢跃龙骄在御。

弓圆明月金镞飞,妖狐中镞骇天机。兵师会合如波注,山呼万岁震边陲。

东海为樽盛美酒,斟酌酒浆掺北斗。鸾刀割肉若邱陵,军声汹如狮子吼。

三公拜舞百辟随,鸣珂飞鞚星离离。云舒二十有四纛,传宣罢猎整鱼丽。

胜气威声压千古,堪笑骊山称讲武。直馆微臣乐扈随,太平盛事今亲睹。

会看金泥封禅仪,拜章别献新歌诗。歌诗何以容易进,为受文明天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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