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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山花烂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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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3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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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连载

第一百七十三章 移师徐西

       龙塘圩至迈陈圩有五六十公里远,一东一西,以官道为中轴线的海安、徐城、下桥已被日伪军占领。陈桐将县政府迁往赤岭,主要是考虑到徐东地区有足够大的空间迂回与防御,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有夹着尾巴逃跑的生路。

       只是这样一来,西边三面环海三足鼎立的迈陈、角尾、西连没有一兵一卒把守,成为权力真空的乡镇。

       这里人烟稀少,土地贫瘠,日军也不感到兴趣,仅是把有限的兵力集中在县城和官道上的中心乡镇,以保证琼雷两地的交通不受到抗日武装的搔扰。

       有时日伪军也会下乡“扫荡”,似是官宣皇军是不可战胜的。事实上,他们的攻势如强弩之末,几乎没有什么效果,以至陈桐不再担惊受怕,腾出手来算计雷鸣。

       陈桐之所以这样做,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雷鸣夺了他的地盘,而是何荦的情报系统按照军令部的旨意,在甄别地方部队军事主官时,觉得守备团存在着诸多问题,尤其是年后陈桐请求雷鸣出兵协助,切断抗日游击第一大队的后路,雷鸣不但以“国共抗日合作”为理由拒绝,还把调风圩和东海仔等地拱手让与游击大队。

       这是一种性质严重的包庇行为,虽然没有证据显示雷鸣的真实身份是共产党人,但他放跑游击大队,至少有通共的嫌疑。

       倘若在国统区,国民政府就发兵围剿格杀勿论了,但这里是沦陷区,没有国军的正规部队,凭一些县属武装想吃掉威震敌胆的守备团,不啻于痴人说梦。

       思前顾后,是因为雷鸣太强悍了,区区一个独立营乃至扩编的守备团,公然单挑日军下河旅团,试问在国军序列中,哪个团营级作战单元有这种胆量?

       对此,何荦束手无策,真后悔自己为了贪功贸然向上司汇报了此事,以至落得个骑虎难下的窘境。

       特务的勾当就是特长于暗杀,也许,他有可能暗杀了雷鸣,可雷鸣一死,他的部下个个不是善茬,不把半岛掀个底朝天才怪呢。再说,万一暗杀失手,雷鸣岂能饶过他?不把他剁成肉酱才怪呢。

       就在何荦感到发愁的时候,雷鸣率一营进驻龙塘墟,当天还拜访了陈桐,何荦闻讯,心生一计,在何麟书护卫下,去五里村找陈桐合谋。

       陈桐住在翁家,听明来意,惊得眼皮直跳,但经不起何荦的煽动和利诱,也就动心了。假如他能够扣押雷鸣,强制收编守备团,那么自己就是“雷州王”了,天上掉下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两人密谋了半天,决定借籍后天在赤岭召开抗日誓师大会,邀请雷鸣这个抗日英雄参加,会后设“鸿门宴”,在酒席上逮捕雷鸣。同时暗中调兵遣将,包围龙塘墟,强制收编守备团一营。 

       为了万无一失,陈桐让何麟书返回营地,监视驻于龙门圩的守备团二营,并做好随时阻击的准备,以防其驰援。

       毒蛇咬人是悄无声息的,如果不是何麟书动了恻隐之心,星夜告密,雷鸣这回恐怕在劫难逃。

       劝雷鸣移兵驻扎迈陈镇,也是何麟书的主意,一则可以避祸,二则占据徐西地区,三则和何家军互为犄角,以拒日寇进犯,可谓一举三得。

       雷鸣本是为完成南方局的任务而来的,并不在乎抢占地盘,也不怕陈桐等人的算计,但他不得不佩服何麟书的睿智。

       有利则有弊,雷鸣明显地意识到,徐西地区三面环海,假如日军重兵围剿,假如何麟书不可靠,自己的部队将陷入绝境,重演去年角尾之战的悲剧。

       去留两难,靠的是指挥官当机立断,让雷鸣打定主意的原因是他想起何麟书一番话:“随着美军在太平洋节节胜利,日本败局已定,据国军破获日第23军的波雷计划,下河旅团调往琼崖,为的是防备美军在琼崖登陆。海口伪官吴直夫、詹松年,林曜李等人见日军气数将尽,和军统海口站站长吴仕伶互通声气,暗中勾结,在灯楼角设置了一条水上秘密交通线,国军物资、人员过往,都是走这条道,英利至灯楼角这段路由我部护送。”

       进驻龙塘圩三天,雷鸣曾派人深入调查与观察,汇总上来的情况是日军对徐东地区的海岸线封锁很严,海面日舰游弋,想偷渡过去似乎不可能。何况陈桐等人磨刀霍霍,呆下去势必是磨擦不断,为日军所乘。为了顾全大局,雷鸣不得不示弱,移师于徐西地区。

       当夜,守备团一营从广安村穿过日军的封锁线,凌晨卯时抵达迈陈镇,为了慎重起见,雷鸣教部队在迈陈港边的一个小渔村扎营,并派出一个连入驻北街警戒,暗里监视何麟书部,若情况有变,即从海面或北街撤至港北的覃斗镇,然后和二营夹攻,灭了何麟书部。

       他相信这样的布置,颇有军事才能的何麟书会看出端倪,即使有贼心也不敢有贼胆暗算。

       布置妥当,下一步的工作就是如何通过何麟书的关系,将史简等人送过琼州海峡。

       在此之前,雷鸣从部队里抽出琼崖籍的战士,由史简带队,名义上是回琼崖发展抗日武装力量,实际任务是寻找琼崖特委和抗日独立总队,创建一条秘密地下交通线。

       执行这个特殊任务,对杀敌上瘾的史简而言,自然是不情愿的。但他是琼崖人,人熟地熟,且有着对敌经验,应变能力也较强,属于不二的人选。

       经雷鸣耐心说服,他认识到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也就不闹情绪了。到了龙塘墟,按他的想法是买一艘渔船,偷渡过去。但雷鸣不同意,因为这太冒险了,牺牲个人的事小,若是影响到南方局的计划,问题就大了。

       一夜行军,疲惫不堪,可雷鸣一点睡意也没有,带着警卫员小施,查完岗哨,踱步至港埠,刚好遇见一个渔民打渔归来,鱼筐有点沉,收获应不少。一般而言,老渔民喜欢夜里打渔,容易捕到大鱼。

       这不是卓林吗?怎的从双溪口跑来这里了?练武人眼尖,遇上自己的救命恩人,雷鸣满心欢喜。此时,卓林也认出了雷鸣和小施,非常热情,力挽他俩到家里作客。

       没想到,在卓林的家里又遇上周易,雷鸣一下子懵了。小施一见周易,火气顿冒,上前揪住他,不由分说,挥拳就揍,如果不是被雷鸣喝住,他准会被小施揍个半死。

      “当时若是有一线希望,我绝不会断帆逃命。两位军爷念在初时我上岛救你们的份上,高抬贵手,饶过我一条狗命。”

       周易见雷鸣和小施身穿国军制服,腰别短枪,惊得瘫倒于地,磕头求饶。

       “这不怪你,当时是我们连累了你,待会我叫人给你送些钱来,权当是赔你的船。”

       雷鸣见状,赶忙扶起他。周易一听,一个劲儿地抺泪,哽咽道:“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象你这样好的军爷,也没见过这么好的部队。你们不惊扰咱老百姓,在林子里睡觉,天寒地冻的,看得我心疼。这不,我来这里就是想和卓林兄弟商量,动员村里人,整点热汤热饭的,让你们暖暖身子。”

      “易哥,你真是的,咱俩是兄弟,还用商量吗?赶紧叫上乡亲们,埋锅造饭,这两筐鱼刚打上来的,新鲜,拿去煮点汤,给打仗的兄弟们补补身子。”卓林说罢,又入屋提出半袋子米。

      “这使不得,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些东西是不能收的,因为部队有明文规定,老百姓的东西,一不准抢,二不准偷,三不准受,违者严惩不迨。”雷鸣上前制止着。

      “不说别的部队一入村就抢,就是县里的军爷下乡,也是吃拿卡要,可你们不一样呵,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是……”部队有这样的纪律,周易感到吃惊,试探地问。

       “我们是独立营,现在改编为守备团,他就是雷鸣雷团长。”

       小施听周易这么一说,气也消了不少,不待雷鸣自我介绍,抢先地应道。

       “啊?怪不得对咱老百姓秋毫无犯,原来是独立营来了。”

       独立营的名气明显比守备团大,周易脸上掠过惊喜,尔后又是羞惭之色。

      “雷团长,我真的是该死,上次如果知道是您,即使死一百次,也不敢私自逃生。这样好不好?您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不然,这事传出去,我哪有脸活在世上?再说,你们为咱们老百姓打鬼子,个个都是爷们,不说整点热汤热饭,就是以命换命,咱们也是情愿的。”

       与之前在海上贪生怕死的周易相比,现在的周易简直是判若两人,也难怪,当时在船上,他不晓得雷鸣等人的真实身份,但凭着直觉,知道这几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老百姓,汉奸、特务、土匪多如牛毛,他吃不准雷鸣等人是哪一路?出于恐惧心理,才瞅个机会,断帆逃生。

       他抱着浮木,摆脱小施的控制后,顺流至山脚下,揪着垂藤攀岩而上山,得遇卓林。当他得知卓林孑然一身,无家可归,便邀卓林回到他的家里,热情招待,还介绍村里一个寡妇给卓林当婆娘。

      “当时情形你们也知道,断帆是死,不断帆也是死,易哥以为咱们是坏人,才有此下作。既然这事过去了,就不要再提起。据我后来接触和了解,易哥为人心肠并不坏,在这一带很有人缘,年前还被镇里选为保长。”卓林在旁帮腔说情。

      “林哥,你说这话我绝对相信,如果他是那种人,还会上岛救我们吗?现在说起来,你哥俩都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只可惜,雷某是一个穷兵哥,无以为报。”雷鸣抱拳致谢。

       “雷团长说这话真是羞杀我了,既然是独立营的兄弟们来了。还望雷团长让我尽地主之谊犒劳一下,不然,村里人准会在背后骂我是汉奸,不理会自己的抗日部队。”周易惶诚惶恐,作揖还礼,一再恳求着。

      “雷团长,你就答应他吧,我知道他的性格,如果你不答应,比杀了他还难受。”

       雷鸣还是不肯松口,叹道:“我知道咱老百姓苦呵,有上顿没有下顿的,怎忍心让他们拿出自己的口粮犒劳部队?”

       “你们打鬼子连命都顾不上,咱老百姓岂能吝惜这一点口粮?雷团长,今天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要给独立营的兄弟吃上一口热饭。阿林,你家的尖刀好用,拿去把我家的那头猪宰了。”

       周易似是不想再和雷鸣费口舌了,吩咐着卓林,然后,他挑起卓林的鱼筐,又提着那半袋米,出门而去。

       “嗯”卓林应喏一声,对雷鸣憨笑道:“有时他犟起来,谁都劝不了,他家里的猪养了二年多,足有三百多斤,过年时他都不舍得杀,今天美了你。”

       雷鸣听后,大受感动,但又无法劝阻,只好任由周易和卓林张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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