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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山花烂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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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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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连载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计出连环

       雷鸣和蒋建新分手后,行至“天南重地”牌坊,遇见警卫员小施,劫后重逢,分外喜悦。

       昨天,小施不慎跌落在船帆上,被海啸冲入坝内,得以逃生。

       周易贪生怕死,断帆弃船,待小施明白过来,想整死这个黑心的船长,出一口恶气。

       但周易精明过人,从小施的眉宇间看到了一股逼人的杀气,故心虚之下,未待船帆漂到安全之地,他即跳入水中,抱着一浮木,逃逸而去。

       潮水退去后,小施顾不上疲惫与饥寒,连夜赶到县城南门,混在难民堆里候等。

       他始终地相信,团长和何一荷吉人自有天相,必是象他一样能活着回来。至于是否按原计划来县城办事?他无法确定。

       在焦虑不安的等待中,雷鸣和何一荷终于联袂而来,扑入小施的视野里,看他俩憔悴的模样,想必是昨天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磨难。

       喜极而泣,小施挥袖揩去眼泪,欲上前和他们会合。突然,城里冲出一队伪军,荷枪实弹,喝令难民们列队检查,不得随意走动,若敢于制造混乱者,格杀勿论。

       待入城,雷鸣和何一荷已是不知去向。可小施并不灰心,沿着大街小巷寻找个不停。正是老天不负有心人,无意间,他在牌坊下遇见了自己的团长。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叙,雷鸣领着小施来到了雷小刚的棺材铺。

       这次海啸淹死了不少人,家无片瓦的,破席一卷,一了百了。而有钱人家,厚棺寿衣,一应齐全。

       自然而然地,天灾人祸,棺材铺这门营生成了香饽饽,生意火爆。因而雷小刚和伙计们忙得够呛,应接不暇。

       见到雷鸣和小施入来,雷小刚既惊又喜,忙放下手里的活儿,领着雷鸣和小施进入里间。

       这里是雷小刚的卧室,也是联络站的电台室,地面上铺着木板,显得干净而明亮。

       “木地板下面有一个地下室和一条暗道,穿过屋后的大巷,通到对面那座民房里。民房主人是个商人,县城沦陷后,一家子逃去广州湾了,一直空着。考虑到情报站的危险性,我挖了这条暗道。如果棺材铺被敌人包围了,我们就可以从暗道逃走。”

      雷小刚有点得意地指着墙角的木地板,对雷鸣道。

       “你真聪明。”雷鸣夸奖他一句,因不见何一荷,随口而问:“一荷呢?怎的不见她?”

      “大姐也来了吗?还不见她呢,糟了,是不是出事了?”雷小刚一愕,忐忑不安。

      “应该不会,分手时我在后面,一直注视着她走到小巷尽头,没发现有人跟踪,估计她去了别的情报站联络了,暂且候等一会。”

       雷鸣虽然安慰着雷小刚,但他也是暗暗着急,似猫爪挠心。

       小施倒是不在意,见到案几上的竹篮里盛满叶搭饼,不客气地用手一抓,狼吞虎咽。他一天一夜不吃东西了,饿得视力有点模糊,看什么都是黄色似的。

      “哥,你吃一点,填填肚子,待大姐回来,我就给你们整饭,多搞点荤菜,你们打仗经常饿肚子,今天犒劳一下。”

      雷小刚听雷鸣这样一说,稍为心安,随手拿起一个叶搭饼,递上雷鸣。

      这时,何一荷回来了,众人一见到她,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我顺路去了一个情报站,得知前天夜里偷袭咱们营地的是西芝中队和遂溪自警团。看来,日本人并不信任胡不归的警备团。”

       何一荷歉意地抿嘴一笑,坐在雷鸣的身边,汇报道。

      “我真是没用,鬼子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我竟然一无所知。”

       雷小刚得知营地遇袭,部队损失严重,心里非常难过,自责着。

      “这不怪你们,西芝中队是新来的,封口如瓶,外人难以渗透。”何一荷安慰雷小刚一下,继而对雷鸣道:“听说西芝中队和自警团入小兵营搜索咱们时,遇上海啸袭击,艇船打没了,也死了不少人,现在他们还在那里捞尸体和搜寻失踪人员。”

      “这帮天杀的鬼子,坏事做尽,必遭天谴,龙王爷怎的不把他们都卷入海里喂鱼虾呢?”雷小刚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地骂道。

       “连周飞的自警团也敢过来捋虎须,如果不给他们长一点记性,就不知道马王爷长着三只眼。”雷鸣一听也来气了。

       “嗯嗯,咱们现在回去揍死这帮王八蛋。”小施填饱肚子,磨拳擦掌。

      “一荷,拟稿发报,命令一营一连、二连和三营潜至龙门栈道设伏,揍他娘的小日本一顿,由史简率一连控制老鹰嘴,随时阻击增援之敌。命令三连和二营从水路潜回小兵营,待龙门栈道战斗打响后,迅速占领龟坪,截断敌人退路。若敌人退守擎雷山,各作战部队只围不攻。若徐闻之敌追杀过来,则退回调风圩。”

       “那还救不救叶征尘?”何一荷见雷鸣居然动真格,不由心跳一下,疑惑地问。

       “只要咱们将西芝中队和自警团围困在擎雷山,山田这狗日的必是就近命令警备团前去龟坪解围,届时,咱们乘虚攻入虎家大宅院,救出叶征尘。”

      “哦,原来是计出连环,调虎离山。”何一荷听后,恍然大悟。

       “哥,虎家大宅院墙高门厚,又有炮楼据守,即使警备团倾剿出动,只剩下掌勺的厨子,咱们这点人马也攻不进去呀。”雷小刚皱着眉头道。

       “硬打肯定是不行的,你刚才说起暗道这事,这使我想起了虎家大宅院里也有一条暗道,我曾经和二师兄钻过一次。”

      “既然有暗道,前年保安四团攻打县城,虎大队长为何不从暗道而入端了胡不归的团部?”何一荷有点不解地问。

       “胡不归团部设在虎家大宅院,戒备森严,走暗道只能是送死。二师兄性格豪迈,喜欢打硬仗打恶仗,也许,他不屑干这些偷鸡摸狗而又冒险的事儿。”

       “照你所说,那咱们还敢从暗道而入?万一他们控制了入口,后果就严重了。”何一荷闻之,暗暗惊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崽?我估摸着,警备团兵力不足,为了救西芝中队和自警团,必是倾巢出动,大不了留下一个班。再说,入口藏于佛龛之后,胡不归不一定会发现,即使发现了,也想不到今夜有人会掏他的窝。所以,他应该不会防备的。”雷鸣蛮有信心地道。

       “你们师兄弟就是古怪,云中鹤纯阴,虎大队长纯阳,你呀,半阴半阳。”

       何一荷听了雷鸣分析,觉得风险很小,成功率比较大,应值得试一试。何况,在这节骨眼上,即使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比这个方法更为高明的方法。

       拟好电文稿,她随雷小刚进入暗室,取出电台,用娴熟的指法,向部队发出了加密的作战指令。

       正在整顿部队的朱厚爵接到雷鸣的电令,不敢怠慢,兵分两路,按计行事。

       角尾之战,是朱厚爵从戎以来从未打过的一场恶战。当邓辉倒下的一刹那,他泪如泉涌,恨不得伸出长臂扶住这个视死如归的勇士,但他不是神仙,没有这样的神通,只能发出凡夫俗子那种肝胆俱裂的召唤……

       邓锦伦率领二营杀过来了,见到儿子倒在血泊中,老泪纵横,悲咽如孤狼在夜里长嗥。

      “送你哥回家,若是再有个闪失,我真的是剥下你的皮了。”

       邓锦伦一边吩咐着趴在邓辉身上哀嚎的牛娃,一边从儿子手里拿过那挺歪把子机枪,换上弹匣。

      “爹,不用送了,这里就是咱们的家。”牛娃停止哭泣,缓缓地起身。

       哀大莫过于心死,邓锦伦听懂他说的意思,知道他此时已经抱有一死的决心,即使剥下他的皮,也不会走的,故不再相逼,怆然地道:“好,咱爷俩就在这里安个家,陪着你哥。”

       复仇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不啻于一个星球撞击另一个星球,瞬间爆炸,瞬间毁灭。

       邓锦伦手抱机枪,身先士卒,率部左冲右杀,如入无人之境。

       水野孝之助见状,惊骇得几乎掉了下巴,欲分兵拒敌,但兵力显得太少了,顾此失彼,无法应付二营和三营的夹攻。

       去年在蒙墟之战中,他的中队力拒粤64军,尚能独立为战,成功地守住了桂平的门户。这个帝国神话的造就,靠的是有利的地形,坚固的工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粤军为了保存实力,不想过于玩命。

       而现在,整个中队的轻重机枪几乎被邓辉等人炸毁了,赖以威慑对手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在近距离之下,却成了一堆废铁。

       拼刺刀是日军的强项,但对方人多,有如狼群,急于脱网而逃,哪有时间和心思跟你玩武士道?一扑过来就会将你撕咬得血肉模糊。

       水野孝之助中弹受了重伤,趴在一箱炮弹上,绝望地拉响手雷,引爆了箱里的炮弹。

       只听得“轰”的巨响,腾起的蘑菇云将冲过来的邓锦伦和牛娃吞噬了……

       勇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经过一夜激战,守备团终于杀出了日军的重围,按原定的线路,撤出徐闻,退至调风休整。

       休息了一天,疲劳感虽然还未完全驱除,但一听说又有仗打了,全团官兵顿时来了精神气。也难怪,打仗打惯了,一旦没有仗打,浑身就不自在。

       尤其是一营的官兵,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群偷袭龟坪的日伪军埋葬在擎雷山。

       在行军途中,史简意外地遇到了往东海仔开拨的廖培南中队,他们准备去那里宣传抗日,放手发动群众,开辟抗日根据地。

       这支部队原是独立营旗下的政工队,独立营整编为守备团一营后,廖培南奉雷鸣密令,率部投向中共南路特委领导下的雷州人民抗日游击大队。

       应史简之邀,廖培南二话不说,命令部队调头北上,参加这次战斗。

       到了龙门栈道,史简汲引了上次设伏的教训,建议朱厚爵派一营二连潜至擎雷山东侧半山腰埋伏,以防敌人挨揍后,退至半山腰,设置火力点压制伏击部队。

       朱厚爵出身于粤军,在行军打仗及排兵布阵方面,比雷鸣和史简专业得多。

       他仔细地察看地形,教庞大良率二连潜伏在擎雷山西侧,进则给敌人拦腰一击,退则配合一连扼守老鹰嘴。

       廖培南中队则埋伏于擎雷山东侧,届时,和二连左右夹攻,有如两颗毒牙,死死地咬住敌人,缓解三营正面伏击的压力。

       史简见朱厚爵是个将才,就不再说什么,和马化龙率一连守老鹰嘴去了。

       他知道,雷鸣指定他和一连镇守老鹰嘴,肯定是整个军事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估计又是一场恶战。究竟是哪路敌军过来增援呢?最好是松下那小子追杀过来,新账旧帐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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