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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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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为继的爱》连载

第八十七章 愁肠九回的游园和梦的解析

植物公园门口,孙淼手执两张门票在来回蹀踱。

眼看快到十点钟了,他却一点儿也兴奋不起来。他不知道见到贺晓岚自己该说些什么话,也不知道今天中午这顿午餐自己该不该请——如果吃完午餐,接下来他还要陪着她去转吗?他知道王娴把约会的时间安排在这个时候,就是想让他和贺晓岚相处的时间能尽量长一些,但是他对贺晓岚其实就没有任何的兴趣,不仅仅是因为王娴的美丽和端庄能勾魂摄魄的缘故,还因为他压根儿就没看出贺晓岚有什么可爱之处:她既没文化,又很任性,仅这两点的不足,就已经没有再考虑的必要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王娴打来的电话。他想:“她为什么不来?难道是要故意避开我吗?”他觉得即使自己不得已而求其次,也希望他们之间不要失去可贵的友情,因为没有她的日子,他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是空虚的——没有快乐,没有精神寄托,甚至连生活的意义也没有了。看到一对对情侣亲昵地走进公园,他的心里就翻起了一股酸酸的醋意。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发现十点钟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于是就想:“如果贺晓岚不来,那才好嘞!至少自己也有理由给王娴再打个电话,”就在他背剪着双手,低头看着他的一只脚在地面上来回磨蹭的时候,在他的身旁忽然有了一个轻清的声音:“孙淼,等我们等得有点儿着急了吧?”

孙淼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儿,才发现刚才说话的正是他一直都在揣测的那个女人。他几乎是又惊又喜、同时又有点儿拘窘地对她说:“啊,我,真没想到你也会来。”他把手里的门票刚举起来,就意识到王娴的身旁还有一位女士,于是他朝她笑了笑,“哦,我这就去买票!咳,还是你俩先进去,”他把手里的两张票都递给王娴,便一路小跑地向售票口跑去。

三个进了公园,孙淼便指着路边漪漪的花卉,“你们看,这可真是:芳草微薰,锦绣萦回,丹青映发,想象消魂啊!”

贺晓岚隔着王娴,而且并排地向前走着。听到孙淼的一番感叹,便不好意思地向他流睇了一眼,心想:“没看出来,这个人有时还挺浪漫的!”

王娴笑道:“似入仙苑,闲随流水,细碾香尘,对景且醉。哦,现在我可要站到这一边了,”她笑呵呵地把贺晓岚推到孙淼的旁边,“因为你们俩才是飞来的双蝶,是绕花丛、却欲去还止的恋人嘞!”

贺晓岚怀里的小可怜可就不愿意了,它支着脑袋,瞅着孙淼“汪汪”的吠叫。贺晓岚急忙喝止道:“住口,你这个小东西,简直把人都快要烦死了!记住咯: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可不许再叫喽!”小可怜也许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吠叫并不讨主人喜欢,于是便缩着脑袋不吱声了。

贺晓岚随后羞怯地对孙淼说:“你看我姐多会说话,明明她才是这花园里最标致的美人,反倒拿我们俩来凑趣儿,如果这时候果真飞来一只孤单的蝴蝶,想必那也是田凯哥变的呵。”

王娴羞赧地责骂:“你想承认你们是一对儿,也就罢了,干吗还要拉上我和田凯打一个过门儿?看来你是‘凡士林涂嘴巴’——现在竟也变得油腔滑调啦!不过孙淼可不是什么粗俗之辈,即便是没有吃过羊,嘴巴也还是红红的!”

孙淼笑道:“怎么,你还真把我当成一只狼了?”

王娴也笑了,“我可没说你是一只狼?不过,你能不能当狼,我可说了不算,这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当那只羊了!”

贺晓岚惭忸地回敬王娴,“敢情姐姐是被狼吃过的羊?”

王娴娇嗔满面地停了下来,然后捏了贺晓岚裸露的胳膊,“看你这个傻丫头啊!我本来是帮你说话的,你反倒来戏谑我,难道你这个‘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人,胳膊肘就开始朝外拐啦?”

孙淼马上接过王娴的话茬儿,“让我当狼,我倒无所谓,就害怕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当那只羊呵!”

王娴和贺晓岚两人一听,脸儿全都红到了耳根下面。

王娴心里暗暗骂孙淼:“你今天也太放肆啦!怎么能用这样的话儿对我开玩笑?如果不是岚岚在这儿,我早就对你没好脸了!“她忙从自己的小挎包里取出自己的檀香木的折叠小扇子,然后使劲儿扇了几下。她没话找话地说:“啊,今天的天气还真热!我看,咱还是走那边的松径吧!”她极力掩饰自己的不悦和窘相,等三个人走向她所指的松树林里,她浑身的燥热才退去了一些。她后悔没把自己的遮阳伞拿来了,同时也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该寻机脱身,以免再让孙淼有机会勾惹自己。快走到假山旁的一个小亭子,贺晓岚就提议在亭子里小憩一下。

三个人找地方都坐下,贺晓岚说:“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想起来还觉得挺奇怪的,就是有一个没有放任何东西的大房子里的墙上和地上,全都有一层厚厚的白雪。房子里有两个一男一女的孩子在打雪仗,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妈妈回来了,但是她并没有进去打扰这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而是躲在门的背后,探着脑袋向她的孩子那边张望着。我当时还在想:她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过去跟自己的孩子打一声招呼?就在我感到纳闷的时候,孩子们的妈妈却不知何故地走到我跟前。我并没有见过她,可她却说她认识我。她说,她是因为不放心自己的孩子才跑来看看的,而且总担心自己的孩子在疯玩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当时我并没搭理她,而是不由自主地为那两个小孩子操起了心。忽然,那个小女孩儿向那个小男孩儿冲过来,那个小男孩儿却朝我丢来一个很大的雪球,我的眼前登时变得白茫茫一片,接着也就醒过来了。睡下后,接下来便是另外一个很有趣的梦境——”

孙淼忽然插嘴问:“你做这个梦的时候,可能天已经放亮了吧?”

贺晓岚惊讶地问:“唉,你怎么会知道?”

孙淼微笑道:“你先接着讲你的梦;等到了后面,我再替你分析一下。”

贺晓岚开始继续说自己的梦,“接下来的情形,就和前面的无关了,好像是在一个自己也不曾去过的地方——像是一个图书馆的楼上,但其中有一面墙体却是土坯砌成的。土墙很黑,像是被油烟熏过似的,而且墙上还挂了一支猎枪和两只山鸡。当时我看到借书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龙,因为我借书没有排队的耐心,于是就挤过人群,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屋里。那儿的人并不多,靠墙还有一个大玻璃橱窗,而且橱窗里就有我想要借的书,于是我就冲着橱窗后面的工作人员跟前大声叫喊,但是工作人员却说没我要借的书。我生气地指给他看,他说我指的那本书已经有人借了。我就和他吵,也就在吵架的过程中,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穿裤子——这话说出来也挺丢人的,但梦里的情形确实是这样的——我忙把自己穿的汗衫向下拉,并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去了。当我离开图书馆以后,却跑到我们上中学的学校里。校园里也有好多是我没见过的地方,也就是说,对学校里的环境,我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我走过门口传达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上厕所,因为梦里的我,记得厕所好像就在学校的最后面,于是我一路小跑地往后面跑,但又害怕别人知道我没穿裤子,所以在小跑的路上,我还不停地向下拉着汗衫的下摆。在经过一个教室的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同学把我喊住了。她把我拉到了一个教室里,而教室里的人都在等着老师上新课。我因为发现最后两排的位子是空着的,就跑到最后一排坐下了。过来一会儿,老师还没有来,就有人嚷嚷着要出去。再后来,就听到外面好像有打枪的声音,全班的同学全都跑出去了。我跑进老师住的宿舍楼,并跑到第三层,便找不到再往上跑的楼梯了。我惊慌地想往下跑,往下走的楼梯却没有了,墙上多了像栈道一样的悬梯,而且我刚走上悬梯,就听到悬梯咯吱吱地响,我吓得又跑回去。我想找一个人问一问自己该怎么下,就向走廊的深处走去;等走到走廊最靠里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发现这个办公室的门好像是虚掩的,于是我推门进去,发现这却是一间很大的公共厕所,而且,后面的话儿,我……我就不想再说了,反正都是让人感到特别尴尬的事情!”

王娴笑道:“有人说,梦是身体的心理反射。你的这个梦呀,该不会是被一泡尿给憋出来的吧?”

贺晓岚不好意思地指着孙淼,羞恼道:“他说要替我分析梦的,我才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了,敢情这是为我设下的圈套?”

孙淼忙摆着双手,替自己辩解,“我……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即便是有,我也只能找自己的可笑之处,因为尊重女士,就等于有了被女士尊重的美德;如果连这个最起码道理我都不懂,还真成了王娴刚才所说的粗俗之辈咯!”

王娴笑道:“把爱慕说成是尊重,看来你说话还挺注重技巧的嘛!”

孙淼回道:“你这样一说,我以后可就不敢再说‘尊重’二字了,因为谁知道‘尊重会不会被曲解成爱慕?’。我就拿你打个比方吧,你说现在还有其他的词可以代替‘尊重’二字吗?”他最后刻意强调“尊重”这个词,意思就是想要让她知道:她应该能理解他所说的“尊重”是何意思。更何况,这个词的衍生意思,又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王娴一听此话,便后悔自己刚才说话有点儿鲁莽了。她知道他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同着贺晓岚的面,自己又不好责怨,于是她便用小扇子拼命地扇风,等檀香扇的搧出来的香气和凉亭旁椴树结满的小百花吐露出的芳香浑然合成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甜香时,她便忍不住欣赏起周围的美丽景色:绿茵茵的草地上,有红色、粉色、黄色和白色的秋英属的波斯菊;还有根茎肥大,花瓣直伸,花色为大红色和鲜黄色的球根草本花卉美人蕉。在距离较远的草坪上,有几棵开满紫色和白色圆锥花絮的紫薇树,这让她想起上一次和孙淼在香浥茶楼下的那个瑶林里,自己曾抚摸紫薇树的树干、使整株紫薇树的枝叶就霍地颤动起来的情景。她记得那时去香浥茶楼是从北边那条道走过去的,今天从这边经过这个凉亭,也可以到达那个地方。她想:“等他们提出要继续走的时候,我刚好就可以借故离开了,否则我遇到的尴尬还会没个完了的!”

贺晓岚见他们两个人都沉吟不语,便忍不住嚷叫:“哎,你们说来说去,怎么还没人愿意为我解梦呢?难道我刚才所说的梦,真的就不值一哂吗?”

孙淼忙笑着解释:“哦,对不起,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有人说,道德可以延伸到梦里,因为梦的根源就是我们的心灵,而心灵也是有思想和有道德的。就连德国的哲学家康德也认为:‘梦的存在,实际上既是在向我们显示潜在的本性,也是在向我们表明:如果受到了一种教育,我们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言下之意就是要告诉我们说,如果你受到过道德教育,那么你在梦里就自然会有道德的评价能力。但是,当一个人清醒以后,即便是回忆起自己做了不道德的梦,也不会为梦中的不良行为而感到自责和内疚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为谁负这个责任。也就是说,我们不该对自己的梦负责,因为梦并不受我们道德判断的影响,它是机械性质的意象和观念,是在我们不受良心、荣誉感和畏惧心控制的情况下,本性的一种激情发挥而已!而有的人却不认同这样的观点,因为他们发现梦并不违反理性,甚至不完全缺乏理性。就拿恐惧来说吧,如果他不能按常理意识到危险,也就不可能会在梦里拼命地逃避了。如果说……你在梦里对道德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的意识,也就不会从图书馆主动逃出去。当然我觉得在梦里的道德,并非就是我们在现实中所能理解的,因为梦毕竟还是围绕着本性而展开的意象,所以梦中的道德也必然会成为本性的附庸。”

王娴因为对梦的分析也很有兴趣,所以她一边悠闲地搧着扇子、浏览风景,一边还饶有兴趣地侧耳倾听他的理论。

贺晓岚由于迫切想知道自己的梦对自己而言会有什么样的意义,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孙淼的表情。她想:“看来,这个人懂得还挺多的,以后和他在一起,我难免就是当听众的份儿。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管能不能听懂他说的事儿,仅听他讲话的声音,我就觉得挺舒服的。”一想到这,她便感到身上有点儿燥热,为了掩饰快要流露出的不自然表情,她忙扭了扭自己的身子,想以此显示:“自己坐了那么久了,感觉身子也有点儿僵硬了!”

孙淼也很想借这个话题卖弄一下自己的才华,所以他讲起话来,也是眉飞色舞的。不过,今天可是没什么风的天气,虽然隐约嗅到的芳香也是令人惬意的,但是闷热的气候也让他流出津津的汗水。他感觉汗水在脸上扰得痒痒的,于是就忍不住用手抹了一把,对面的贺晓岚却从她的手提包里取出一把折叠扇,并非常利落地递了过去。孙淼先是一惊,随后笑着接了过来。打开折扇一看,扇面上绘的是一幅仿古的山水国画。他欣然扇了几下,然后合起,要还给贺晓岚。贺晓岚却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送给你的。你看你脸上流的汗!”

王娴向孙淼手里的扇子偷偷瞟了一眼,心想:“岚岚说她昨晚在饰物店买了两样东西,没成想,另一件东西竟然是它呀!”她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到了贺晓岚的颈项上,发现她此时戴的项链好像并不是张媛媛送给的那条黑曜石项链,而是一条光滑圆润、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用红绳穿的玳瑁平安扣吊坠也在挂她的脖子上。她想:“看来这一次,她对孙淼的感情还真的是认起真啦!”按理说这也是王娴要努力实现的最好结果,但是她却不知何故地高兴不起来。

孙淼收下扇子,并再次打开,对自己搧了几下,接着便继续说他的分析结果:“既然在梦里我们对道德的评价并不具有社会性,那么再用良心、荣誉和愧疚等具有道德责任的意识来解释梦者在梦中的低级感受,显然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也许你们会问:‘道德和梦中意象的关系是重要的吗?’我认为‘很重要!’,原因是道德体现了理性的力量。如果我们理性能完全渗透到梦的意象之中,那么我们就不应该做出断断续续和看上去显得杂乱无章的梦了;而且你又不能否认理性在梦中的存在,因为梦象给人的感觉虽然是凌乱的,但也会有连贯的情节吧?而且这些情节和心灵之外的世界并非就是隔绝的。在经历梦境的过程中,梦者有生活的常识,比如当看到火车正冲向自己时,自己就会拼命地逃避,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跑,于是便演绎出火车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梦魇;梦者也有情绪反应,比如当自己处于绝地之中的时候,也会像常人一样的心生恐惧和悲哀;梦者也会推理和思考,比如当看见一个侍者正心不在焉地洗盘子,你也许会担心那些盘子。不过梦境常常会改变梦者的思路,比如你可能正被一个人追杀,可过了一会儿,行凶者手里的刀也许就变成一条蛇或者是可以吃的食物了。有人说:梦是心灵中低级意识觉醒后情感的再现,所以与心境中明显受到过刺激的情境性有一定的关系。这话乍听起来有点儿道理,当你留意自己的梦,你却发现有很多的梦似乎和自己并没有关系——即便是有,好像也并非对自己有太大的影响。所以,结合上面参差错落的梦象,有时我就想,理性是不是存在着两种形式的意识:一种服从于本性的需要,另一种服从于自身存在的需要;前者只考虑自身的欲望、安全和情绪需要,而后者则考虑的是对自身存在的需要;也就是说,为了使自己在社会中处于有利的地位,自己会抑制自己本能的要求,从而来达到自己更高一级的需要和满足。如果这样的假设能够成立的话,那么我就有理由认为梦中的我们其实也是有理性的,这种理性只不过是一种低级的理性,它满足的对象是我们的本性,所以根本谈不上道德的与否;而高级的理性,只有在我们清醒的时候才能把握,因为它服从的是比本性需要还要高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既然梦也是有理性的,那么就存在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梦,到底是不是精神生活的原始状态;也就是说,通过解梦这种方式,我们能不能找到我们心中隐秘的思想?”

贺晓岚听说通过梦可以窥测心中的隐私,便后悔刚才不该说自己的梦。王娴也想通过他说的方法,来了解自己做过的梦。

孙淼继续侃侃而谈,“梦实际上是我们的潜意识活动,潜意识就是渗入心灵当中的一种异体,比如痛苦的和羞怯的感受被遗忘以后,其实它是以异体的形式植入到潜意识里了。如果你在晚上做了一个噩梦,这也是由于你要对植入心灵里的这种异体进行排斥的结果;当异体被显意识回忆起来以后,你有意识地同这些痛苦的和羞怯的感受作斗争或者想要做出适当的妥协或者让步的时候,这些异体随之也就被宣泄出来。”

贺晓岚因为根本就听不懂孙淼说的是什么,所以早就没耐心再听下去了。她一会儿用手给怀里的小可怜梳理身上的毛发,一会儿看着远处的风景,可她的心里却好像有很多的心事儿似的。

王娴自然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因为他说的主要都是心理学方面的内容,即便是她自己,听起来也并非能完全理解。不过她在大学也学过心理学,只是没有他讲得那么深而已。

贺晓岚替小可怜梳理好毛发,就把它放到了地上,然后她扭身看花丛中或汲取花蜜的黄蝶,或翩翩飞舞的白粉蝶。忽然她看见一只非常漂亮的金凤蝶展开双翅飞过来,便霍地站起来,并举手向上虚空地捕捉了一下。金凤蝶被一阵劲风惊扰以后,倏忽便向高处翩翩飞去。贺晓岚懊恼地嚷道:“讲来讲去,我还是没想听出来我想要听的结果!算了,我看我们还是继续朝前走吧!”

孙淼此时正透过王娴的眼睛,看到了她心悟神解的神情,自己也有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他希望把这种感觉再进行下去,于是便对贺晓岚道歉道:“哦,对不起,你看我这个人说话,说得多么没有条理!不过,我本来的意思是想把释梦的方法都告诉你们的,但是要把这些理论全都说完,也并非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儿。哦,我这又在扯闲篇了,要解释你的梦……”忽然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贺晓岚刚才叙述的内容。等他回忆的差不多了,他才对贺晓岚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你说:你做的这个梦可能是当时天已经亮了的时候?”

贺晓岚痴痴迷迷地摇了摇头。

孙淼继续解释说:“当我们看见一朵花儿的时候,高级意识和低级意识对这朵花的形象和概念的认识并非是一样的,前者是刻意地了解,否则就会感到很陌生;而后者却是泛泛的认知,所以它的形式常常会有象征性的联系。比如白雪,就和我们现实生活中很多白色和明亮的东西有关,再联系到白皑皑的雪——可以解释为不安定的环境——以及突然向你丢来的雪球,无意中使你的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都说明此时屋子外的光线已经刺激到你的视觉神经了。梦中的房间里为什么会覆盖一层厚厚的白雪呢?如果你感觉很冷,你也会看到雪,因为雪不仅象征光明,同时还象征寒冷——这是低级意识的经验告诉你的最起码常识——但是,此时的天气主要以酷热为主,象征寒冷的意思当然也就被取消了。至于梦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你不认识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却认识你……我想,基于‘梦常常和自己有关’的道理,也许是你的低级意识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认识这个人。”

听到这里,贺晓岚的脸色微微有点儿红了。梦见的孩子们母亲,其实就是她身旁坐着的王娴;但是她不想让王娴知道自己还梦见过她,更不想让孙淼知道:她梦中的王娴可能还会对她有不利的企图。因此,她故意把王娴说成是她不认识的人,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某个秘密。不过,王娴不放心那两个孩子的梦中情节却是真的,至于梦中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段情节,她也是一头的雾水,这也是她急于想听孙淼解释的原因之一。

孙淼说:“当然这也只是可能性之一,因为梦既然具有象征性,就不可能会限于这一种解释,就像自行车的轮辐一样——轮毂是你低级意识的真实想法,但辐条所指向的隐意往往会使你陷入一片混沌糊涂的境地。有人认为梦具有欺骗性,因为它从不告诉你实际的真相,而我的观点却恰恰相反,因为低级意识的意识形式不可能和高级意识的形式是相同的,因此高级意识和低级意识所看的内容也就会有所不同,比如低级意识并不具备概念和语言的功能,要理解象征意义下所隐含的内容,你就不能像高级意识一样的来理解个别的对象。按照弗洛伊德关于梦的解释,象征性解释通常针对的是梦的整体,而针对梦内容的各个独立部分则要用译码法解释,比如:具体的个体有白雪——可以解释为白天光线的刺激;书店里的书——可以解释为智力,或者个人的知识素养;和别人吵架——可以解释为外面的环境可能不太安静,或者某些方面和别人有冲突;没有穿裤子——可以解释为自卑,或者为某种羞于启齿的事情而感到惭愧;跑回自己的学校——可以解释想要寻找稳定和踏实的安全感;没有梯子下去——楼梯代表高度,因此又是焦虑的表现。仅从你跑回学校,又遇到没有梯子,但又下不来的情况来看,你好像在学校曾经遇到过很不幸的事情。关于那两个孩子,我就有点儿想不通了,既然两个孩子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而那个女人你又不认识,那么我也只能说你可能在担心她所担心的事情。不过,梦中的其他人,有时也会是自己的替身,比如那个女人或者那两个孩子的其中之一,实际上就是反观映像的自己;假如是这种的话,也就好解释其中的含义了。”

他没有解释关于找厕所的梦,是因为面对这两个女士,有些话是他不便说的。找厕所通常和性的问题有关,他想:“她焦虑的事情,该不会和他约会这件事儿有什么联系吧?”他觉得像这种事儿最好还是别说出来得好,至少同着王娴的面,他还不想挑破贺晓岚对他还抱有幻想这样的事情,因此他就跳过了这一段内容。他继续说:“前面都是针对各个独立部分的解释 ,把这些独立的部分再串联起来,你就能得到这个梦的预示和内涵了。”解释完贺晓岚的梦,孙淼并没感觉到轻松,他想:“如果她梦里的女人就是王娴,那两个孩子难道就是他与贺晓岚吗?因为自始至终王娴都在操心他俩的事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有类似于长对幼爱护的象征性关系,但是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要用雪球打女孩子呢?雪球是代表光明的希望,还是我无情地拒绝?”

贺晓岚显然对孙淼的解释感到非常的满意。她笑着对孙淼说:“听你这么解释,我现在就有点儿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我们能看见梦?甚至还能和梦里的人进行交流?——”

孙淼解释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内视的系统,比如产生的幻觉,还有想象等。当你进入低级意识的意识阶段,你眼前的梦像就是低级意识把记忆体作为认识的对象,再利用体内生物电的光电作用,从而在视网膜上产生了在意识形态里可以称之为真实的海市蜃楼。——我不是在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吗?记忆体中的内容,并不单单是具体的音像内容,还包括大量抽象的事物,比如你平日里想象的东西,以及方式、方法和策略等。”

按照孙淼的理论,王娴渐渐搞清楚了自己昨晚所做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看来此人的水平还真不一般!”要不是贺晓岚不在场,她可能会提出很多的问题让他解答,但是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她的目的是让他俩能很自然地聊起来,这样他们彼此也就不会感到陌生了。她本想逗着贺晓岚再多说几句,也就在她刚要开口的时候,孙淼却冷不丁地问她:“王娴,你有啥可供大家分享的梦?”

王娴笑了笑,“我一躺下,梦就来了;可一觉醒来,梦瞬间就又散去了,所以末了我也没记住一个梦。”

孙淼说,“你知道人为什么不容易记住梦吗?因为梦境中的对象,相比现实中的对象:一是,梦者觉得它是历乱无章的,也就是说,按照现实生活中的规律来讲,它是纷纷穰穰和无规律可循的。没有规律的东西往往是最不容易记忆的,比如说记忆圆周率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不找到数字串排列的象征性规律,可能谁也不容易记住上百个数字吧?二是,梦中的内容并不容易理解,即便是心理学家,也不能解释所有的梦像,因为梦往往和梦者的感受、经历和经验等有关,而这些内容又大都是梦者的隐私,而对于不愿说的隐私,意识一般都会有一种排斥性;三是,原始意识、低级意识和高级意识这三者之间是相互独立,又相互联系的辩证关系,尤其是低级意识和高级意识的意识形式就不太一样,加上二者之间还有桥接的部分;如果桥接的部分在意识转变以后没有搭连,那么你就回忆不起任何梦的内容。不过忘记梦,并非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如果我们天生就具有记忆梦的能力,那么我们的意识可能就不会有清醒的时刻了——”

贺晓岚不希望今天的约会是一个应病与药的因果说教。在她看来,如果王娴不来,孙淼也许就不会把她冷落到一边,因此她便有点儿后悔‘当初邀王娴来了’。虽然她也想知道梦为什么不容易被记住的原因,但她希望孙淼解释的对象是自己,而非别人;由于心中有了郁闷和不快,自然也就没耐心再听下去了。她故意打断孙淼的话,好使大家都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更何况自己也应该是今天约会的一个主角吧?因此她毫不客气地嚷道:“哎呀,今天你们到底是咋啦?——光是梦,就议论了大半天,如果再把老太太纺的纱也给扯上,今天坐在这儿就别再干其它的事儿啦!”

孙淼看贺晓岚又发飙了,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儿搁不住了。他暗暗恼道:“但愿你是路边的一棵树!但愿你是路边一块儿不起眼儿的小石头!——都那么大的人了,连最起码的礼貌和尊重都不懂!这要是把你娶过来,还能有我的好日子过?”

王娴已看出贺晓岚心里的小算盘,但是现在提出就走,就好像自己很知趣似的,反而窄了自己的面子,这也是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方法,于是她站起来,赸笑道:“有人说:‘筛子存不住水,情人存不住耐心。’(伊朗·诗人·萨迪)依我看呢,你们俩的思想就快要擦出激情的火花啦!走,我陪你们再走几步,接下来的路就该你们自己去走了!”

孙淼忙站起来说:“你现在可不能走啊!你看,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你总不能让我为了这点小事儿就背负一个怠慢不敬的罪名吧?”

王娴刚想开口,贺晓岚便搭话道:“姐,如果回去,你先对我妈说一声,就说我回去得会比较晚,”说完便把小可怜抱在怀里,又用手在自己的荷叶短裙上扫拂了几下。

当时的气氛曾一度到了让人感到有点儿窒息的地步。孙淼很不高兴地瞪了贺晓岚一眼,然后用怨离惜别的眼神看着王娴,同时也流露出极不情愿和贺晓岚再相处下去的意思。王娴看出他的想法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告诉他说:“你想走,可不成啊!是男人,你就别害怕这一点儿困难。”

看来眉目下的交流起到了作用,孙淼马上变得平静下来。

王娴笑着对贺晓岚说:“现在你可有了一位好老师啦!你看,他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吧?等你们在一起慢慢热乎了,你再想要插他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好了,其实我早就想走了,因为不放心你们接下来的情况,所以才坚持要送上一程的。毕竟我还是帮你们牵红线的人,当然也就更希望你们有一个更好的结果了,否则我不就等于是‘做梦拾元宝——空欢喜了一场’吗?”转而她又对孙淼说,“不过临走之前,我对你可要多交代两句:首先,我妹妹可是从小被人疼到大的,压根儿就受不得一丁点儿的委屈;其次,如果你实在想说没捆儿的话,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暂时先隐忍一下,等你把今天把说过的‘尊重女士,就等于有了被女士尊重的美德’这句话再细想一遍,然后再考虑自己应该付诸的行为和举止。”她又把贺晓岚拉到一旁悄悄地说:“岚岚,孙淼可是一个大好人啊!只是说话有时会比较直切;不过,‘最优秀的男子忠于思想,最优秀的女子忠于家庭’(法国作家莫罗阿)。既然他已经把他的思想当成是比舌头还要重要的发音器官了,想要让这种人说他们不想说的话,无疑就等于让他们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哑巴。所以,有时候你也要学会去迁就一下别人,因为迁就有时候也是一种美德,而美德反过来又能打扮自己。虽然美德有时会违背自己的意愿,但是为了爱情,总该有人要做出点儿牺牲吧?否则等大错铸成了,即便是你想再付出更大的代价,恐怕也未必能起到原先想要的结果了。”

王娴给每个人交代完了以后,便匆匆地离去了。孙淼就与贺晓岚沿着羊肠一样的道路继续朝公园的腹地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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