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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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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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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野菊》连载

第五十二章 一败涂地

玛瑙山惨败,张献忠仓促把人马撤往韩溪寺附近老林里。

孙可望把失败责任往李定国头上推,说若不是他擅自把人马调到山下打粮,造成营寨空虚,官军不会趁虚而入。刘文秀劝孙可望,不能全怪定国,这只是个意外,谁也没算到刘国能会来这一首。

高文贵满脸愧色,说,若不是我粗心大意,放刘国能进来,不至于让他们攻破营寨。

张献忠黄脸一沉,说,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成功当务之急,要想办法撤退到陕西去。

李定国当然很难过,他发誓非报此仇不可。

杨嗣昌算准大西军要去陕西,命令贺人龙、李国奇乘胜追击,企图一举消灭。为鼓舞官军斗志,他还呈请新任兵部尚书陈新甲,专门制定了剿匪立功赏格,重奖有功人员。

见官军来势汹汹,孙可望建议,避其锋芒,分成若干股突围。艾能奇、刘文秀也赞成。李定国报仇心切,听说前来追剿的只有陕西官军,左良玉在玛瑙山按兵不动。他向张献忠请战,提出让孩儿营在韩溪寺设伏,阻击贺人龙、李国奇。

张献忠因伤只能躺着,内心也渴望通过一场胜伏,提高将士志气,同意了李定国的行动。

孩儿营倾剿而出,开往韩溪寺。临走,李定国请求左营一条龙薛成才、右营顺天王贺国现,各带两千人协助。薛、贺二人答应了。刘文秀生怕李定国孤掷一注,主动带三千多人马摆在韩溪寺东西山头,随时准备救援。

李定国亲往韩溪寺地区勘察地形,决定在东西南三面设伏,形成一个口袋阵。他要靳统武率两个大队埋伏在东面,他率三个大队埋伏在南面,贺国现部负责西面,薛成才部埋伏在北面山坡丛林,万一官军掉头,冲下来断其后路。从兵力部署上来看,相当周密,无懈可击。

三月初九日早上,探兵来报,贺人龙、李国奇率两万官军,从三十里外的小镇往韩溪寺方向而来。贺人龙是个勇猛的人,战斗力极强,且杀人如麻,每次上战场,都带头冲锋,人称贺疯子。他与闯王李自成是同乡。崇祯七年(1634)八月,时任五省总督陈奇瑜派贺人龙进攻李自成,非但没打赢,还给义军围困两个月。李自成派同乡高杰去劝降,贺人龙硬是宁死不降,而且杀出了重围。如今,贺人龙气势汹汹来追剿张献忠,李定国不敢轻敌。

一直等候到中午,还不见官军出现。靳统武眉头一皱,对李定国附身说,按理贺疯子早到了,莫非情报不准?

李定国凝视北面山坡,说,耐心等下去,多半是官军故意拖延。他下令部队,就地休息,先吃干粮,填饱肚子。

夕阳西沉,官军出现在通往韩溪寺的北面马路,贺人龙、李国奇坐在高头大马上,如入无人之境。靳统武凝神屏息,大气不敢出。贺人龙的骑兵进入埋伏圈后,靳统武说,打吧。李定国说,不要急,再等等。

贺人龙以为义军都躲起来了,大摇大摆搜山。李定国等贺人龙的人马全部进入伏击圈,这才大喊一声:打!

顿时,埋伏在两边的弓箭手,把愤怒的火焰射向官军。贺人龙有些惊慌,指挥手下且战且退。李定国跃出战壕,挥剑大喊,弟兄们,冲啊。孩儿营两千士兵,同仇敌忾,挥舞刀斧纷纷冲过去,杀向官军。

与此同时,贺国现也带领一队人马冲进敌群,奋力杀敌。一时间,双方呈胶着状态。

李定国坐在赤兔马上,看见贺人龙策马直冲过去,挥剑相刺。贺人龙以刀相迎,刀光剑影之下,看不清个人影。靳统武跑来相助,一把长矛刺向贺人龙的后背。贺人龙躲避不及,中了一枪,痛得他哇哇直叫。李国奇看见,挥刀来救,叫道,大哥,不可恋战,赶紧撤退!

看见贺人龙李国奇想跑,贺国现策马挡在前面。李国奇暗发飞镖,正中贺国现右胸。贺国现跌落马下。李定国在后面看见,出手相救,贺人龙李国奇趁机率部往北后退,冲出了义军的包围圈。

一里外山林,薛成才横抢拦在路中间,对贺人龙大吼一声,哪里跑?两千伏兵冲下路面。不料,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发炮弹落在义军群里,当即阵亡一百余人。薛成才从炮声中听出,是尊红夷大炮,他率部往北逃跑。他知道,红夷大炮威力大,也有个弱点,就是一炮过后,填充火药要耽误时间。他趁这个空隙,率部冲过去,追捕官军。

刚冲出两里地,踩中了敌人雷区,地底全是地雷,雷声隆隆,雾里绽成鲜艳的花朵,许多战士被炸得血肉模糊。薛成才急忙往回撤,与贺国现部会合。埋伏在两侧的官军拦腰截住,把这两支义军围困了。

官军的地雷,其实就是开花弹,有两三斤重,一个中指的直径,铁圆球,里面有圆孔,装满黑色火药和引爆药捻,埋在路面挖的大坑,上面覆盖碎石,以盘香引爆。

李定国想不到贺人龙会来个反伏击,情知上当,命令部队往西边撤,不要回走。然而,为时已晚,埋伏在两侧的几千官军乱箭齐发,大西军又倒下一大片。靳统武孤身冲入敌群,一阵乱砍,接连砍倒几个官军。李信带领亲兵队,奋力保护李定国突围。

不远处的刘文秀听到炮声和雷声,知道李定国有难,火速率部前来救援。贺人龙早有防备,在路口埋伏了两千官军,堵住了援兵之路。

天色暗,看不清人影。李定国和靳统武在乱军之中,面无惧色。近身肉搏,李定国的箭技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他几乎豁出去了,下马挥剑砍杀。官军见他凶猛,不敢近身,围而不打。孩儿营士兵个个抱定同归于尽的决心,同官军绞杀在一起。有的士兵一只胳膊没有了,就用另一只胳膊拼杀,有的腿部受伤,就爬着砍官军的脚。一个中队长,腹部让官军一刀剖开,肠子都流出来。他忍着剧痛,把肠子塞进肚内,用刀砍死两个官军后才倒地牺牲。

战士们伤亡越来越大。靳统武心知,这样硬拼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焦急地喊,弟兄们快撤,退到韩溪寺去,快!

李定国还要恋战,靳统武和张胜、王国勋、王之邦靠近,在前头杀开血路,保护李定国往韩溪寺撤离。贺人龙见大西军躲进了韩溪寺,就团团围起来。他狂叫道,李定国,你走不了了,今天老子抓活的。

战士们凭借寺中有利地形,死守山门,官军一时也攻不进去。李定国方才镇定下来,他在寻思,刘文秀会不会来救援。

此时,刘文秀的人马让官军堵在路上,呈僵持状态。刘文秀也着急。突然,一队义军从南面冲杀而来,还有不少女兵。刘文秀一看,原来是白文选和罗明月,大喜。两军合力杀敌,总算打开了一个缺口。两股人马趁势杀向韩溪寺。李定国见寺外官军骚乱,对战士们说,我们的援军到了,弟兄们随我突围!这前后一夹击,贺人龙的阵脚全乱了。

冲出官军包围圈后,李定国想起薛成才与贺国现,率部往北救援。到后方知,两家伙竟然投降了!李定国震惊之余,掉头撤退。明军骑兵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了盐井。双方又是一场恶战,白文选手下参将二只虎带一千多人投敌。

好不容易摆脱贺人龙的追击。清理战场,韩溪寺义军一战义军阵亡一千三百人,盐井一战,又阵亡六百五十一人,投降四千人。更重要的是,李定国苦心经营多年的孩儿营,两千两百人,只剩下六百人,包括四个大队长,全部阵亡。

张献忠正在帐篷里喝药汤,闻听孩儿营全军覆没的消息,大惊,手中的碗跌落于地。他长叹一声,完了!

李定国一败再败,孙可望更加幸灾乐祸。张献忠一气之下,宣布取消孩儿营、近卫营建制,剩余人马并入老营,撤销李定国一切职务,高文贵、靳统武降为大队长。李定国的亲兵队也解散,刘泰调入探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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