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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春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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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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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记》连载

第三十三章 陈碧真电邀南漂 说旧情衷肠难述

接到陈碧真来电,颇觉意外,我疑惑道:“对了,碧真兄,我家新装电话,你怎么知道号码?”

“下午电话打到你们安全科,你不在,你同事给的号码。”

“嗯,单位张书记推荐我代表局里参加全市安规智力竞赛,现在每天抽调在局里强化训练。”

“哦,对了,你和你微姐发展到哪一步啦?”

“你这窥探人家隐私不好。”

“哦,你个臭石头,我这是关心好不好。”

“什么发展到哪一步,莫名其妙。微姐刚刚嫁为人妇,正新婚燕尔,鸾凤和鸣。”

“微微结婚啦?”

“嗯!”

“没想到,她结婚这么早!”

“是早!”

“新郎不是你呀,这有点出我意外。当年庐山上,你天天跟屁虫一样嘚嘚瑟瑟跟在微姐屁股后面,我以为非你莫属。我以为你们定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碧真兄,几年下来,你爱挖苦人毛病还没改。我哪有嘚嘚瑟瑟的当跟屁虫,我待你、微姐、范婷一视同仁,甚至待你更好一点。”

“晕。”

“晕什么?”

“真服了你,虚以委蛇竟然可以如此大言不惭,虚伪!”

“我说的真的。”

“去去,鬼才相信你的鬼话。”陈碧真顿了一下,道:“对了,和范婷还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啦!庐山回来三个月光景接她电话,说要出本诗赛获奖诗集,取名《1993中国当代诗选》,让入选诗人包销10本诗集,条件优渥。我本来、不想参加的,可范小姐是特邀常务编辑,来电劲邀我参加,没好意思拒绝。”

“我没交那钱,都几个评委在那扯犊子,借组委会名义巧立名目赚钱罢了!范小姐有资格编《中国当代诗选》吗?不过负责通联工作,帮王国宁之流跑跑腿、统统稿子,负责收款统计等杂碎事宜罢了。那本书顾问、主编、副主编、编委罗列一大堆,全部沽名钓誉之徒,我不屑于与之为伍。”

“这倒也是,现在诗坛乌烟瘴气的,没有好好写诗的,都想着从诗人头上薅点羊毛。”

“是呀,风气太坏。我们参加诗赛要交报名费,被宰一刀,参加夏令营要交食宿款、会务费,又被宰一刀,评奖乌烟瘴气的、黑幕重重的,就懒得说了,出个烂集子还要交包销费,再被宰一刀。这是伸出头去白挨三刀呀,把我们当冤大头呀!”

“我是交了钱,不好意思拒绝,人家邀请起码说明尊重嘛。”

“花钱的邀请我桌上邀请函一大摞,入选诗歌选集的、入选中国诗人录的,交钱就行。你想入选桃花岛岛主,入选墨西哥庄园园主,入选世界名人录,入选银河系系主,入选宇宙宙主都可以。”

“范小姐算是有情有义之人,诗集里把我诗作放前面,页码也足。”

“你那庐山上石鱼、雪糕、葵花籽和鱼皮花生米也不是白吃的,我想起来就想笑。”

“说起来,碧真兄你最坏,天天盘剥我。不过,算你碧真兄最有良心,请你们吃石鱼的事情,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人家对我的好,从不忘记的。你看,临别家说,离开庐山彼此之间多联系,现在看看,还有几个联系的?庐山情谊是拿回家的那份通讯录,只有薄薄两页纸厚。”

“我倒是元旦接到了乔月溪的明信片,庐山上没白帮她拍照,那么多人,照片寄过去,吭声的都没有,好像吃人家宴请,嘴一抹就没事人一样。”

“臭石头,你讽刺我的吧。我接到过你一沓照片,当时想给你回信的,可后来实在太忙,疏忽了!对了,你说的乔月溪,就淮阴那个呆头鹅吧,到哪儿傻兮兮的。”

“人家一点也不傻,不过有点书卷气而已。”

“她明信片上给你题什么名人名言,我倒满想知道,我知道她是书法家,到哪都爱拿笔给人写字。”

“写一大堆话,不记得了!”

我敷衍陈碧真。乔月溪所寄明信片题词蛮正能量的,所写小楷端庄秀丽,笔笔有出处。我清晰记得她写来这么几句:策马扬鞭,我听见大风之中马的蹄音,沙漠上行走的风景,嘶鸣天边的落日,希冀听到你啸傲历史的声威……。

“你这个桃花眼,看一个女人喜欢一个。”

“喂----,我是单眼皮,韩版,好不好,现在多少双眼皮大眼睛喜欢我这种单眼皮,想和我换我还不愿意呢。”

“你就在这自己给自己找平衡吧!”

“碧真兄, 现在范小姐厉害了,诗坛名声鹤起,国内大小权威诗刊上经常看到她大作。”

“经济时代,我不写诗了,早不关心诗坛。听人说,王国宁回京后一直闹离婚,我以为他和范婷能修成正果,可范婷没同意王国宁求婚,和本地一作家结了婚。”

“听人家说,潇潇一离开庐山,就和一个开酒楼的移民去了澳大利亚。庐山上,她和商朝天天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

“呵呵,秀恩爱,死得快!”

“不过,眼面前的该拿到的都拿到了。拿破仑说过:在战争和爱情中,一切手段都是允许的!”

听我说拿破仑格言,把战争和爱情并列,陈碧真电话里笑声一串,像芦林湖面上,我在微姐面前打出的水飘飘。我能想像得出,陈碧真得意之时,会把那根乌黑油亮半腰长的大辫子甩到胸前来。“哎--”,陈碧真叹了口气道,“世上多少有情人,哎--,不能终成眷属!”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陈碧真三年打来这个电话,绝不是为了要和我探讨“有情人能否终成眷属”这个爱情命题。

“丑石,还能一下听出我声音,让我有些许小感动。”

“虽没有联系,但你大人我一直不敢忘却。庐山触膝长谈情景历历在目。”

“你滚,油嘴滑舌的,谁和你触膝长谈?

“我想,赵教授和我一样,也会经常想你的。临别前在小舞池里,你唱‘谁来推我嘛’,赵安邦在下面扯破嗓子喊‘我来推你嘛’。”

“呸--,臭石头,你说我刻薄,我看你这家伙才刻薄。我现在还恨的后槽牙痒痒,记得庐山上你老欺负我。”

“莫非碧真兄记仇?再说,都是你先挑衅的!”

“当然记仇,你照相机天天围着你微姐姐转,我照片寄过来就那么可怜几张,现在想起来,还想踢你两脚。”

“估计微姐现在要打喷嚏,耳窝窝里要痒痒。微姐人不在,隔着几千公里,你说话来拐带上人家干什么,不会吃醋吧。”

“嘁,我吃你和她的醋,有没有搞错?”

“碧真兄,这我知道,你每天不缺男人哈巴着。”

我明贬暗褒她。陈碧真对待男人态度,有一种来自骨头里的轻蔑和居高临下。庐山,赵安邦费尽心机撩拨她,终不得其门而入。她不像一些女诗人,让人不齿,见到评委膝软骨软、投怀送抱。用王金成那话讲:陈碧真看似容易接近,其实,随和之女子,男人很难让其就范。就像老虎咬乌龟,让你无法下口!

陈碧真聊天兴致颇高,尽扯无关紧要的,甚至扯到最近各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的新闻:云南几头野象出逃,绕一圈回到原栖息地。我耐心等待,陈碧真终于扯到正题----

“丑石,你在单位做什么工作?”

“还在安全科呀,负责编辑单位企业报。”

“你这全国著名青年诗人编辑企业报,大材小用。再说,企业收入不高,没想过动动窝呀?树挪死、人挪活的道理不懂呀!”

“我想动呀,可没好地方去。”

“我现在在深圳,去年辞职南下深圳。”

“南下‘淘金’呀,你怎么想到赶这个潮流?”

“一位同学介绍过来的。”

“在深圳做什么?”

“现在,白天带孩子声乐课,晚上在歌舞厅跑穴。”

陈碧真跳出体制外的壮举让我非常吃惊。

“没想到,未来教授竟跑去歌厅卖唱!”

“卖唱说得贼难听!云南收入太低,一月工资还不够我买一瓶大牌子化妆品的。”

“钱多多用,钱少少用。关键你自己要学会满足。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人欲望起来,要吞天的,多少钱也不能够满足 。再说,碧真兄,你这大诗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庸俗!”

“嘁,现在给你电话,是想问你,想不想庸俗一把。”陈碧真道,“我认识一报社老总,知道我诗名,要高薪挖我去做副刊部主任,我没兴趣,觉得这职位最适合你这大才子干,想推荐你去。”

“怎么会想到推荐我?”

“你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干不了经天纬地大事情,咬文嚼字干个编辑还行。”

她这嘴,得势不饶人!她以为我会感激她给我一个“下海”机会,可我并不买账道:

“我何德何能,能去干副刊部主任。”

“我靠,最讨厌你这样男人,做事犹犹豫豫、猥猥琐琐,这样千载难逢机会,磨蹭个屁呀,娘娘唧唧的,跟个女人一样。现在给你长途,一分钟话费一元多,打一个多小时了,我可不想多费嘴舌。我可和你说,你现在工资二、三百,深圳报社薪水三五千起步,你还有什么好想的,赶快打包来人。”

“容我思量思量。”

“有什么好思量的,赶快打包来吧。快点给我回话,位置可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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