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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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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为继的爱》连载

第八十一章 微醺姊妹的玩笑话

贺晓岚换了衣服,姊妹俩就出门了。姊妹俩刚出楼门,贺晓岚便把小可怜往地上一放。王娴说:“刚捡回来的狗,你就让它乱跑,你就不怕它一溜烟儿的没了影儿?”

贺晓岚笑道:“狗和人可不大一样——只要它认定了你,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除非你不需要它,而它却不会背叛你。所以,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句话来说狗,我倒觉得还挺恰当的。愚忠,不是因为愚,才会有忠吗?您试想一下:人怎么会愚呢?不愚,又怎么会忠呢?这也许就是我不喜欢人,却更喜欢狗的一个原因吧!”

王娴笑了,“古人曰:‘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摘自:宋·司马光《禅门六偈》)。这恐怕也是人们不得不喜欢它的一个缘故呵!”

贺晓岚又接过话儿,“所以,只要有狗儿陪着我,即便是出家,我也不会觉得寂寞;而且还可以度脱一切有情,为世福田哩!”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绝对断结了的好。就拿现在寺庙里的出家人来讲吧,说是要弃舍俗境,受持禁戒,如法乞求,清净自活;但他们就真能做到举洞山云,尘中不染吗?有些道键禅关,虽拥有真身观,实为假名相;以执著名闻利养而不离,兜揽长河为酥酪,巧取大地作黄金,这实际上还不就是外道凡夫所执的妄我,又是什么?所以在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里,只要你自己能观想自心为净土,也就够了,又何必要生出个什么……归隐山泽的想法呢?更何况神情自若,禅慧弥新,忠诚冥感,多有灵异;所以才有古人说‘若人修道道不行,万般邪境竞头生;智剑出来无一物,明头未显暗头明’;而且古人又云:平常心是道。”后来又意识到自己曾和田凯也争论过类似的问题,就后悔说了曾经说过的话儿。

贺晓岚知道:如果和王娴再讨论下去,会很快陷入无可置喙的地步。于是撇嘴笑了笑,“姐,我哪儿是想要出什么家呀!光酒和肉我都摆脱不了,再加上当尼姑每天还要敲打什么木鱼之类的法器。说真的,我情愿让别人敲我的头,也不愿意每天去敲从来都不会说话的木头疙瘩。”

“你知道僧人为啥要敲木鱼吗?”

贺晓岚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种说法是:有一个小比丘,因为常常不听他师傅的训诫,后来犯戒,并被转生了鱼类。转生的鱼的背上后来又生出一棵树,每当有大风大浪的时候,连在他背上的树便会来回摇摆,使他感到痛苦难忍。有一天,他的师父从海上经过,因为怜悯他所受的苦,就为他启建了一场水陆法会。这位有罪的比丘,也因为仰仗了水陆法会的功德利益,才得以脱离鱼的身体。后来他的师父为警示不听话的其他徒弟,就在那棵树上刻了一条鱼。——另一种说法是:鱼因为白天晚上都不睡觉,所以用木头雕刻成鱼形而常常叩击,目的就是在告诫僧人们要昼夜精勤,修行佛法——”

“哎,我的小可怜呢?”半天没听到狗叫的贺晓岚忽然惊叫起来,“小可怜——!”她转动着头,四下里地瞧,“快出来。难道想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吗?我现在可没有空儿和你玩啊!要玩,也要等我没事儿的时候再玩。”由于两个人已经都出了院子,贺晓岚的心里不免着急起来。她继续喊着:“快出来,我的小可怜,”但她的声调不再像刚开始喊得那么自信了,“这一下可咋办?”她厌恨地说,“如果它不在,我们也用不着逛街了!”

王娴说:“它绝不会跑得太远。你想,咱俩从出楼门,到院子的大门口,满共就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算了,我看,我还是回家吧!”一想到自己的小狗不见了,她就感到特别的懊恼和沮丧。就在她准备和王娴分手的时候,她便听到小可怜狺狺的吠叫声。她又四下里流视,“咦,这小东西在哪儿藏着?”当发现有一团小黑影从院子里疾速地窜出来时,她惊喜得跳了起来,“啊,你这个小东西!小可怜!又到哪儿去吃白食啦?”她刚想蹲下,等着抱它,却发现小可怜忽又在半途刹住了脚。它回身在地上叼起一个东西,才喜滋滋地奔过来。贺晓岚把小狗抱起来,并厉声地问:“你嘴巴上衔的是什么?快,快把这个脏东西给我吐掉!”

王娴好奇地走过来,仔细地瞧着露出来的部分,“这好像是玳瑁平安扣吊坠吧。你看,它质地精美,润泽华鲜,也称得上是一件上等的珍品!”

贺晓岚啧啧地吐着舌头,“啊,穷家富路,没想到我们的小可怜,竟会有这样的福气!——走,咱马上去给这个小坠子配上一根好看的绳子!”

王娴建议:“我看,还是把它放回到原处。东西虽小,但也不是廉价的东西,说不定过一会儿就有人寻来了!”

贺晓岚不高兴地嘟囔道:“姐,你看你这个人!我又不是自己要,而是给我的小可怜弄的!”她把吊坠从小狗的牙齿间取出,“你看,这脏兮兮的东西,没准儿在地上还孤零零地躺了几百年哩!如果失主是一个古人,我们也要对他讲什么……拾金不昧?”

王娴苦笑着附和道:“当然不是了!古人,咋也不可能和一只狗去计较,更何况幸运又总是属于有运气的人;而好运气,有时也恰恰就是顺从其美的碰巧呵!”

两个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就继续朝车站走去。

贺晓岚看着小可怜,若有所思地问:“姐,你说好运气,真就是天缘凑巧的?”

“当然了!”王娴莞然一笑,“生活本来就是让人迷途失偶的迷宫,也恰恰是迷宫才让我们知道了生活中的经历都是不平凡的。所以生活的目的,并不是要我们很快就能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结果,因为一个人从生到死,他的思想是不会停下来的,否则自己就会走向抑郁和绝望。能满足思想不死的方式,也就是走进命运给我们布下的这些很容易让人误入迷津的迷宫;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倒不是命运要有意愚弄我们,而是生活本身就应该是充满了很多问题的迷宫,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原因,没有遗憾的人也是不存在的。”

“可这又和运气有什么关涉?”

“运气,当然是生活中极其偶然的现象,也正是因为它的偶然性,才凸显出它在生活中的意义。比如一次缘分就能让一个人的思想走进另外一个人的精神生活里;但有了缘分,并不表示两个人就能最终走到一起吧?对于每个人来说,可能有些人喜欢用语言和行动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有些人则乐于使用含而不露的凝重来静观别人的反应;还会有一种人,说是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就仿佛自己和本应该根根叶叶都密不可分的事情没啥关系似的,可心底里却不知道是多么的渴望和期待哩!因此,也就会有人说:人类,实际上就是一种能使思想开各种花朵和结各种果实的植物而已。”

贺晓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人,确实是最不容易琢磨的动物!”

王娴也笑了一下,随后又茫然道:“其实并不是人的思想本身有多复杂,而是因为人类大都有满足自己冲动和愿望的要求,所以才会让自己有时变得虚与委蛇和大谋不谋,也就是说,智慧、欲望和社会,让人变得形形色色。”

贺晓岚抱着小狗,说:“姐,和您在一起说话,心里一下就变得亮堂起来。——说实在的,我这个人有时就喜欢钻牛角尖儿,而我自己却浑然不知,难怪会有人说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咧!”

王娴说:“最不了解自己的,也恰恰就是我们自己。用镜子看自己,也仅仅是我们一副灰滞的皮相;美丽的本身,还包含了能使人敬佩、倾心和迷恋的能力与魅力,而所有的这些无形,又都是我们无法‘看到’的,也就是说,一个人永远都无法了解他给别人的那种感觉和印象,这也是我们永远都无法看清楚自己的一个原因吧!”

俩人乘公交车来到了城里的服装城,熙熙攘攘的人流,把喧嚣的热闹劲儿也掀腾起来。

王娴问:“要雪糕吗?”

“要!”贺晓岚痛快地回答,而且看着人来人往的蠢蠢人流,“看到有这么多人往来于这一条大道上,我就想起电视里看到的在非洲大草原上角马大迁徙的壮观场面!”

有一个路人,因为她不恰当的言论,在与她擦肩而过之后,又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王娴红着脸儿,偷偷地劝道:“你可别引起公愤啊!”然后又问:“啥味儿的?”

“随便吧。只要能让我的心跳舒舒服服冷静下来的,啥味儿的雪糕,我都不反对。”

俩人吃雪糕的时候,小可怜便在贺晓岚的怀里左顾右眄。贺晓岚低头问小狗:“咋了,想吃啦?想吃,你就来上一口,”随后便把雪糕塞进狗嘴里。小狗还没回过味儿的时候,寒浸浸的雪糕就已经捅到它的舌根下了。小狗迅速用舌头顶出雪糕,呲牙咧嘴地怪叫了两声,接着又打了几个响鼻,便对她们吃的东西不再有兴趣了。

俩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小可怜笑了一会儿。王娴向前指着说:“走,前面不远处,就有我大学的同学开的店面。打折当然是不在话下,关键还要看她那儿的款式和不和我们的心。她学过服装,进修过美容,她店里卖的不仅是她亲自挑选的品牌,同时还替顾客量身定做各种各样的时装哩,也就因为她有这样的本事,她店里的生意一直都还不错。”

“那小可怜的狗夹袄,她……会做吗?”

“那还用说?狗的比人的能复杂吗?——还记得我穿的那件仿真丝束腰连衣裙吗?哦,就是你和孙淼头一次在我家的时候,我穿的像白珍珠色的那身……” 她见贺晓岚依然紧锁眉头,就又补充说,“当时你还说你喜欢这种颜色,不仅仅是因为光藻富艳,而且还感到特别的……洁雅,”她见贺晓岚的眉毛终于疏展了,就兴奋地嚷道,“那件连衣裙,实际上就是她给我做的哪!”

贺晓岚叹羡道:“没想到你还有一位这么有才气的同学!”

“其实说起她来,也算是一个挺不幸的人儿:婚后没多久,她便发现老公和自己的一个店员眉来眼去地搞上了,便一气之下离了婚。谁知她的这个男人后来却像幽灵似的缠着她,弄得她的脾气也比以前要暴躁多了。——哦,就是这家。门面看上去还不错吧?”

刚走进店里,贺晓岚便想起自己曾在这儿买过那件打折的大朵蓝色玫瑰的连衣套裙。她想:“幸好今天我没有穿来,否则还不知道有多难堪哩!”

可那个曾和她讨价还价的小店员却一眼认出了她。那个小店员像对待熟客一样的向她走来,并且殷勤地瞅着贺晓岚说:“欢迎您再次光临!”

王娴奇怪地问贺晓岚:“怎么……你来过这儿?”

贺晓岚惭蹙地回答:“哦,也许来过吧。不过现在我已经没印象了!”

店员见顾主不想套近乎,便客气地招呼道:“我能帮您推荐一款吗?”

王娴笑着说:“不了,就让我去找你们的老板吧。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也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

店员很惭愧地笑着说:“哦,对不起,她现在就在后面。”

王娴和贺晓岚走进收银台旁边的一个壁门,便走进约十五平米左右的大房间,而且一进门的位置,还放了一张铺着羊毛毡的大桌子;桌子上有布料、剪刀、曲线尺和粉饼等。靠里面的地方,有两台电动缝纫机,有两名女工正坐在缝纫机前忙碌着;东南角有一台包缝机和挂熨斗机;一位长头发的靓丽女孩儿就坐在屋子西南角的一部电脑前,挣挣地发呆,而且那部电脑的显示屏上,此时正显示一幅黑白的短袖旗袍放样的图稿。

“媛媛,”王娴朝对角方向的那个时髦店主大喊一声,“坐在那儿发呆,你就不怕自己会变成木头人?”

店主显然变得兴奋起来,她“噌”地从软椅上跳起来,就笑嘻嘻地迎了过来,“哎,你这个人也太不够意思吧,不是说好中午要陪我一起去吃饭的。怎么,一回家,腿肚子就变软啦?就因为你爽约,我的肚子还一直‘咕咕’地向我叫屈嘞!你猜,我后来又是对我的肚子咋说的?我说,你不就是想见那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吗?好,等她下一次来了,我就把美人和美酒都送给你!”

王娴红着脸儿啐道:“呸,你这个坏东西!可别拿诨话来消遣我?如果接下来你再这么胡闹的话,小心我让这只小狗,咬得你满嘴都是毛!”

小可怜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随后便对屋里的陌生人吠叫起来。

张媛媛忍不住哈哈笑了。

贺晓岚心想:“看她这个人还挺幽默的。不过像她这样豪放的性格,又怎么能做女工的活儿?”

王娴搂着贺晓岚的肩头,看着张媛媛说,“哦,我倒忘了向你介绍我的妹妹。吃饭的事儿,我们暂且免谈,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事儿!”

张媛媛嚷道:“你可是吃饱了,肚子不饥!——不行,我看我们还是先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否则我也就……太对不起生我养我的妈妈了!”说完,便用手背搓揉自己的眼睛,装出一副很想哭的样子。

王娴耸了一下香肩,对贺晓岚感叹道:“唉,我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怪也只能怪:这世道的路,实在是太窄啦——!”随后又对张媛媛说,“我先向你声明一点啊:我今天可是滴酒不沾,否则可就别怪我让你下不了台!”

张媛媛呵呵笑道:“咋了?怕应了我刚才要享受你的那句话儿?”

王娴害臊地恼骂:“呸,你再胡说,我下次就叫你‘男人婆’!”

提到“男人”二字,张媛媛立刻沉默不语了。王娴知道自已无意中戳到她的痛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就在这会儿,小可怜却变得极不耐烦,它一会儿在贺晓岚的怀里蹬弹着,一会儿又仰头瞧着自己的主人嗷嗷地哀叫。王娴便对张媛媛说:“要走,我们就赶快走吧,等回来以后,你还要替我们做一大堆工作哩!”

张媛媛忽而转悲为喜地开着玩笑说:“唉,我可怜的肚子啊!想捡便宜,你没捡着;末了还把我整个人也给连累进去了!”

一屋子的人全都被张媛媛给逗乐了。

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饭店,张媛媛要了一个小包间。等大家都归了位,张媛媛便严肃地说:“还是咱俩的老规矩:来了,你们就别摸自己的钱袋子,否则就等于是打我张媛媛的这张老脸儿了!”

王娴乐道:“行了吧,你再别自作多情了,好不好?——只要来到你这里,你就是想抢,看你能从我这儿抢去半个子儿不?更何况你的老脸又那么胖,让我们把你吃穷了,你不也能变成骨瘦如柴和纤腰楚楚的大美女啦?所以,如果照这样的结果来看,我们不仅不需要给你付一分钱,你还应当付给我们一大笔好处费哩!”

张媛媛乐得看着贺晓岚说:“你看你姐有多刁赖!像她这样的性格,我想,我那个妹夫肯定在家里也没少受她的欺负。”

贺晓岚也笑道:“我姐那么赖,恐怕也只是针对你一个人的吧!在家里,她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奴了!”

“是吗——?”张媛媛笑眯眯地瞅着王娴,“是家务方面的女奴,还是……”

王娴立刻脸红耳赤地推了贺晓岚一把,“你这个死丫头!几时也学会助纣为虐啦?——她本来就是个人来疯,这下可倒好了,看有人为自己撑腰,就愈发变得像花果山上的孙猴子——真的是无法无天啦!”

张媛媛睁大眼睛继续起哄,“我要是孙猴子,我首先就让导演给你送一把大蒲扇——”

王娴无心地咧着嘴问:“给扇子干吗?”

贺晓岚抢白道:“还不就是要让你当《西游记》里的铁扇公主呗!”

王娴立刻娇嗔满面地站起来对张媛媛怒道:“呸,你这个令人讨厌的男人婆呀!我……我要真是铁扇公主的话,就首先把你搧到离地球有亿万光年的地方去,同时还让你这个人的名字也从所有的字典里消失!”

张媛媛笑着对贺晓岚说:“看,你还说你姐姐像女奴呢,如果世上真有这么凶的女奴,地球上的人不早就被她一个人给搧光啦?”

三个人忍不住全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酒和菜全都上齐了。张媛媛端着酒杯站起来,并和也跟着站起来的贺晓岚说:“本来我对你姐是不需要那么客气的,在学校那会儿,我就把她当妹妹看。虽然时过境迁,人非物是,但我们姐妹俩的玩笑话儿,就像是树上结满的快乐果一样。——钱是什么?钱是供我们高贵的精神所驱使的奴隶,所以如果我们的精神不需要钱也可以快乐的话,钱就是臭狗屎不如的东西了。因此,让我们用快乐去鄙视金钱吧!让我们用友谊把金钱踩到有脚气的脚底下吧!虽然我们离不开钱,就像再高尚的花卉也离不开污秽的泥土一样;但是快乐才应该是我们终生追求的信念和目标,快乐才是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的源泉和动力!——来吧,现在就让全世界的钱,全都趴在地上舔我们的臭脚丫吧!”

王娴慢腾腾地也站起来,并且嘲笑道:“看这只猴子,这会儿才说了一句像点儿人样儿的话!”

张媛媛笑着对贺晓岚说:“你看,你姐有时也挺小心眼儿的!——不过,美丽恰巧就是美人掩饰不住的瑕疵,所以每一个女人恐怕也都会嫉恨她这一点儿的!”随后她又把酒杯瞄准王娴,“你就说,你准备啥时候弄一台蒸汽机吧。”

王娴不解地笑问:“蒸汽机。我弄那玩意儿干吗?”

“提高生产力呗!”张媛媛一脸平静地说。

后来,王娴才猛然回过了味儿。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张媛媛骂道:“你可真是‘屎壳郎打哈欠——(光剩)一张臭嘴巴’了!”随后又把自己的酒,推到张媛媛的嘴边,“喝——!今天你不先喝这杯罚酒,看我咋扯乱你这一头黑鬒鬒的鬈发!”

张媛媛吓得用双手护着头发,然后缩着脖子示弱,“好,我喝,我喝。这又不是子母河的水,我还怕喝了它不成?”

王娴果然放下酒杯,去抓张媛媛的头发。贺晓岚连忙拦阻道:“姐,她说喝子母河的水,好像也没调侃您的意思吧?难道这也算犯了你的忌讳?”

张媛媛呵呵笑着说:“《西游记》里讲,唐僧师徒路过子母河时,由于口渴难耐,就喝了河里的水;过了没不久,大家便纷纷都有了胎气。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条河里的水,原来就是女儿国用来繁衍后代的生育水。”

王娴停住手说:“看,我一点儿都没冤枉她吧?——这女人也不知今天咋那么邪门儿,光拿我一个人来凑趣儿了。——行了,咱现在也算是闹够了,大家就坐下来吃一会儿菜吧,反正媛媛的心也都摆到桌子上了,就冲着她的这股热乎劲儿,我们也应该对她大块朵颐一番!”

张媛媛说:“哎,你俩还是饶了我吧!我的这颗心可还连着我的这张臭嘴呢。难道你不怕臭嘴连的会是一颗鸟兽心?”

王娴狡黠地笑了,“怕啥!即便是你到了我肚子里,我也有法子整治你。你不是最怕吃辣椒吗?我现在就让你尝一尝我使的厉害!”说完,便把炒鳝段里的一截红辣椒投到嘴里。随后她被辣得流出眼泪,而且还呲牙咧嘴地在牙颊前不停地扇着空气,“啊——,这辣子还真够辣的!——你们看,我今天有多倒霉!还没把她的鸟兽心吞到肚子里,却把尅它的药饵先投进去了,害得我还没打算偷鸡呢,就先蚀了一把稻米。”

大家又笑了一阵子,贺晓岚才怯生生地问:“媛媛姐,您看这狗的小夹袄……”

王娴这才想起她们来的目的,于是严肃地对张媛媛说:“今天我们来,可是弹铗求通的,第一件事儿,我在这儿就不重复了。”

张媛媛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

王娴轻轻摸了一下小可怜的头,“第二件事儿,就是关于我们的小狗狗了。它叫小可怜,是我妹刚从外面捡回来的流浪狗。就权当你要献出你的一份爱心吧,所以今天说啥你都要亲手为它做一件狗夹袄,或者狗裙子之类的小时装。我知道你会很乐意做这样的活儿,因为你是最讲面子的一个人,而这个面子,今后就由我们的小可怜替你撑着了!”

张媛媛笑骂:“你这个坏家伙,还想着伺机怎么报复我!——它能撑我的面子,我的面子又该放到哪儿?”后来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我今天一看到这只小狗,就知道它有一段很不平凡的经历,因为保养不好的狗,皮毛肯定是没光泽的;更何况从它的眼神里我也能看到它对生人的恐惧,这说明它内心是充满焦虑的,就好像自己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

贺晓岚心想:“没看出她这个人还挺细心的!刚开始我还怀疑她的性格是否适合做这样的工作,现在看来,我还真的不该有这样的顾虑哩。”

张媛媛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完美的事物,就像把王娴也当成一件可供欣赏的艺术品一样——哦,你俩可不要多心啊,我这也是胡乱打个比方——完美,能使我们的思想超越庸俗,就像欣赏一块美玉就能让人忘掉嶙峋怪石的丑陋一样,这也许就是象征意义具有托物引类的影响效果吧!在我的想象中,唯有艺术是能让人乐此不疲的,因为艺术实际上就是让我们用另外一种方式,去弥补我们生活中不可能不会有的缺憾。但是艺术有时也会令人苦恼,即便你能超越于生活之上;可是生活又都是你永远离不开的根本和基础,所以在具体和抽象之中来回徘徊,反而会让你更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王娴说:“我觉得这些也都是正常的,因为没有遗憾,就没有去追求弥补遗憾的完美过程;如果没有追求完美的过程,生活也会显得特别单调和枯燥;所以我个人认为:生活,就应该有遗憾,因为生活本来就是为弥补这些遗憾而生的,也正是因为有这些连续的过程,我们人类才有了不断进化的机会和可能。”

张媛媛笑着对王娴说:“你不就想说,你进化得要比我好吗?”

王娴乐道:“就算是这样吧,所以你才必须用破财的方式来弥补你自身的不足嘞!”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笑话,张媛媛便把话锋转到贺晓岚身上。她说,按照她的看法,贺晓岚是不该染发的;即便是要染,也不应该是金黄色的,因为贺晓岚的肤色有点儿偏黄,而这种肤色的人本来就忌讳头发是黄色的或者橙色的。她还说:“不过我倒建议你不要再有染发的想法了,虽然你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我大概介绍一下这方面的危害,也许会有助于你在下次做头发之前能变得稍稍理智一些。其实,所有的染发剂都含有硝基苯和苯胺等有毒的化学物质,而这些物质又很容易被皮肤吸收,这些物质即使被皮肤吸收很少的量,也会蓄积在人的体内,而这些有毒物质潜在的危害就是会导致皮肤癌、膀胱癌、白血病等可怕的绝症。——既然能使自己美丽的方式不仅限于如此,我们干吗还要采取如此不明智的选择呢?既然这样的美丽可以换来以后的痛苦,我们也许就应该考虑这样做是否有这个必要了;既然冲动换来的也仅仅是我们一时的快乐,而这样的快乐对于以后的烦恼来说又是微不足道的,我倒觉得,——哦,我想,你可能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她看贺晓岚皱眉蹙眼的样子,好像一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于是就自我解嘲地说,“你看我这个人是不是说话说的有点儿多了。来,让我们放开肚子一起吃菜吧。生活,本来就是要及时行乐,因为生活的理想,就是要理想的生活!”

贺晓岚说:“其实我也认为我这样做可能会不好,但是人一生当中难得会有几件是自己喜欢的事,更何况生活的意义本来又不仅限于生活的本身。有时我也在想:一味地约束自己,可能会让自己愈来愈远地背离我们祈求的目标,而生活的目的不就是要得到内心的种种满足吗?延长我们的生活,虽然也是很重要的,但相比幸福而言,难道它就值得我们放弃对后者的尝试和努力吗?所以,有时对这个问题,连我自己也感到有点儿困惑和迷茫。”

王娴说:“约束自己,并非就是你所理解的痛苦,因为习惯就能让我们把原来的约束变得习以为常;幸福,也不能简单理解成短暂的和不计后果的满足,因为幸福首先要能让我们觉得心安理得。”

张媛媛说:“其实这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看法,因为每个人的幸福最终还要靠自己去理解。就好比:玉,对于拜金主义者来说,它是宝贝;对于浮云富贵的人来讲,它和普通的石头就没什么差别。但是,看法不同,就能改变这块儿石头的本质吗?不管你喜欢或不喜欢它是什么,石头终究不还是石头吗?”

贺晓岚小声地问:“媛媛姐,您说我的头发该染成啥色儿的?如果我不适合这个颜色,我还能再染回去吗?”

张媛媛笑着摇了摇头,“我倒觉得没这个必要!”她见王娴使劲儿向自己使着眼色,便假装没看见的对贺晓岚说:“因为你要变回黑色,还得再去染一次,除非你把这一头金灿灿的头发都剃光了,然后让新的头发再长出来。”

贺晓岚有些失望地说:“唉,都怪我当时太冲动了!”

“不过我现在倒有个好主意,就是根据目前现在的情况,给你做一身相匹配的服装。”

王娴笑道:“看来你是打算把我妹妹重新再包装一下啦?不过你可要给我们打折啊,否则我就会骂你是奸商!”

张媛媛鼓起眼睛说:“你这个人咋一点儿记性也不长呢?刚来的时候我不就已经宣布老规矩了吗?怎么,难道你是想要喝一杯罚酒吗?”

提起喝酒,王娴笑吟吟地站起来说:“行啊,这杯酒我今天自认了。”她举起酒,很利落地饮了下去。

张媛媛抚掌道:“你原来说是滴酒不沾的,这下子你可要饮一个双杯啦!”

贺晓岚看王娴的脸儿有点儿红,就起身替她饮了一杯。

从饭店回到张媛媛的店里,张媛媛开了灯,就围着屋子中央的大案子忙起来了。贺晓岚抱着狗儿坐在旁边看,王娴就坐在张媛媛原来用的电脑跟前玩着简单的游戏。

天渐渐快黑下来了,张媛媛手下的活儿也做出来了。

贺晓岚兴奋褪掉原来穿的黑长袖衫和宽白道的黑色短裙,把张媛媛给她配做的一身夏季装给套上。王娴笑眯眯地走过来说:“哎哟,媛媛,你把原来的人给我变没了?”

贺晓岚得意地转着身体让王娴看。

王娴评价道:“上身是黑白相间的短袖衫,下身是海军蓝的荷叶短裙,中间系着一条有蝴蝶结的猩红色宽腰带,脖子上又用珍珠项链充实了一下。这个样子,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哎,媛媛呀,看来你现在的水平,好像还越来越高啦!”

张媛媛笑着瞪了王娴一眼,“咋了,给我戴高帽?怕是另有所图吧!不过,我可要提前说明了:项链可不是什么天然的稀罕物,因为慷慨并不是把我比你更需要的东西也送给你。”

贺晓岚莫知所为地说:“我……都已经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怎么还敢另有什么……非分之想?”

王娴笑着说:“妹妹,你对她还需要那么客气?咱拔她几根毛,也是为了避免她在经济上出太大的风头,否则再来一场‘文化大革命’,她还不啻被人揪到哪儿去游街了呢?”

张媛媛气得骂道:“你看,你这个人多会说话?明明是她欠我的人情,我反而还要去感激她,难道天底下的公理,全都让她一个人占去啦?”

贺晓岚被张媛媛的话儿也逗乐了。她把小可怜抱到剪裁用的大案子上,然后给它套上用边角料做的红格白荷叶边有背带的夏季连衣裙。她抬起狗的一只爪子,说:“站起来,让大家伙瞧瞧。”小狗果然在案子上立了起来。

王娴扑哧一下,笑了,“这下可好了,小可怜有这个干妈给操着心,以后就不用发愁会变成灰姑娘了。”

张媛媛在王娴裸露的玉臂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我看你这个狗嘴里,还敢再吐出象牙不?”

看时间已经不早,王娴和贺晓岚就要离开,张媛媛因为还要忙店里的事情,也没有刻意要挽留的意思。

灯火通明的大店里,还有五六位顾客在仔细挑选着适合自己的款式,一直陪着的店员因为看顾客始终都没有要买的意思,便在旁边显得有点儿疲惫和焦烦了。其中有一个店员拿着一款精致的蕾丝花边带蝴蝶结的长衫,对顾客殷勤地说:“您看这一款,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而且灰菊黄这种颜色,也让您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女顾客马上拉下了脸儿,而且很不客气地反问道:“难道你认为我的肤色还不够好吗?”女店员慌忙解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位女顾客不等店员解释完,便扭头向店堂外走去,而且边走,还边嘟囔:“我是来买衣服的,不是让你来挑我毛病的。我皮肤好与不好,关你什么屁事儿?有空你也对着镜子看一看自己,看你是否有权利去评价别人!”

受了奚落的女店员刚想冲过去找那个女人理论,张媛媛马上就把这个女店员叫到了后面。张媛媛问:“你是才干这一行的吗?怎么和自己的上帝较起劲儿来了!——我问你,我开这个店是为了财源广进,还是找你来替我与人争强斗狠的?如果是为了后者,我这儿就应该挂一块‘神武门’的横匾,而不是有凤来仪的‘凤来仪’了!”张媛媛略微沉思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你走吧,我可不希望我的店里有一丁点火药味儿,因为来我这儿的顾客全都是淑女,而淑女和火药就是两不搭的概念。”女店员低头难过地说:“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张媛媛依然冷冷地说:“你知道我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儿,实际都是不容置辩的最终决定。”女店员非常悔恨和非常懊丧地离开了。张媛媛笑着走到王娴的身旁,然后一脸无奈地叹息:“唉,这里的生意真不好做;而且你看,每个人都不能让我省心,说不定到了哪一天,我还真得用‘三心二意’来照顾这个小店哩!”

王娴也笑了,“这样也好,当你闲下来的时候,刚好可以把那两颗没用的心取出来给我们当下酒的小菜。”

张媛媛骂道:“你这人咋就光知道吃呢?等你哪一天真的吃肥了,可别怪我们饥肠辘辘地敲着碗筷,对你也不用讲什么怜香惜玉咯!”

送走王娴和贺晓岚,张媛媛就回店里忙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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