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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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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数峰青》连载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人急忙来到政府家属楼三楼,一边使劲敲门,一边大声喊田生福的名字。俩人轮流敲了半天门,也喊叫了半天,终于听到里面有人问:“谁呀?”

孙百胜和肖仁贵心里一阵兴奋。肖仁贵急忙回答:“二哥,你赶紧起来,出大事儿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田生福穿着内裤,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说:“是你们两个啊,进来吧!”

俩人走了进去,孙百胜急不可待地说:“二哥,你赶紧穿好衣裳,跟我们走。”

田生福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上哪儿去?我还没睡好呢!”

肖仁贵说:“你快一点,姨姨不在了。”

田生福没有反应过来,仍然不急不忙地问:“哪个姨姨不在了?”

孙百胜是个急性子,他大声说道:“你妈去世了,现在在殡仪馆。”

田生福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仍然不紧不慢地说:“我妈去世了?啥时候去世的?她不在医院里住着吗?”

肖仁贵说:“不知道是今天早上,还是昨天晚上,刚刚送到殡仪馆,你爸爸让你赶紧去。”

田生福这才紧张起来,他急忙走进屋里,穿好衣裳出来,说:“走吧。”三个人一起往殡仪馆走去。

走在路上,孙百胜问田生福:“是不是让吕茵茵也赶紧过去?”

田生福说:“她去不去都行,我无所谓。”

孙百胜和肖仁贵都不吭声了。

殡仪馆里热闹非凡,鞭炮一刻不停地炸响着,整个馆舍都笼罩在烟雾之中。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花圈一个连着一个送进来;门口挂满了黑纱横幅,到处都写着“沉痛悼念”之类的字样。人们不停地出出进进,有说有笑,一点也看不出沉痛的样子,让人也感受不到任何沉痛的气氛。

兄弟三人来到停放水晶棺的大厅门口,田生福跪在门外烧了纸,磕了头,然后就有人把一块儿白布裹在他的头上。等他站起来之后,孙百胜和肖仁贵也先后烧纸,磕头,有人拿来白布,孙百胜接过来拿在手上上,肖仁贵接过来自己裹在头上。行礼完毕,田生福问孙百胜:“下面该干啥?”

孙百胜说:“去水晶棺前面跪下。”

田生福问:“需要跪多长时间?”

孙百胜说:“一直跪着,跪到姨姨出殡。”

田生福无可奈何地走进大厅,在水晶棺前面跪下。

今天来帮忙的人特别多,门里门外都是人。孙百胜和肖仁贵到处看了看,实在找不到该干的活儿,俩人来到田生福身旁,孙百胜对他说:“你就安心跪在这儿,我们先回去,晚上再来跟你一起守夜。”

田生福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去吧。”

两个人走到门外,肖仁贵对孙百胜说:“三哥,你家里事儿忙,先回去吧,我留下陪陪二哥。”

孙百胜说:“这样也行。我先回去,需要的时候你找我。”说完就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田生福真是度日如年。一跪下就想打盹,一坐下就想睡觉;膝盖疼得像针扎一般;脑子迷糊得像一盆浆糊,要不是肖仁贵整天呆在身边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差事他早就不想干了。好不容易等到出殡了,看到棺材刚刚放到墓坑里,他把裹在头上的白布一扯,跑回家中,倒头便睡,一连睡了几天几夜。这几天吕茵茵表现不错,除了没有跟他一起守灵之外,其余时间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田生福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整天只是吃了睡,睡了吃,连给别人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转眼到了头七,下午,田局长开着单位的小车拉着他和吕茵茵一起去给他母亲烧头七纸。来到烈士陵园外面荒山上,他突然看到一座土堆孤零零地堆放在杂草丛中,又想到妈妈就躺在那个土堆里面,禁不住伤心起来:这个时候,他好像才意识到,母亲去世了,她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

想到她经常带着抑郁和无奈的神情抚摸自己;想到她总是把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自己让自己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到她二十多年来总把自己当成一只小鸟一样遮挡在她那双大翅膀之下……他好像一下子醒悟了,不由得趴在那堆刚刚垒起来的新土堆上面嚎啕大哭起来……

上坟带的火纸烧完了,鞭炮也放完了,此时大家应该回去了,可田生福还是哭得昏天暗地。泪水打湿了脸下面的泥土,泥土变成了泥巴,泥巴又糊在了他的脸上。吕茵茵拉他了几次,根本拉不动他;田局长也拉了他几次,他一直挣扎着不起来。眼看天都黑了,他仍然没完没了地哭着,田局长看看天色已晚,只好开着车带着吕茵茵先回去了。

力气也哭尽了,泪水也流干了,天也黑了,田生福一个人坐在妈妈的坟茔前面,一动不动。此时,他不想去回忆妈妈一生对自己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不想回忆妈妈为排遣内心的痛苦而常年住院的无奈;他只是为妈妈可怜的一生而感到悲哀,为妈妈痛苦的一生感到伤心。他知道,妈妈之所以走到这一步,有自己的责任,也有爸爸的责任,是他们爷儿俩一步步把妈妈推向了死路。

春天的夜晚气温还很低,一阵微风吹过,让人感到凉飕飕的。远处,县城几条主要街道上,低矮的路灯发着惨白的光,灯光照不到的家属楼耸立在夜空中,像一口黑漆的棺材,阴森森的很是怕人。天上没有月亮,也看不到一颗星星,夜空像一口大黑锅沉沉地扣压在县城上空,扣压在田生福的头顶,也扣压在他的心中……

田生福坐在地上,一只手放在坟茔上面的新土上,他感觉自己抚摸到妈妈的身体了;抚摸到妈妈跳楼时摔伤的伤口了;抚摸到妈妈那一颗受伤的心了。浑浑噩噩地活到现在的他,是多么想听听妈妈再唠叨自己几句;再假装生气地在自己头上拍打两下;再在自己不耐烦的抗议声中往自己书包里使劲装上一些好吃的,哪怕是再一次愤怒地责骂自己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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