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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山花烂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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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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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连载

第六十七章 剧情逆转

       逮捕了邹武和黄铿,陈佳东遂将此事向上禀告。

       李汉魂接过电报,睡意全无,亲拟电稿向蒋介石报告,并连夜通知《大光报》发表社论,吹嘘国民政府铁腕反贪、澄清吏治,严打走私,惩腐除恶。版面上,大肆渲染,通过陈佳东在南路打“黑”的事迹而吹捧自己的政绩。

       报纸一出,整个南路不啻于发生一场大地震,震源在廉江。

       邓挥知道邹武落马,黄铿被捕,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受到牵连,忙引咎辞职,通过余汉谋的关系,调到第七战区当少将参议。

       过了三天,李汉魂来电命令陈佳正将邹武、黄铿就地处决,并查封黄铿的财产。

       陈佳东为人八面玲珑,分析能力较强,自忖邹武不同于黄铿,他是一名县长,曾在粤军里混过,有一定的资历及军方背景,和李汉魂、邓龙光等人关系甚为密切。

       李汉魂下此命令,可能是在一时的气头上,也有可能是在各方的责难中不得已而为之,其实内心未必想置邹武于死地。

       观今朝野上下,无官不贪,邹武只不过是触了霉头而已,自己若是奉命杀之,不但结怨于邓龙光,日后李汉魂或是后悔而迁怒他的鲁莽。届时,自己一旦有事,必是步上邹武的后尘。

      经过一番权衡,陈佳东复电李汉魂,说案情重大,邹武系政府官员,宜解之到韶关审查办理,以儆效尤。   

       果然不出陈佳东所料,李汉魂确实是不想杀邹武,一俟冷静,同意了陈佳东的建议,但对黄铿的处置,仍是杀无赦,不改初衷。

       在李汉魂一再督促下,陈佳东不敢拖延,就地枪决了黄铿,并将其家产充公。

       因赖武是邓龙光姐夫,江珣是廉江劣绅,在本案中属于从犯,陈佳东不想牵连过大,不再追究。

       翌年2月,陈佳东派其弟陈传东押解邹武去韶关时,有意取道桂林。邹武得知线路,派他的儿子到广西贵县第35集团军总司令部告知邓龙光。 

       邓龙光为了救邹武,亲自去桂林第四战区长官部将囚车截获,不准押往韶关,留在桂林审理。可不久,或许是和李汉魂谈妥,才让陈传东押解邹武上路。

        邹武到了韶关,既不入监狱,也不审讯,而是住在花艇里偎红倚翠,逍遥快活。

       不可思议的是,几个月后,邹武摇身一变,成为35集团军总司令部少将参议,究竟有着什么内幕真相?谁也不知道。

       其实,捋顺一下思路,不难看出,黄铿幕后是廉江县邹武、邓龙光父亲邓秀川、广东第七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邓挥,说到底,最大的后台就是邓龙光,连外国人都知道邓龙光是一个“走私总司令”。

       蒋介石对粤军既恨又怕,李济深、陈济棠、张发奎、蔡廷锴等,哪个不反过他?虽说到头来都被他一一摆平了,但他知道,这些粤军将领在骨子里有着一种仇视,不承认他是国父孙中山的信徒,也等于说,不承认他是党国的领袖。

       国难当头,若是因走私之事激反了粤军,西南门户一开,偏隅一方的重庆政府就会象南明小朝廷一样危在旦夕。

       所以,在处理此案时,他不得不给李汉魂、余汉谋、张发奎、邓龙光等人一个面子,予以从宽处理。

       至于李汉魂,在粤军中资历较浅,虽说他被蒋介石委任为广东省政府主席,可在实力上,不如余汉谋等人。不过,他老奸巨猾,善于玩耍心计。

       这次他捕杀黄铿,捉放邹武,不追究邓挥,就是他长袖善舞的一种政治策略,既讨好了蒋介石,又卖给了余汉谋、邓龙光等人一个大人情,为自己主政广东夯实了基础。

      处死了黄铿,拘捕了邹武,接下来,李汉魂命令陈佳东伺机捕杀金蛟,因为金蛟利用广州湾特殊环境和社会恶势力,藏污纳垢,是罪恶的源头,若不除之,走私之风就不能遏制。

       可是,金蛟不是等闲之辈。他有法国人撑腰,财大气粗,是广州湾公局的局绅,势力及于粤桂边境。

       李汉魂考虑到这一点,让陈佳东和广东省政府派驻广州湾的外交官员熊佐联系,通过外交途径,引渡金蛟回国法办。如不可能,则不择手段把他谋杀于广州湾。

       和侵略者交涉,不异于与虎谋皮陈佳东认为外交途径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助长了金蛟的气焰,故他选择后者,伺机而动,付诸于武力解决此事。

        不知是走泄了风声,还是黄铿的死而引起金蛟的恐慌?金蛟派黄兆昌为说客,给陈佳东送了一批外国香烟和名酒。

       黄兆昌曾经是陈佳东手下任过连长之职,交情不浅。他在陈佳东面前,大力吹捧金蛟为人如何豪爽,如何得到法国人的重用和广州湾人的拥护,并热情地邀请陈佳东去广州湾玩几天。

       为了探个虚实,便于见机行事,陈佳东化装为商人,去了一趟广州湾。

       有了黄铿的教训,金蛟在家里设宴招待陈佳东,整座豪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的身边还站着二十多名腰插盒子枪的大汉,一袭黑衣,杀气腾腾。

       陈佳东却是视而不见,没有一点胆怯。他知道,金蛟心虚得很,才摆出这种威风。不过,想谋杀之,恐怕没那么容易。

       高手过招,输赢即晓。金蛟见陈佳东神态自若,不怒自威,才明白黄铿死得不冤,这个人果然是一个索命判官,很难对付,稍一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很明显,第一次较量,金蛟就输了,不是输在气势上,而是输在心理障碍中。出于恐惧,席间,他点头哈腰,卖力地讨好着陈佳东。

       酒过三巡,陈佳东不谈别的,而是讲王崇、胡雪岩的典故,旁敲侧打,言下之意,一个人财富再多,势力再大,也是斗不过官府,斗不过皇上的。

      “在下愚钝,请陈团长明示,指点迷津。”

       金蛟知道陈佳东不是专程来广州湾说书的,而是话中有话,挟带着胁迫之意,这些道理他当然明白,政府若想置一个人于死地,会有一千条理由,一万种手段。

       “一个人是立功好?还是犯罪好?”陈佳东劈头而问。

       金蛟听之一怔,知有所指,神情不自然起来,不假思索地应道:“当然是立功好。”

       陈佳东从黄兆昌那里了解到广州湾并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暗潮汹涌,法国人、日本人、国共两党、黑社会等,各种势力相互渗透,明争暗斗,绞杀在一起,仿佛是一个神秘的恐怖的侏罗纪世界。

       金蛟是一条地头蛇,代表着黑社会的势力,据黄兆昌说,他喜欢当官带兵,现在既然杀不了他,只能投其所好,先稳住他,俟时机成熟,再图谋之。

       “现在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不知金老板是否愿意图个前程?”陈佳东试探性地问。

      “金某早年加入国民党,图的就是尽忠报国,奈何仕途坎坷,报国无门,只好屈居于洋人膝下,为蝇头小利而奔波。如今国难当头,若得陈团长提携一二,金某敢不从命?”金蛟受宠若惊,说得很慷慨。

       陈佳东不急于撩明,而是吹夸蒋介石是一个英明的领袖,真龙天子,在他的领导下,打败日寇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吹得天花乱坠,然后才奔入主题,说:“李汉魂主席是蒋委长倚重的封疆大臣,主政广东,政绩斐然。而我是李汉魂主席的老部下,说话有一定的份量,金老板若是想谋得一官半职,陈某理当尽力推荐。”

       “那太好了,陈长官果然是性情中人。”陪席的黄兆昌一听,也是有点激动,初衷仅是想让陈佳东放过金蛟一马,想不到剧情逆转,有了意外的惊喜。

       “你有人有枪,有钱有势,在黑道上当混混,有点屈才了。依我看,拿出一点钱,组建一个大队,相当于一个营,由黄兆昌当大队长,我介绍几个可靠的人给你当连排长。有了这支名正言顺的队伍,日后你就可以纵横南路,建功立业。”陈佳东不理会黄兆昌,怂恿着金蛟。

       “这样好是好,只是部队的番号建制难搞。”金蛟曾经当过民团团长,自然知道这事的难度之大,不是光凭酒气就能说到做到的,故他半信半疑。

       “绝对没问题,这事包在我的身上。”陈佳东打保票地应道。

      “那就有劳陈团长了,枪械有的是,粮饷也不是事。”金蛟惊喜若狂,忙拍着胸脯表态着。

       由于谈得投机,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而醉。一连几天,金蛟乐呵呵的,玉盘珍馐,盛情款待。

       陈佳东离开广州湾返廉江,金蛟亲自带着几十名保镖,护送他过寸金桥,并送上一笔重礼。

        回到团部,陈佳东将自己的诱杀之计电告李汉魂。当天,李汉魂即回复,批准金蛟自筹资金,组建广东南路特务大队,黄兆昌任大队长,归陈佳东指挥,驻扎遂溪县麻章圩。

       部队组建后,陈佳东派一些心腹入特务大队当中队长小队长,密令他们想方设法掌控这支部队,全天候地监视金蛟的行踪,俟上面令下,即时擒杀金蛟。

       同时,他命令缪爱民率一个连进驻麻章圩附近,随时策应。

       一个月之后,陈佳东去麻章圩视察特务大队,发现自己派去的人都戴上了金戒指,在营地里抽大烟,吃大菜,完全变成了另一种人。

       他们一见自己的长官,包括黄兆昌在内,都在说金蛟的好话,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很明显,这些人都被金蛟收买了。

       更诡异的是,李汉魂不再提起捕杀金蛟的事儿,似乎这个案子已经作罢了。

       为此,陈佳东发自内心的悲哀,因为自己被金蛟算计了,成为李汉魂博弈中的一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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