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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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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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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野菊》连载

第八十五章 英勇就义

潘独鳌,应城县潘家集人,秀才出身,早年曾向蕲水空隐和尚学过经国济时之术。此人风流倜傥,能文能武,机警多智,志气宏大。那年,农民起义风起云涌,各地官府也多有或虚或实的兵备举措,以应不测。潘独鳌是个不甘寂寞的人物,他在县城附近的萧家畈湖扎下水寨,训练了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准备抗击义军。

不久,传言张献忠来袭。城内官绅富户纷纷逃到潘独鳌的水寨避乱。潘独鳌规定,凡来水寨避乱者,壮丁入队列听候调遣,准备持械御敌,老弱者每人每天交二两纹银作为生活费,妇女则需交四两纹银才能进寨;来人所携金银细软一律交水寨保管,不得私藏。分明是明火执仗的乘危勒索,潘独鳌却做得十分老到。

潘独鳌在桑梓本无人缘。他筹建水寨时,与应城籍朝中侍郎王瑊因湖田纠纷结下族怨。王瑊之子王权串通族人向知县张绍登告状:别人遭遇流寇都受了损失,潘独鳌发了横财,请求县里对他进行“劝募”,要他捐出一万两纹银,换取一个朝思暮想的“前程”。张绍登当即拿出个“教官”的头衔与潘独鳌交易。开始,潘独鳌抗拒“劝募”,后慑于乘危勒索的罪责,答应捐出五千两纹银。正讨价还价,沿湖百姓又联名上书控告潘独鳌强占他人族产,图谋不轨。张绍登一怒之下,将潘独鳌收入监牢。多亏他的妻子变卖地产,上下打点,将他赎回。出狱后,潘独鳌将湖田让给别人一半,仍蛰居寨中,继续操练水军,守时待日,伺机而动。

崇祯九年(1636)夏天,张献忠率义军攻掠应城,潘独鳌委身投靠,告诉张献忠,应城“官多财厚、可供军饷”。张绍登坚守待援,双方僵持。当时应城城内守军薄弱,以张献忠之强势,弹丸小城顷刻可毁。潘独鳌知道张献忠要的是钱粮,遂献计,要义军采取围城骚扰的战术,待城内皆成惊弓之鸟以后,书信函一封,射入城中,声言此番围城只杀仇人王权,如将王权头颅掷出,大军即退。王权知道大事不好,慌乱中带着家丁星夜开北门而逃,张献忠杀入城中,将知县张绍登、训导张国勲处死。潘独鳌借机屠杀他的仇家,朝中大司马徐养量之子徐晤可,与潘家有仇,破城后,受炮烙而死,全家七十余口均被杀。

张献忠进驻应城后,对潘独鳌很是赏识,请教天下大计。潘说,八大王拥有十万之众,完全可以割据一地,成就千秋伟业。张献忠说,你就跟我策划一下吧。

潘独鳌拉开当年诸葛亮与刘备隆中对策的架势,侃侃言道,现中原大地经十年兵燹,已成焦土,争之无益;巴蜀乐土,尚未重创,可据而有之,以待天下有变,成就大业;江南数十州府,民殷物富,乃未经兵祸之区,仅有小股流军,若派人连结,则传檄可定。为今之计,取江南为上策,据巴蜀为中策,再图北上去扰乱中原就是下策了。

张献忠把潘独鳌当成诸葛亮再现,拉着他的手说,江南虽好,然取到手上又怎么守得住呢?还是依你的中策吧,咱们先中策而后图上策。有你助我,真是天赐啊。张献忠就将四个义子扎成一营,交给潘独鳌训练。潘独鳌悉心研制三眼枪、盾牌钩连、连弩箭法和方阵战术,亲自传授给义军壮士。

从此,潘独鳌成了张献忠帐下最可信赖的军师。平时,他胸前爱挂一布囊,军旅途中,每有星半点灵感,吟出三言两语佳句即笔录下来藏于囊中,得暇便联成诗作示于他人。恰好李定国也爱吟诗作对,两人因诗联结缘,关系不错。

玛瑙山一战,潘独鳌、徐以显和张献忠的妻妾、幼子、养子及兵符印信尽皆落入左良玉手中,押解在襄阳大牢。潘独鳌不愧老奸巨猾之徒。在襄阳狱中,他凭人犯出入异常,即判定知府王承曾乘机奸淫了张献忠的妻妾。他知道襄阳当局不敢杀他,于是故意对人说,一旦将他解递京城,定会守口如瓶,什么也不讲。弄得王承曾把他待为上宾,甚至允许他上街闲游。很快,潘独鳌把襄阳城中的信息,通过刘泰传递给了李定国。这才有了李定国智取襄阳,杀进铁桶一般的襄阳城,成功救出两个军师和张献忠妻妾。

信阳一战,孙可望轻敌,中了左良玉的空城计,落下惨败。潘独鳌为挽救义军不利局面,受张献忠指派,秘密来到武昌,投奔武昌知府徐学颜。

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与潘独鳌是旧友,过去交情甚厚。他知道潘独鳌在张献忠手下做军师,对他的投奔很奇怪。潘谎说自襄阳被救后,张发现妻妾被奸淫,怨其隐瞒不报,赶了出来,走投无路,前来投奔。于是,徐学颜就让潘独鳌做了他的师爷。

不知不觉,潘独鳌在徐学颜府中呆了一个多月。他凡事小心谨慎,处处出谋划策,徐学颜对他信任有加。潘独鳌由此获悉不少官府情报,他都及时送到城隍庙正中香炉下。张献忠的探兵队员,每隔两日会到此取情报。

一日,家居的原任大学士贺逢圣跑来,向徐学颜大倒苦水,说楚王吝啬到极点。

楚王朱华奎乃世袭王爷,久居武昌,累世搜刮,积累了庞大的财富。贺逢圣见武昌城防守空虚,缺兵缺饷,朝不保夕,担心张献忠下一步取武昌,就面见朱华奎,商量措饷事宜。哪知朱华奎一听钱字,脸色阴沉下来。他对贺逢圣说,先生保家卫国之心可鉴,只是如今湖广久乱,天灾人祸,我的田地租金比往年少收了五成,一家三百多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难呐。

贺逢圣心底在骂,老奸巨滑的家伙,湖广首富都哭穷。他耐着性子说,要不您借六十万两银子给我们养兵设防,将来朝廷偿还欠饷时,我们再偿还欠王爷的。

朱华奎是个吝啬鬼,钢蹦儿放在手心里,进去都要掂掂份量翻身,银子都在肋条上拴着哪,动一动心肝都心疼,哪会肯借。他叫人搬出洪武年间分封的裹金交椅,说道,只有一张椅子,要与不要,随你便!

贺逢圣无奈,只好悻悻而归。

徐学颜安慰贺逢圣,楚王的工作让他来做。又把潘独鳌介绍给贺逢圣。贺逢圣久闻潘独鳌大名,热情与潘握手,并邀请潘到他府中做客。过了两天,徐学颜对潘独鳌说,要带他去楚王府一趟。

潘独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大人,出了什么事啊?

徐学颜说,去后你就知道了。

楚王府位于武昌蛇山南侧,是一座宏伟的宫院。宫墙足有三丈高。院内花草繁茂,假山重叠,朱甍绣瓦掩映在葱茏竹树之间。潘独鳌随徐学颜来到楚王府,只见朱华奎一身珠冠,端坐在太师椅上,眼前坐着四个人,其中有贺逢圣,其余都不认识。他就立在一边,不作声。

贺逢圣见徐学颜到了,说道,大人来得正好,如今武昌告急,张贼连陷我十多个州县,随时可能兵临城下。三位使司大人都在,您也来了,只差沈大人了,我们一起向王爷求借点银两,筹饷扩军,保住武昌吧。

徐学颜与王爷交情不错,被聘为楚王府长史。他当即向楚王说,您就借几十万两银子给我们吧。

朱华奎正襟危坐,不耐烦道,徐长史,你知道我的难处,确实拿不出银子哪。

徐学颜干脆跪下哀求。其余几个,湖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及贺逢圣,都跟着跪下求楚王答应。

这时,汉阳知府沈会霖急急赶来。他对楚王说,王爷,大事不好,张贼在星辰湖招募渔船,在渡江攻打我武昌了!

几个人闻讯,更加着急起来。徐学颜对朱华奎说,王爷,武昌不保,我们谁也性命难保,王爷您是皇室的人,更会首当其冲,深受其害,您心底明白得很呐。

沈会霖是安陆人,自幼饱读诗书,文誉籍甚,李自成攻打德安,他随府县官吏防御有功,提拔为汉阳知府。

楚王听说张献忠要打过来,又见地方官员如此相求,无奈,只好答应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招募新兵,组建楚府新兵,指定由徐学颜统领,其余人不得插手。大家对楚王感激不尽。

起身告辞时,沈会霖看到徐学颜身边的潘独鳌,觉得似曾相似。义军攻打德安时,潘独鳌见过沈会霖一面,因此面熟。他心底也是一惊。徐学颜就向沈会霖介绍了潘独鳌。沈听说潘独鳌如今在徐府做师爷,感到狐疑,表面不做声,对潘独鳌客客气气的。回去后,他立即修书一封,派人密送左良玉。

徐学颜领取了楚王的银两,派人去购买兵器、船只,又带了潘独鳌在武昌口岸设立招兵处,招募从承天(今钟祥县)、德安(今安陆县)逃窜来的散兵游勇,交由潘独鳌训练。潘独鳌借机拉拢与新兵的关系,以期将来义军攻打武昌时,来个里应外合。

半月后,潘独鳌照例去城隍庙送情报。哪知,接到沈会霖密函的左良玉已安排手下盯梢。一队官军埋伏在城隍庙周围,潘独鳌刚入内,就被官军逮个正着,当场搜出情报。

左良玉听说奸细抓到,连夜安排审讯,要他交出义军军事部署计划。潘独鳌威武不屈,拒不招供。左良玉无奈,只好秘密处决。行刑前,潘独鳌痛骂左良玉是魔鬼,高呼打倒反动明朝廷,壮烈牺牲。

左良玉察觉出张献忠攻打武昌的意图,命令陈洪范领兵八万,在黄梅地区集结,阻击大西军西进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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