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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山梦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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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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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河情》连载

第九十八章

女知青们回到大队会议室的时候,男知青已经都回来了,王大个子咬着一块烧得黑啦吧唧的狗鱼干,使劲儿撕下一条儿来,嚼了嚼,咽下去,高高突出喉结咕噜一下,又咽了口唾沫。王大个子对林泓渭说:“我们到河——河边去——去了,有个摆——摆渡人——烧鱼喝酒。”王大个子叫王有福,黑瘦的脸,矮个子,就是俗称的矬子,有些口吃,大家戏谑地叫他“王大个子”,也有叫他“王磕巴”的。大个子王磕巴喝了些酒,就更磕巴了。脸上抹了些烧鱼的油黑,就更黑了,嘴巴张几张才嘣出一个字来,牙齿雪白,两个尖尖的虎牙,看着很逗,大家就一边看着他笑,一边点着头用“嗯”、“就是”鼓励着他说下去。林泓渭听得费劲,也跟着“嗯、啊、就是”,就觉得稍微轻松一些,只是稍微轻松一些,她已经被大个子王磕巴,给磕巴出汗了,嘴也一张一张的。

五大三粗的邓凯歌,从瘦猴欧阳跃进手里接过一支香烟点着了,冲着王大个子说:“你快闭嘴吧,听着费劲。泓渭,你听我跟你说,吃过晚饭,我们哥几个顺着大路向河边溜达,到河边天已经黑了,远远看见一个渡口,一只渡船,河边的沙滩上,一个人坐在一颗河倒木树根上,前面笼一堆火,烟火缭绕,远远飘来一股诱人香味儿,是烘烤的那种焦煳的香味,还夹杂着鱼腥和水草的味道。走近看,那人在火上烤着很大的一条鱼,一条半干的鱼,一手拿着个酒瓶子,吃一口烧鱼干,喝一口酒。我们走过去,他问我们是不是要渡河,有没有路条。”

浓眉大眼的帅哥陈伟国接了邓凯歌的话说,“我看那人,一脸褶子,比我爹还老呢,他还当自己是儿童团,笑死我了。”

欧阳跃进又接了陈伟国的话说:“你不是新疆人,不知道,咱们这儿是边疆禁区,出门是要带边境禁区通行证的,就是路条。”

龅牙冯小亮站起来,他还提着大半瓶酒,对着酒瓶喝了一口,说:“都喝多了,一件简单事儿,越说越不清楚了。林队长,你听我给你讲。”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

那人问:“你们要渡河吗?有没有路条?”

陈伟国说:“老乡,我们是武工队的,不是偷地雷的。”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跃进连忙对那人说:“我们是知青,是来哈拉库勒再教育的。今天下午到的,随便走走,不过河。”

那人说:“听说过,一看你们就不是农村娃娃,穿得也洋气,都坐下,这沙子干净,太阳晒得还热乎着呢。我拿酒去,碰上了就喝点儿,算我给你们接风了。”那人走去窝棚拿了一塑料壶酒,两只搪瓷碗,还有几条三尺来长的狗鱼干,他说:“我叫杜平,是哈拉库勒的摆渡人,大家都叫我老渡,渡口的渡,我一人吃饱,全家都不饿。给——拿着鱼,自己烧着吃,这个好吃。你们这些城里的娃娃,不容易啊,农村条件差,你们爹妈还不得担心死。来,喝一碗酒,自己倒,我只有这两个碗,轮着喝。”老渡把酒和碗递给他旁边的王大个子,自己拿起酒瓶子,对嘴仰头喝了一大口。就这样,知青们把老渡的一壶酒喝完了,临走,王大个子还拿走了半条没吃完的鱼,冯小亮顺了大半瓶子酒。

林泓渭说:“社员对我们真好,今天这是个特殊的情况,我明天再去核实一下。以后我们一定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千万不能犯群众纪律。”

王大个子说:“县领——领导说——说——了,让——让和——社员群众——打——打成一片。”

“大个子,你要小心,不要被社员群众给打成了一片,你个子最小,吃得最多,临走还要拿。”欧阳跃进说王大个子,欧阳跃进是地区高中毕业的,和娜孜古丽一个学校。

林泓渭说:“都早点儿睡吧,把灯灭了,给队里省点儿煤油,听葛主任说,这个队刚失了一场火,把麦子全烧光了,要吃返销粮,非常困难。上水利工程,可以得到一些补助。”

女生们进了里面那间办公室,大会议室的马灯吹灭了。

“点灯说话儿,吹灯亲嘴儿。”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窃窃地笑。夜晚,屋里寒气逼人,知青们在地铺上合衣而眠,挤着,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

早饭是白面馒头、玉米糊糊,还有羊油炸狗鱼块儿。男生们吃得多,吃完饭,有的抽烟,有的喝茶,在食堂里坐着谝闲传,天气已经冷的。女生吃过饭,就从食堂里出来了,汪圆圆跟着林泓渭,趁没人的时候,拿出一方苏绣的手帕塞给林泓渭说:“谢谢你,林队长,我也没有什么能让你上眼的,这手帕你当个心意收下,做个纪念。”

林泓渭把手帕塞进圆圆衣袋里,说:“不要这样,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拿着就是浪费,你看我用这个。”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方格大手绢来,“以后可能就要脖子上搭条毛巾,不知手绢为何物了。以后不要叫我队长,咱们是战友,是姐妹,我比你大,你就叫我泓渭姐吧。前天我批评你是资产阶级大小姐,是觉得你太娇气,太脆弱,看你哭了,我也后悔自己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泓渭姐,我真不知道怎样感谢你,我现在知道了,你都是为我好,以后我有什么不对的,你就狠狠地批评我。”

李晓琴和张树新落在后面几十步远,她俩悄悄地问娜孜古丽哪里有厕所。古丽说:“除了学校,可能就没有厕所。”

“这里的人不上厕所吗?”

古丽说:“在外面的时候,找个沙包子,树棵子,或者是沟是坑,能遮挡的地方解决;在家里就到牛圈去。男人们要是小便的话,找个墙根背风的地方,也不管有人没人,转过身就解决了。”说完就哈哈地笑起来。

李晓琴说:“那我也要去找墙根儿了,我快憋不住了。”

“你找个墙根儿转过身蹲下去,什么都给人看见了。”张树新笑弯了腰。

古丽说:“学校挨着咱们住的那里,咱们去那里,肯定有厕所。”古丽朝学校那边指,说,“那就是学校。”她们说着快步往学校那边去,从林泓身边过的时候说,“厕所在学校那边。”

学校的厕所是用恰里巴围起的两个圈子,里面有个长条的土坑,上面搭着木板,三个人提心吊胆地上去,相互扶着解了手,踮着脚一蹦一跳地出了那个圈子。林泓渭和汪圆圆迎面起来,蹑手蹑脚进了厕所圈子。古丽她们三个在二十来步外等着,李晓琴对圈子里喊:“小心不要掉下去啦——”

姑娘们上完厕所,说笑着往回走,笑着笑着,就流下眼泪来。林泓渭说:“我小时候在新疆生活了六年,我知道新疆的生活很苦,但不知道有这么苦。看来,考验我们的时候真的到了。”

姑娘们回到住处,工作组的朱耕组长和生产队的领导大部分都来了。牛菜园子对泓渭说:“林队长,队上已经派人给你们修宿舍,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好。你们明天就要上工地,宿舍今年冬天可能就不怎么能用得着了。剩下古丽和圆圆两个,住那个大房子也不合适,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个,我大闺女那儿有四间房,就是古丽和圆圆住到我大闺女的西屋去,他们刚结婚,就住东边两间就够了,你们走一个门,正门的那间你们共用,再砌个灶台,烧个水做个饭的都可以。你们吃饭就在大队食堂和工作组一起,邝大师傅要上工地,就还让于水仙给你们做饭,队上的妇女数她做饭做得好。”

林泓渭说:“吃饭问题解决了,是重要的就是要有个厕所,学校那个厕所真的不能用,那么多的孩子,没个像样儿的厕所真的不行,不仅是卫生问题,半人高个圈子,窟窿眼睛的,也遮不住什么。”

泓渭说的这个事情确实很重要,孟子说“羞恶之心,义之端也” 对啊,人没有羞耻心,那还能有什么义,连义都没有,还谈什么主义?我们之所以区别于赤身裸体的动物,你觉得是因为什么?西方的圣经说是大家吃了蛇给的苹果,中国的圣人说是因为“羞耻之心,人皆有之”。羞耻心是需要后天培养的,即便是天生就有的,那也需要保护的。要培养和保护人的羞耻心,才能使人成其为人。学校的孩子在一块根本遮挡不了什么的恰里巴后面脱裤子大小便,会不会让有些孩子渐失了羞耻之心?

朱耕说:“林队讲的是个大问题,冬天那么冷,孩子怎么上厕所?是该马上想办法解决。”

大胡子说:“原先学校的那个木头房子闲着,马上把木头拆回来,给学校好好盖个像模像样的厕所,要大,里面全铺木板。村里的厕所就只能等来年打土块盖了,厕所盖好了,卫生问题就解决一大半了。”

葛主任说:“生产队有你们这样的领导班子,孩子们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回去我要向县上汇报,表扬宣传你们,也争取帮你们解决一些实际困难。另外,我说给知青们选派个指导员的事情,要尽快定下来。”

牛菜园子说:“我昨儿晚上想起一个人来,就是老场院杨来福,那可是庄稼地里的好把式,就没有他干不好的活儿,人也忠厚,小辈人没有不敬他的,就是他这人不想当干部,可能得朱组长出面做做工作。”

牛菜园子推荐杨来福,一来是不想让大儿子牛勇强出风头,刚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再当官,容易飘起来,也会遭人嫉恨,牛菜园子认一个死理儿,就是好事都落一个人头上,绝对不是好事。二来,是从豪强打傻了杨二郎,杨家就牛家结下了仇,老话说得好,这冤家宜解不宜结,事情终究是自己的儿子闹下的,自己就应当主动来解这个结。这第三就是杨来福在哈拉库勒确实是德高望重,领导知青是最合适的。

朱耕问:“政治上可靠吗?”

大胡子明白牛菜园子的心思,表示完全赞同,他说:“可靠,三代贫农,他爹是支前模范,淮海战役时牺牲了。”

大队主任和队长意见一致,朱耕自然同意,并决定自己亲自去找杨来福谈。

“古丽,真的是你,牛主任说你来当老师了,真是太好了。”是钱解放推门进来,高兴地对古丽说,古丽握住了解放的手,对姑娘们说:“这就是我说的英俊少年。”

姑娘们围着解放看,解放脸红了,腼腆地笑。

牛菜园子说:“解放,你先不要上工地,去把大梅子的西屋收拾出来,给古丽和圆圆住。火墙炉灶、床铺桌凳什么的,都弄停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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