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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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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为继的爱》连载

第七十二章 警官发现的问题

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到了,王娴和田歌也回来了。

为了让家里的气氛变得更热闹些,田歌提议在客厅支一个台案,一来是方便干活,二来也不耽误自己观看电视里的娱乐节目。临时用的大案板很快被支起来了,三个人就围着大案板忙碌起来。张雪华制面团剂子,王娴擀饺子皮,田歌包饺子。等包饺子的工作快进行到一半,田凯和夏振海也来了。

“哎——,你怎么也来了?”张雪华对夏振海明知故问地责诘。

“妈——,看您问的?”田凯忙替夏振海解围,“夏叔叔不来,光我们几个人能解决那么多的问题吗?”他的手在码放了饺子的篦帘上比划,手指险些儿勾住提篦帘的耳绳。张雪华忙责怪儿子:“哎哟,只要你不把我的东西都卖掉(卖掉,使其不属于自己,也就是拨到地上不能再吃的意思),我就阿弥陀佛的点高香啦!——我看,你俩也别给我添乱子了,就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等着吃好了!”

田歌也打趣说:“哥,这一下可便宜你了!我要是知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也会照着你刚才的样子,来那么一下的,”她学着她哥哥刚才的样子,在另一个快放满饺子的篦帘上也快速比划着。

“去,去去——!”张雪华佯嗔地瞪着女儿,“看你这孩子!等你不小心弄出事儿来了,我可把地上这一篦子的饺子全煮给你吃!”

田歌和王娴俩人相视而笑。田歌收住笑容,诡异地凑到她妈的耳根下,苦着脸儿说:“妈,这一篦子的饺子我可吃不完啊,不如分出一部分当我的夜宵吧。”

王娴听到了,也呵呵乐道:“妈,您看她的可怜相儿,让人看了有多辛酸?”

张雪华也笑着开玩笑说:“想吃夜宵还不容易?——哪天,你变成一只天狗,就趴在月亮上别睡觉,像这么大的一块儿大夜宵,兴许还够你一个人吃一辈子的!”

三个女人被逗得全都乐了。

王娴听到厨房的大锅盖有被锅里的沸水涌动的声音,就提醒婆婆:“妈,水好像煮开了。”

“煮开了,咱就下饺子!——老夏,你去给咱调一碗酱汁。芫荽我也切好了,就在菜板旁边的小碗里。最后,你可别忘了淋上一点儿花椒油,啊?”

夏振海如接了圣旨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行——!”然后不无幽默地说,“ 一个伟大的人,其实并非不乐意做渺小的事儿!”

屋里所有的人都被他冷不丁冒出的这么一句话给弄愣了。张雪华看大家都是一脸疑惑的表情,便低头悄悄地说:“也不知他是打哪儿学来的?想必还以为自己是原先单位里的大领导哩!”

几个人忍俊不禁地掩口偷笑了一回。

干活的大案板被清理成临时的饭桌。除了张雪华和王娴还在忙碌外,其余三个人都捧着小碗碟等着吃了。头一盘饺子被王娴端过来,三个人的筷箸便一起投向了各自的目标。夏振海搛了一个饺子,刚想放到碟子里蘸酱汁,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想:“和两个晚辈争嘴吃,别人又会怎么看?”于是他放下碗筷,准备起身去厨房帮忙。就在他刚离开自己的位子时,第二盘饺子也端来了。王娴见夏振海站起来,便随口问:“夏叔叔,您怎么不吃?”

夏振海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去看看你妈还有啥要帮忙的。”

张雪华在厨房听到了,忙隔空指挥道:“别过来,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吃,一会儿我也过来啦!”

吃过午饭,田凯要去上班,就和王娴先回家了。田歌不想和继父呆在一起,便去找同学,屋里就只剩下老两口了。

张雪华站在客厅,对坐在沙发上的夏振海说:“老夏,你也回去吧。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我还想在屋里躺一会儿哩!”

夏振海仰着脸儿哀告道:“雪华,你就跟我回去吧!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哪儿像是过日子的样儿!——今儿上午,我还和毛蛋子吵了一架!昨天下午,明明是他溜到我房间里的——哦,应该说是咱俩的房间——今天上午一觉醒来,我就到他房间里去质问他,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又耍钱儿啦——”

“老夏,对你们家的事儿,我可没一点儿兴趣!”张雪华很不耐烦地说,“想一想你们家罗七八糟的问题,有时我真的很后悔跳到里面。就拿你的小儿子——毛蛋来说吧,本来我是不需要操这份儿心的,但好心又得到啥结果了?不过,他也不是我亲生的,他对我这个后妈有种种的非议也是无可厚非的,可你……又是站在哪一边的?我孤身一个人要面对你们一大家子人的欺负,可你……理解过我的心情吗?”她背过脸儿,强忍心中的委屈和悲伤。

夏振海不自觉地站起来,不无愧疚地说:“你……你正好说到了问题的关键!——有时……也怪我太大男子主义了,尤其是在大是大非的面前,我几乎就……没按照言行所依的做人原则。不过……每个人都会有他不尽人意的地方,这也是人与人相互区别的一个特征吧。”

张雪华知道说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又考虑到自己已为人之妇的无奈,于是看着他,喟叹道:“我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你知不知道,你有时说话也挺伤人的!本来做女人就已经不容易了,可你偏偏却不知道……”她又低头暗暗抽泣。

夏振海忙走过来安慰,“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这不都是酒后一时的冲动吗?而且……我怎么会不管自己的老婆?如果我对你连这样的心思都没有的话,我又怎么会高高兴兴地把你娶过来?”

张雪华终于答应跟他回那边去了,不过她说:她只能白天过去,晚上回来。即便如此,她也要和女儿先商量一下,否则她在他家呆得也不踏实。

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夏振海便一路哼着小曲儿先回去了。

…………

田凯夫妇俩从婆家回来,王娴就问:“你说夏叔叔是不是真的悔悟了?”

田凯回答:“能不能悔悟,我不知道;但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看,确实有了缓和的迹象。”

田凯正要出门,王娴又叫住他。

“田凯,”王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家申请装一部电话机吧;反正现在装电话又不太贵,而且联系你也会比较方便。我可不想再用外面的电话了,说话还得捂着话筒。”

“行呀,反正这也是早晚的事儿。不行,今儿下午你就去办,说不定一个礼拜之内咱就用上了。”

田凯走后,王娴就出门去了电话局。

办完电话的申请手续,王娴又顺便去了她母亲那儿,但她母亲家里却没人。她听她母亲的邻居说,她母亲好像去她姨妈家了。她想:“姨妈势必又有啥不好的事儿了!”便又顺路寻了过去。

她敲了敲姨妈家的门,是她母亲把门打开的。

“唷,你怎么也来了?快进来!”她母亲把她让进来

王娴随母亲走进客厅,看见姨妈好像刚哭过,于是就用探问的目光瞧着她母亲。她母亲叹了口气说:“唉,岚儿昨晚一宿又没回家!——你说……碰到像这样的孩子……”

李淑芳呜呜啕啕地哭道:“姐,我看我还是死了的好,这样也一了百了!”

王娴不解地问母亲:“昨天,岚儿不是好好的吗?……”

李爱琴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地回道:“所以,她就像是迷雾里投生过来的人!——你姨妈说,本来她还挺好的,就为了我问的一句话儿,岚儿这丫头就……发起脾气了。”

“是什么话?不会还是约会的事儿吧?”王娴试探性地问。

李爱琴看着依然哽咽的妹妹,然后皱着眉头,苦恼地说:“就是她昨晚一夜不归,我……我问她到底是和谁过的夜。”

听了这句话,王娴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她想:按理说,谁都会对贺晓岚有这样的疑问,更何况她妈又是这个大家庭的大家长,就更有理由为贺晓岚的事情担心了。但是,自己却不能插手这件事儿,说少了,显得自己是在打马虎眼;说多了,自己还会被牵扯到里面。一想到母亲所面临的种种难堪和不快,她又暗骂起给她惹来那么多麻烦的孙淼了。

此时李爱琴的心情也特别的沉重,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安慰妹妹。见妹妹难过的样子,她暗骂自己太爱管闲事了,暗骂自己今天就不该来,如果不是自己当初非要那么热心的话,也不会惹出这一连串的是是非非。她着急地对女儿说:“现在你说该怎么办?现在都快五点钟了!——唉,这孩子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哪!有啥不痛快的事情可以说出来嘛!——咳,反正……我都被她搞得快要发疯了!”

王娴提醒道:“岚岚会不会和叫那个叫徐……什么峰的男孩子呆在一起?”

“对呀——!”李淑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前几天的一个大半夜,我还看见岚儿和他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问题是:我并不知道徐峰住在哪儿!”她接着哭道:“我的傻姑娘啊,难道妈妈就不能多说一句关心你的话儿吗?”一会儿又哀声叹气地说着哀伤的话。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人敲门了。

“有人吗?家里有人在吗?”外面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娴忙去开门,发现是她不认识的,就问:“您找谁?”

造访者是一位中年妇女,个子不高,身体略胖,肤色也较白。看到开门的是陌生的女子,便客气地说:“我找李淑芳,”并用惊羡的眼神瞧着她。

李淑芳忙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向门口走来。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便“哎唷:道:“是郭主任,您怎么有空儿过来啦?——快进来坐!”又指着屋里的两个人说,“这是我姐。这是我的外甥女。”接着又对姐姐说:“她是我们家委会的郭主任。”

郭主任继续用羡慕的眼神盯着王娴,而且讶然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外甥女!——刚开始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她丝毫没发现李淑芳哭过的红眼眶,似乎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王娴身上了。过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李淑芳说:“哦,对了,刚才咱区的派出所来电话了,说是你的女儿……怎么怎么的,意思是要让你自己过去把她接回来。”

“什么——?”李淑芳大惊失色地惊叫。她抓住郭主任的手,急切地问:“你刚才说我女儿在……派出所?是……哪个派出所?”

“就是咱区里的派出所。——淑芳呀,你女儿怎么啦?怎么会被人‘请’到那种地方呢?”

“她……她是因为生我的气,才跑到那儿躲风头的!”李淑芳慌忙解释,又在自己的身上找钥匙,“咦,我的钥匙?”

“这不是吗?就在你的手里攥着哩!”郭主任看着李淑芳的手,感到纳闷地说。

“唉——,你看,我这个人就不能遇到一点儿焦心的事儿!——姐,那我们现在就去接岚儿回来。”

李淑芳反锁了门,就和李爱琴母女俩一起向区里的派出所走去。

…………

她们很快就找到那个片警的办公室,但办公室里已经有其它的人了。

“请问,贺晓岚的母亲在吗?”办公桌后面的民警看到有人向办公室内探望,便客气地站起来问。

“有。是我。”站在外面的李淑芳急速地回答。

民警便对办公室里的其它人说:“你们到门外等着,我需要和她先交谈一下。

等其它的人都退出来了,民警这才对李淑芳打着手势,“请进。请把门关上。哦,请坐。如果你不介意我抽一支烟,那就再好不过了。”他见李淑芳点了一下头,便引燃香烟,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你女儿和一个叫徐峰的小伙子,是被我和另外一名巡夜的警察在两个很大的水泥预制管的附近发现的——”

“什么?”李淑芳惊得站了起来,“他……他们怎么会跑到那儿?而且他们跑在那儿又想干啥?——”

“对不起,您……可不可以不打断我?因为我在说话的时候,会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我关注的事情上,所以……出于对女士的尊重,我就不得不暂停我的思维活动,就势必会造成我的思路跑向另一条歧途,反而让我的叙述变得不那么完美。对您来说,这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我而言却很重要,因为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所以我希望能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这样您也满意,我也满意;我想,这也是你和我都想要达成的愿望吧?”

李淑芳为了能得到女儿的消息,也只能耐着性子坐下来。

这位民警抽了一口烟,然后又冷静地讲:“在夜里,是我先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黑点儿。起初还以为是两条站立着的流浪犬。但凭着我多年丰富的警务经验,流浪犬是不可能肩并肩保站立那么久的——”

“您能不能把叙述的内容都放在问题的实质上!”李淑芳忍不住站起来抗议。

“难道我说的,还不是问题的实质?”民警不快地鼓起了眼睛。

“可……狗……和我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是:有——关——系——!”民警粗暴地站起来喊道,“您别忘了,我可以拒绝把我们的话题再进行下去,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保持必要的冷静和耐心,因为这是弄清问题的必备前提,否则我们又怎么能把谈话的内容引入到更深的话题里呢?”他猛吸了几口烟,然后咬牙切齿地质问:“请问,您是否愿意再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

李淑芳嗫嚅道: “那是……当然的了,否则我又来到这儿干什么?”

“那好,如果您诚心想了解您女儿的问题,最好能先尊重一下我的感受。”等李淑芳不再吭气了,他又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请坐吧。我始终都信奉这样的原则,那就是:耐心能解决很多的问题。因为耐心是检验一个人是否懂礼貌的标准,虽然在这方面我做的并不尽如人意,但能意识到这一点,也说明我是严格要求我自己的。——现在我们就言归正传,不过您得提示我一下:刚才的陈述,是从哪儿被打断的?——谢谢!”

“就是……在什么水泥预制管的附近,您发现了我的女儿。”

“对!”这位民警显然变得有点儿兴奋,“是这么回事儿,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在别人面前采取的方式,就像您在没有耐心的时候也可以表达你内心里的不快一样;但是有一个最基本的原则还是要遵循的,那就是:我们一定要合情、合理、合法地对待别人给予的帮助。毕竟我们还生活在法治的国度里,毕竟还有许许多多的道德和文化的准则在约束我们的行为和自由,如果有人蓄意要偏离这两条最基本的航道,那么我们自然也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我女儿,——哦,对不起,您继续说吧。”

“因此,当我们发现那两个小黑点儿并非是狗时,我的第一个直觉就是:他们可能是两个人。但是这两个人在那儿干什么呢?该不会——”

“唉——!这个该死的死丫头,你把你妈的脸儿全都丢尽啦!——啊,对不起,您继续讲,接着您又看到什么啦?”

民警极其厌恶地瞪了她一眼,“如果您不能保持必要的冷静,我也只能要求再换个时间了。”

“噢,不,不!您说,我想我不会再打扰您了。”

“当我们悄悄从背后走近他们的时候,却发现这是两个年轻人,而且都站在那儿哭泣着。那个女孩子说:‘我喜欢他,但他不喜欢我,所以我是很不幸的人,所以我情愿在外面继续流浪!’——那个男孩子似乎也很痛苦,虽然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看起来还挺有理智的。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安慰女孩子说:‘为了能让你高兴和痛快,我愿意将那个叫“孙子”的男人很揍一顿!’——看来,那个男孩子还挺喜欢那个女孩子的,但理智也只能让他扮演一个好朋友的角色,因为好朋友的义务就是这样的,而且冲破了这个义务的藩篱,也就不算是好朋友的行为了。所以,从某种角度来看,我还挺欣赏那种男孩子的。我看得出这个男孩子还是挺喜欢您女儿的,他始终都忍受着冲动对他的折磨,始终都愿意以一个哥哥的角色去关注她的生活,这也许就是人们传说的真正爱情吧!——我和我的同事就潜藏在他们后面,也是为了能收集到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和证据,为案件的调查和取证做好前期的铺垫。——您女儿似乎并不赞同那个男孩子的想法,而且还摇着头说:‘不行,不行!如果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那个男孩子忽然走向水泥预制管,并用自己的拳头狠狠打在水泥预制管的坚硬外壁上,一下,两下……,后来连我这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再看下去。还好,您女儿及时制止了他的愚蠢行为,才使他狂躁不羁的情绪变得冷静下来。他想拉您女儿的手,可能是想表达怜香惜玉的悲切情怀,而您女儿却生气地拒绝了。您女儿说:‘自从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刻起,我就认定是他的人了!’那个男孩子突然大声喊道:‘不,这不可能!他根本就不爱你,你又何苦为那种人去忍受这样无情的折磨?’您女儿也冲着那个男孩子大声地喊:‘他爱不爱我,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如果你还想成为我的好朋友,就别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儿!’——如果他们不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说出这样的话,我可能会把他们当成一个故事里的一段佳话;但只要一想起野外、工地等这些案件频发的地带,还有那个男孩子有点儿不伦不类的夜色剪影,我就自然会把他和种种的犯罪案件联系起来,而且也正是由于有了这样的顾虑,我们把情报搜集当成是一项很有必要的工作。不过也正是有了这样的理由和耐心,才使我们的调查有了更进一步的进展和发现。”

“难道他们……真有了什么不轨的行为?”李淑芳有点儿绝望地喊道。

“请不要担心他俩的问题,因为我看得出那个男孩子还是挺害怕您女儿的。我所说的发现,实际上是一件很出人意外的另外一件事,而这个发现,也让我们一晚上的努力也有了回报。所以,我相信‘谁肯用功夫,谁就能找到真理’的这句名言,也相信‘简单的人所看到的自然,都是简单的特征;而真理往往就隐藏在自然而然的后面’这个真理。虽然这些话和之后的发现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假如你喜欢这两句名言和真理,自然也就不需要对付出再有怀疑的理由了。”

李淑芳耐着性子听这个人啰嗦,由于怕这个人会什么都不说,她也只能装出一副在认真听的样子,好使这个男人的思维能很顺利地进入‘她想要了解问题的结果’的跑道上。

“这是对耐心的考验,也是对信心的考验,”这个民警继续叨叨着。对他而言,这样的方式也算是一种享受,“也许您并不知道在那一带还存在着一个危害一方的扒窃组织吧?据说,他们的老大是一位年龄快三十岁、外号叫‘大劈头’的黄花大姑娘。平时她都是男孩子的打扮,还喜欢剃个平头,所以她手下的人大都在私下里称她为‘平头哥’的。”

“她……好像认识您的女儿,”民警向前探着身子,并紧盯着李淑芳有点儿慌乱而又迷茫的小眼睛。

“她……她是偷窃团伙的头儿,自然会有很多的受害者了!”李淑芳极力地掩饰内心的不安。

“她抓住你女儿的头发,还恶狠狠地骂道:‘你不是有本事跑吗?我今天就打算废了你的双脚!’她手下的五六个小喽啰,便摩拳擦掌地踊上去。”

“啊——,那个男孩子怎么不管呢?你们不也躲在现场吗?难道就忍心看着眼前发生的这场悲剧?”

“我们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们一直都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天哪!最佳的时机?但问题是——”她忽然变得极度不安,而且站起来质问,“我的女儿呢?她现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她!”

“同志——,您还是等我把话说完了,再来发表您的高见,好不好?——我早就说过:您不停地打扰我,也只能让我们的谈话过程变得更加艰涩!现在果不其然,几乎让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非常不友好地瞪了她一眼,“我现在就征求一次您的意见,看我们是否还有必要把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如果有必要,您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否则就只好请您现在就走了!”

“我只是想看见我的女儿!”李淑芳苦苦地哀告。

“我可以现在就告诉您:您女儿根本就没什么问题!——我们约您来,就是想探讨一下您女儿将来的问题,譬如说,您家的教育问题,还有我们可能不方便多说的其它方面。”

李淑芳紧紧揪着的心终于舒缓下来。

民警继续娓娓道来:“其实那个男孩子也是一个有问题的青年。经过我们后来的核查,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徐峰,也是因为抢劫被判过一年徒刑的人。他见有人要欺负您的女儿,便挣脱了两个小喽啰的控制,而且对那个小团伙的‘大劈头’说:‘我们又不是你的团伙成员,又怎么有逃跑之说?如果你想难为我们的话,你就冲着我一个人吧!’而‘大劈头’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怎么,心疼你的美人啦?如果你心痛,我就偏偏要这么对待她,好让她永远都记住:当一个狐狸精,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不理解‘大劈头’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之间好像以前就认识,否则‘大劈头’也不会说您女儿是什么狐狸精了。”

李淑芳本想替女儿解释几句,但又害怕他会生气,就把想说的话儿又咽回去。

“徐峰看‘大劈头’想打您女儿,就张开双臂护着您女儿,他的这个义举却激起了‘大劈头’心中更大的怒火。她让小喽啰一窝蜂似的围上去,看样子是想要把徐峰拉到一边。徐峰被拉开以后,‘大劈头’就找来一根大木棍;正当她举起棍子准备打您女儿时,我和我的同事都冲了出去。‘大劈头’一看情形不妙,便打了一声胡哨,‘刺溜’一下地全跑了。”

“那我女儿又去了哪儿?”李淑芳如释重负地问。

他也是如释重负地说:“为进一步了解更多的情况,也为避免您女儿会遭‘大劈头’的毒手,我们把您女儿和徐峰都带回警局。

“人呢?——警官同志,”李淑芳的态度显然变得温和多了,“您能让我现在就见见她吗?”

“问题是:您女儿好像并不喜欢你们!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今天请您来的目的,其实就是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原因;因为我们警察的职责不光是阻止非正常事件的发生,还要避免重复出现同样类似的问题。——说实在的,我通常在痛恨这些孩子的时候,也在心里谴责他们的父母,因为即使是再好的鲜花,如果没有好的泥土滋养,也会很快枯萎和凋谢的;所以,孩子和家庭,就像鲜花和泥土的关系密不可分。也许您会认为我关心的范围已经超出我的职务要求,但是我很想使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尽善尽美的,而尽善尽美的最基本标准,就是干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说吧,说说您在家里的烦恼吧。哦,是关于孩子的问题,而不是你们的隐私。”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这孩子是我又爱又恨的人。爱,是因为她是我精神生活中全部的依靠和依托;而恨她,也是这孩子有时太过任性。”

“您和……您爱人的关系如何?——哦,请不要介意我提出这个问题。”

“很……不好。但这和我女儿又有什么关系?——警官先生,我求求您啦,您就让我见一见我女儿吧!”

“既然您不打算让我们帮忙,那么你们家长就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那我的女儿呢?”

“她在您来之前就已经回去了。”

“什么?”

“她说她不想见您,所以……这也是我很想找您来谈的一个原因。本来‘父子同兄弟,母女如姐妹’才是理想家庭的正常气氛,但是你们好像并不了解这一点的重要性,也正是由于有了这样的原因,才会有很多的家庭的父子像对立的劲敌一样的没有尊重,母女间也像隔了一道墙似的没有了交流,这就是很多家庭都不可避免会有不幸的原因吧!因此,从广义上讲,当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在感情上都能做到像兄弟或者是姐妹一样的融洽时,那么也就不会出现类似于您女儿、甚至是‘大劈头’等之类的问题青年了!”

听说女儿回家了,李淑芳也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很客气地问:“对不起,警官先生,我现在能回去看我的女儿吗?”

“当然,您有这样的权利!——不过,请不要再责罚一个心里还有很多怨恨的孩子吧,因为这样做,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好了,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谢谢您今天的合作。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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